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假期里有時間寫一點市井人物,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記錄,也使自己的筆不離開清新的泥土,不離開那些艱苦生活的人們。我一直以為教師首先是一個生命的平和存在,我們可以用心靈和文字去感悟生活中的平實和自然。這幾年的暑假我寫了包括銅匠李、捕鱔人家和剃頭楊等街市人物50余篇文字,對這個年代來一個橫斷的細節呈現。
在暑假開始人物系列的整理,與專業無關,和生命相連。
7月8日晴轉多云
老街上的剃頭楊
楊師傅今年60多歲,理發的營生干了40多年,現在小鎮上很多開店的年輕人都是他的弟子,甚至徒孫。老楊的手藝好是出了名的,一把手剪,一把剃刀能讓你煥然一新。每次理發結束,他都會笑呵呵地說:“是不是感到輕了許多?”這一個“輕”字很有哲理,頭發原本沒有多少分量,但覆蓋得多了,給人的感覺是沉重的,理一理,剪一剪,順帶在小店里天南海北地聊一聊天,這感覺確實輕松許多。
楊師傅的修臉手藝堪稱一絕,每次理完了頭發,他都會問我:“要不要修一修?”他先把我的座椅放躺下,于頸下枕一個靠墊,非常舒服,這時候我瞇上眼睛可以休息了。然后他做一些準備,打上熱水,準備修臉用的胡膏,換上新的刀片。稍停片刻,楊師傅用滾熱的毛巾覆住我的臉,這種熱量也是恰到好處的,熱一點就燙了,涼一點感覺不怎么暢快,這個度就是技術含量。修面全程大概需要30到40分鐘。
然后又是熱毛巾敷面,涂上面霜,人坐起來,已經神清氣爽,似換了一個人。
楊師傅很樂觀,有著積極的人生態度。
他原本應該有一個截然不同的晚年。當時理發店還是大集體單位,他本來有機會轉為正式工人,只可惜當時他跟著學藝的師傅家庭成分不好,累及他當時的轉正,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一些正式工,有了退休保障都已不再出來干活。但楊師傅很樂觀,常說命運這東西講不清楚,現在這樣也不錯,手藝沒有耽擱,每天從幾里外的家里騎自行車趕到鎮上開門,加上自己提水,也是不錯的體能鍛煉,現在身體很好就是一種福氣。
他的理發費用是很低的,有時我過意不去,讓他不要找零了,他都很嚴肅地回絕,“能來就是相信我,這錢還是照價實收,已經漲一塊錢了,不好意思。”楊師傅的柴米油鹽都在漲價,漲一塊錢也無可厚非,我們都是理解的。再說即使漲了一塊錢,也比外面便宜很多。
楊師傅不善言談,理發的時候一絲不茍,沒有聲音,當然聊了起來,也是很能說的。他有幾個觀點樸實卻具普遍意義:理發憑的是手藝,不是門面。開在哪里不是關鍵,關鍵是有沒有回頭客,有沒有老顧客(因此他的店外沒有招牌,招牌在顧客的心里);理發技術在變,但基本的一些要素不變,例如手法細致、動作迅速、態度認真等等;還有就是有敬業精神,他的店沒有領導,里里外外一個人,可是每天的開門關門,營業時間都是準時的;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每一個顧客都會認真對待。
這幾天天熱得很,頭上又覺得“重”了,又要去勞煩楊師傅了。
游歷:“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自古以來被用作形容開闊眼界的兩個路徑,教師自然也離不開這樣的路徑。趁著暑假的機會,有一個相對完整的時間段供我們自由地選擇,最近幾年的暑假,我們一家三口去了黃山、北京、浙江的一些古鎮山水文化之地。再讀記錄當時的文字,許多場景仿佛就在眼前。以下是《上海一周》的其中一篇。
7月17日晴
外灘后的小巷
很多人到上海都會去外灘,尤其世博之后重新修繕的外灘更是美輪美奐。我們此次滬上之行當然也不能免俗,少不得去湊這個熱鬧,但除了外灘的熱鬧之外,我更見識了在繁華背后咫尺之遙的靜謐。在一個雨后的傍晚,我們探訪了一戶外灘原住民。
外灘洋樓的背后,穿過狹長的樓道,逼仄的小巷,感覺回到了“上海灘”時代:灰黑色的建筑,陰影很深,小巷口一個中年人在為自行車打氣,用力地蹲上蹲下,不時用手試一試是否打足,經過他身邊,我下意識地欠了一下身子,彼此友好地點點頭;一個老人赤膊著上身,露出嶙峋的胸骨,手里端著一個飯碗,飯碗里橫著兩條細小的醬黃瓜,顧自扒著飯,悠然脫俗。不高的檐下掛著飯籃,虛掩蓋著毛巾,在屋內一臺搖頭電扇的吹拂下,毛巾的一角徐徐吹起又漸漸落下,沒有太多的聲響;另一個門口,一位老太太穿著素凈的褲褂,搖著一把芭蕉團扇,躺在一張搖椅里,前后輕輕地搖動著,似乎背景里有些音樂的聲響,但不太確切是屋里還是遠處。我們的到來并沒有驚擾到他們,我們的腳步自然地輕輕緩緩。
隨著暗紫色的木制樓梯向上右拐,是一個小小的陽臺,也是廚房,再往里是一個布置得很精致溫馨的房間,一張大床占去三分之一的面積,一張方桌放在門口,皮質的沙發斜對而放,錯落有致,體現主人施阿姨的生活細心。各類家用電器被巧妙地安排在不大的空間里面,一樣也不少。我們吃著西瓜,聊著家常,我感嘆在這寸金之地有這樣的溫暖居所。
閑談間透過窗欞,可見威斯汀大飯店的金碧輝煌(那座帶有蓮花形狀的大樓在外灘是比較惹眼的)。房間的主人笑著說:“巴不得現在開發掉,可惜現在看來不太容易了,這里的地價高得驚人啊。還是就這樣住著吧!”語氣里有十足的自豪,畢竟這是一個繁華所在,擁有如此爾雅的住所已經很難得,真的搬離估計也是舍不得。施阿姨的女兒在北京工作,不常回來,為了事業在不斷地打拼,他們擁有這個城市居民生活保障的一切權利,可以安靜地住在這里。
“平時買菜遠么?”我很疑惑,在這般密集的所在,日常生活會不會受到影響。
“這附近確實沒有大型的超市,但有街巷里的小店,油鹽醬醋都可以很方便地買到,至于菜,也不困難,有街道的菜市,離得不遠,這可是市政工程,這地方住的都是老上海,很重視日常生活的品質的。”施阿姨的解釋消除了我的疑惑。
兒子隨著我們一起走,不時地詢問。有一刻我有一種幻覺,我和他一樣的感到好奇,一樣的懷揣問題,我們都是第一次在對比著一個城市的安靜和熱鬧,我有我的角度,他有他的觀點,有些相同,有些區別,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印象深刻。
讀書:暑假里有一件事情當然是堅持去做的,那就是讀書——教師必須是一個閱讀者。我嘗試利用暑假的時間堅持讀一些理論書籍,并不局限于教育類專著,更多的是社會哲學、文史思想類的部分,做一些讀書筆記和反思,記錄在博客之上和朋友們交流,持之以恒也成了習慣。
7月29日雨
過程有意義,反思才有價值
到今天為止,《后現代課程觀》一書的閱讀告一段落。坦率地講,這種閱讀是痛苦的,因為自身理念的局限性,難以超越工具理性的藩籬,試圖在這些文字里尋找到確定的、可操作的模式,結果卻是徒勞的,不確定、懷疑、聯系、過程等等概念表達了后現代的所有特性,我想還應該有痛苦、迷茫這樣的心情表述。
然而,我在每天兩小時的閱讀過程中,也體會到漸漸升起的期待——找不到模式那就提問,提問沒有答案,那就繼續閱讀,繼續提問,繼續尋找,這是一種與文本的對話,字里行間,反復研讀,終有豁然開朗的一刻,例如關于過程,關于自組織,關于混沌的秩序等等,不斷地轉換。
閱讀就是保持自己和原來的距離,讓自己離開一個高度,如同登山,大家都停止了,但你明明看到上面還有一個路口,是隨眾人一起停止,還是繼續向那個未知的路口進發,這是一個選擇。而我通常會選擇后者,畢竟那個路口的未知風景是不能到達的人不可想象的。隨著閱讀的深入,你會發現眼前的“路口”越來越多,你的選擇也會越來越多,這就會帶來第二個問題,你該如何選擇?如果回到后現代的語境,那就是自組織的那個瞬間如何保持積極狀態,而不是導向毀滅。
在這里,除了向文本閱讀之外,必須展開心靈與心靈之間的閱讀,因為一個有價值的選擇必然不會是孤立的,會有很多共同價值取向的人在一起努力去實現,不妨和他們進行交流、會話。例如我此前收到華師大李偉勝教授發來的郵件,他表達了自己對于后現代教育的理解和觀點,對我的博客文字做了一個點評,也提出了未來的實踐研究路徑,我非常感謝他。我在許多人的觀點中獲取最為直接的啟示和幫助,當那些有價值的東西最終沉淀下來的時候,內心的充實是不言而喻的。
第三個對話就是與自身,這是最難的。人往往會自以為是,常常守著一些感覺“成熟的東西”,從而排斥新的東西,學術語言上可以表達為心理定勢或者思維定勢,也可以稱之為習慣的影響。教師個體必須時時保持批判的姿態,去審視自己的課堂,審視自己的教學行為,這種批判不僅僅限于細節,更多的是從理念層面加以自我否定。
不妨以后現代的方式總結這段時間的讀書,那就是:我所獲得的并非全部是我所閱讀的,之所以所獲大于所讀,是因為你、我還有他在一起交流、思考,并且這種狀態將不間斷地持續下去,如此而已。
(作者單位:江蘇南通市通州區南興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