我愛曹植,愛他刻在竹簡上芙蕖綠波、流風回雪般的《洛神賦》;我愛李白,愛他酒香彌漫、一唱三嘆的《蜀道難》;我愛顧貞觀,愛他字血句淚、真情徹骨的《金縷曲》……我,是這樣的酷愛古典文學,在這所以理科見長的省重點中學很是另類。 兩歲,父親就開始為我文學啟蒙,從《三字經》到《干字文》,再到諸子百家、唐詩宋詞,我只是不求甚解地死記硬背,也積累了些許。然而,這一切并沒有喚起我對語文的興趣,至少在遇到章永生老師之前。 初中時,我對待語文的態度是滿不在乎,特別是初一的時候,滿分120分的語文,我從來沒上過90分。章老師是初二時接手我們班的,當時聽說要換老師,我也沒有產生太大的興趣,因為在我面前的講桌上站過的近十位語文老師,都是只看課本,不看學生,自顧自美麗,考不好就怪學生。章老師上的第一節課,并不是講課文,他只是將“語文”這兩個字好好講解了一番。一瞬間,這位對古代文學著作和歷史典故了如指掌、信手拈來的語文老師,在我心里的形象高大起來。他站在講桌前,體形微胖,卻站姿挺拔,一副眼鏡,卻全然沒有書生文弱之氣,聲音洪亮,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他對職業的熱愛與對語文的激情。也許是出于羨慕,也許是因為敬佩,又或許還有些嫉妒,就這樣,我開始踏上了文學的漫漫征途。
章老師的口袋里總是揣著一兩張寫滿詩文的紙條,學生戲稱為“葵花寶典”。有時是上課前,有時是課堂上拓展中,他就會掏出他的“寶典”。有時是聲情并茂的朗讀背誦,有時是字字端正的板書,總是能讓課堂氣氛瞬間活躍起來。抖出“寶典”時,他并不急于講解,偶爾會找幾個同學談談看法,同學談完,他既不予嚴厲的批評,也不予過分的褒獎,只報以默默的微笑。當我們都盼望他細細講解時,他往往是寥寥數旬點睛之語打開我們的思路,便戛然而止,讓我們很不過癮。那個時候,我有些埋怨:既然把這些“葵花寶典”都露出來了,為什么不細細講解評析一番呢?是不是有些不負責任呀?很久以后,我聽我的另一位語文老師說,若要學好語文,必須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理懈。我才恍然大悟,章老師講解的那幾句話已經足夠,剩下的空白要我們自己去填補。他的這種講課方式,促使我獨立思考,激發了我的想象。
章老師出生在教師家庭,教語文,愛語文,常年浸淫在語文中,在年近不惑的時候還拿下了安師大語文教育碩士學位。他的教學看來隨性自然,實則注重在心靈上與學生的溝通。他關心學生聽不聽得懂,是不是覺得有趣,如果發現課堂氣氛不對,他的“葵花寶典”就會適時出現,一個成語典故、一句格言警句、一兩句經典詩文,便將學生引入新的天地。 后來與章老師閑聊才知道,他的“葵花寶典”看似“閑庭信步”,實則精心結撰,是他多年教學心血的結晶。那些內容,古今比勘,中外互參,依附于課文但又不拘泥于課文,既有興味,又耐人思考,實在是課堂教學的點睛之筆。
這正如他的教學風格,他會在黑板前來回踱步,配合手勢與微妙的表情變化,沒有特定的程序,沒有設計好的教科書語言,一堂課從他心底流出,如行云流水般通暢。看似隨意,實則是已經多年的打磨而熟稔而漸入化境。
現在,讀高中了,學習繁忙,但依然忘不了關注章老師QQ上的閃亮,閑時,會將自己填的詞和一些心得體會與他分享,總能得到一些讓我深思的話語。
當我將今后的事業定為研究中國古典文學,并決心踏上文學這條路不再回頭時,章老師就是那個永遠比我先站在下一個路口,為我亮起一盞燈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