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信摘登

貴刊2010年第11期刊登的《朱厚澤和他的“三寬”》一文閱后受益不少，但對“‘三寬’意味著什么”這一節中有關“三寬”意義的論述還想斗膽做一些補充，或者說將其中的第三個論點說得更為明確：

實行“三寬”有利于新思想、新觀念、新制度的發育成長。凡是新的東西，與傳統總有不同的地方，否則怎么能稱之為“新”?如果稍有不同，就一概扼殺，一概打倒，“新”的怎么能發育成長?連孕育也不能了，因為孕育了，就要面世，那就立刻面臨死亡，有多少人愿意來做這樣的無用功，甚至自取其禍?那人類的思想，就只能永遠在一個老框框里，社會就無法前進了。當然，在“三寬”政策下，也可能難以防止錯誤的東西出籠，那也不可怕，要相信大多數人的識別能力，要相信實踐的檢驗。錯誤的、使社會倒退的東西，終究是站不住腳的。所以，應當努力實行“三寬”，以此來促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并以此來阻止像“四人幫”那樣的政治騙子為了一己的私利，設置若干禁區，限制和綁架人們的思想，阻擋改革的潮流。

江蘇泰興何泰一

讀貴刊2011年第3期錢江先生《國際問題評論員蔣元椿》一文，其中寫到1955年蔣元椿被調到人民日報社，李慎之留在新華社之事。“沒有想到，這成了蔣元椿一生的轉折點，兩年后他被劃為‘右派’，蹉跎20年。”按此文義，如果蔣先生不調到人民日報，留在新華社就可免遭劃“右派”之厄難。愚以為以蔣先生的為人和思想意識，1957年在新華社也難逃劃“右派”的命運。李慎之沒調出新華社，一樣被劃為“右派”，后文又寫到蔣先生的夫人張黎在新華社被劃“右派”，就是佐證。所以蔣元椿調到人民日報一事，未必是其一生的“轉折點”，1957年的“反右運動”才是。

北京李三達

貴刊2011年第2期劉緒貽《親歷大躍進中的湖北教育革命》一文中提到，馬寅初的人口理論因為不同于毛澤東的“人多力量大”的觀點，而被認為是反動言論，并被錯劃成“右派”。

當代中國出版社出版的彭華著《馬寅初全傳》(2008年出版)第184頁說：“把人口討論政治化的文章發表后，有人主張把馬寅初定為右派。周恩來總理了解到這個情況后，明確地對當時中央統戰部副部長許滌新說：‘馬寅初這個人有骨氣，有正義感，是愛國的。他是我國有名的經濟學家，國內外都有影響，不能劃為右派。’此前，周恩來曾與陳云商量過此事。陳云認為，馬寅初是熱愛黨和社會主義的，他的《新人口論》的基本觀點是正確的，堅決反對把馬寅初劃為‘右派’。由于周恩來、陳云的出面制止，馬寅初才平安地度過了1957年。”從此文可以看出，由于周恩來和陳云的大力保護，馬寅初未被劃為“右派”。

在此之前，《炎黃春秋》上談到馬寅初的文章，都沒有說把馬寅初劃為“右派”。不知劉緒貽教授的根據是什么?

讀者馮維孝

2月26日

經核實，馬寅初先生1957年確實未被劃為“右派”。昆明讀者宋興義先生亦曾來函指出此事。非常感謝!——編者

《炎黃春秋》2011年第2期刊登的《我的右派經歷與反思》，文中第28頁有“鬼域猶得訴羅殿，圣朝無處哭昭陵”的詩句，其中的“鬼域”應是“鬼蜮”之誤。同頁有“共產黨打了三場戰爭(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之句，其中的“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應改為“第二次國內戰爭”。

同期刊登的《劉瑞龍指揮百萬“民工大軍”》，文中有“昨日孫元長兵團突圍時被我軍全部消滅，僅八縱就俘虜1.1萬多名”(第73頁)，此處的“孫元長’’應當為“孫元良”之誤，其所部為十六兵團。據《華東軍區、第三野戰軍簡史》載：“孫元良部剛一突圍，就被圍殲部隊發覺。一部當即被堵回，逃出的主力被華野第八縱隊和冀魯豫軍區、豫皖蘇軍區地方武裝分別殲滅于永城附近之黃瓦房、張老窩和毫縣地區。”

同期《我策劃了沖擊三軍演出事件》中“4月16日，三座門奪權見肖華、關峰”一句(第34頁)，“關峰”應是當時在中央文革紅極一時的“王關戚”中的“關鋒”。

上海讀者朱夏生

我是貴刊的忠實讀者，茲有一疑問請賜教。

據2010年11期第59頁，梁文斌《我向中央告省委》一文所記，“大躍進”時期安徽省死人特多，省委第一書記曾希圣是個執行極“左”路線特別積極、不顧人民死活的人，1962年元月在中央七千人大會上因此受到毛澤東批評而被免職。而據2011年2期第64頁，許人俊《鄧子恢和六十年代的包產到戶試驗》一文所記，卻是另一種情況，可說是“大相徑庭”。鄧于1961年到合肥。他早就耳聞安徽搞包產到戶責任田，曾希圣向他匯報，說全省已有39，2％的生產隊試行責任田，社員生產積極性高漲，產量增加，效果很好。鄧子恢十分贊賞。次年初在中央七千人大會上，曾希圣因此受到毛澤東批評而被免職。

我看過其他一些資料，均記載曾希圣是梁文斌所述情況。把曾希圣說成是違背毛澤東意志，頂著壓力搞包產到戶的好領導，我第一次從許人俊文中看到。

我是82歲老人，不會上網，特寫此信，望賜復釋疑。

應山紅

許人俊先生答復如下：

經與梁文斌同志電話溝通，我作如下答復：

一、我和梁文斌寫的都是歷史事實，也同屬安徽農村工作范圍的事情，它們既有聯系，但又有區別。

我的著重點是記述六十年代災情嚴重時，我國各省農村正在尋求用各種方式恢復發展農業生產度過災荒的途徑，其中包括安徽試行的包產到戶責任田。鄧子恢副總理負責分管農村工作，始終堅持實事求是，重視調查研究，他在合肥會見曾希圣問及農村情況。盡管當時全國上上下下對包產到戶責任田有嚴重分歧，但因鄧子恢不僅是國務院副總理，而且是新四軍的老領導，為人一向隨和，平易近人，所以曾希圣向他如實匯報安徽試行包產到戶責任田的情況。鄧子恢認為辦法很好，后來特地派副部長王觀瀾帶領工作組，到安徽農村做深入調查，確認效果明顯，故而決定大膽向毛主席竭力推薦。在這一點上，曾希圣順應了民心，從歷史實踐觀點看，他在安徽推行包產到戶責任田，這個歷史事實應該充分肯定。

至于梁文斌的文章，則主要是記述曾希圣隱瞞安徽災情，扣押告狀信，封鎖消息，驚動毛主席，在七千人大會受到批評、撤職等等內容，則是敘述的另一件事，反映他工作作風橫行霸道，搞一言堂，同樣也是歷史事實，但沒有否定曾希圣推行包產到戶責任田的正確性。

兩篇文章敘述同一時期、同一農村、同樣人物，側重點不同，內容并不矛盾。我和梁文斌同志通過電話溝通，他也認為沒有矛盾。

二、六十年代農村災情嚴重時期，中央領導層對農村災情分析和是否允許農村推行包產到戶，當時一直存在分歧。有人認為主要是“自然災害”，有人認為“七分天災三分人禍”。對于試行包產到戶，大多數支持試行，如周恩來、劉少奇、朱德、鄧小平、陳云等；少數反對，如柯慶施、毛澤東等。盡管毛澤東有時表示“可以小范圍內試一試”，但基本態度是反對，而且態度堅決。

當時，因為鄧子恢主管農村工作，最了解農村情況，也最敢于實事求是地向毛主席反映民意，并多次進中南海向毛主席竭力推薦包產到戶。

鄧子恢周圍的人了解毛主席的思想，所以一再勸鄧老不要去中南海。但他依然冒著在政治風險，不怕丟官，敢于為民請命，堅持講實話。由于有一時期要求試行包產到戶的呼聲較高，毛主席極為反感。正好安徽省出現舉報第一書記曾希圣作風霸道，大量扣押群眾告狀信，對中央封鎖消息，農村餓死大批人，一直隱瞞災情不報。問題嚴重，被毛主席抓到了典型，于是在七千人大會上嚴厲批評曾希圣，撤了他的職。名義上是摸摸曾希圣的老虎屁股，批判他作風霸道、封鎖中央，實際上是借題發揮、敲山震虎，一箭雙雕。既敲打曾希圣好發脾氣、愛搞一言堂的錯誤作風，又借此警告主張包產到戶的領導人，壓一壓刮“責任田”的那陣風。

但是，鄧子恢并沒有被震住，他依然在毛主席面前繼續推薦包產到戶責任田。1962年8月在中央北戴河會議，一些省委書記又積極醞釀集體推薦包產到戶，提倡責任制的思潮重新抬頭，鄧子恢副總理眼看這么多人支持試行包產到戶，一心想幫助大家說服毛主席同意試行包產到戶。沒有想到事與愿違，惹惱了毛主席，他怒言指責鄧子恢是站在地主、富農、資產階級立場上反對社會主義，是老右傾機會主義。

隨后，撤了鄧子恢副總理的職，而且違背事實指責中央農村工作部“十年一貫制，沒有辦一件好事”，決定撤銷中央農村工作部。但是倔強的鄧子恢沒有灰心，他改而采取離開北京，到邊遠的廣西秘密試驗包產到戶，尋求實現自己的心愿，這就是歷史的真相。

三、曾希圣的工作作風問題，也是歷史事實。它有其自身主觀因素，也有社會、歷史的客觀因素。

1959年廬山會議以后，黨內政治生活極不正常，民主集中制名存實亡。從中央到地方，一言堂盛行，一把手個人說了算。高指標、浮夸風、說假話成為風氣。全國胡吹形勢大好、鶯歌燕舞，到處提倡插紅旗，拔白旗。一時間思想混亂，是非不清，干部不知所措。人人提心吊膽，政治壓力大，生怕拔白旗。普遍報喜不報憂，不敢說真話。一些經過長期培養鍛煉的領導干部，處在這種歷史背景下，久而久之，作風問題也隨之變化和扭曲。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當時曾希圣擔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同時又兼山東省委第一書記，說明他工作能力很強，這在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是少有的。正因為這樣，曾希圣工作中也不可避免地違背黨的教導、形成一些錯誤作風，犯了許多錯誤，屬于好人犯錯誤、辦壞事。

他在工作上一方面積極推行包產到戶責任田，領導農民度荒救災，另一方面又作風霸道，好發脾氣，封鎖中央，隱瞞災情和餓死大批農民。這種雙重人格的出現，顯然不是偶然的，除有其自身主觀因素，也有其社會歷史的客觀因素。

我的文章和梁文斌的文章寫的都是歷史事實，表面看似乎矛盾，其實辯證地想并不矛盾，矛盾和統一都是歷史存在。曾希圣同志安徽被撤職后，中央沒有一棍子打死，安排他擔任華東局第二書記、1965年他到中共西南局擔任第二書記，“文化大革命”中受政治迫害，1968年因病去世。

原安徽省長王郁昭同志，過去在曾希圣手下工作過，相當熟悉曾希圣同志的情況。王郁昭同志在有關“包產到戶”的著作中敘述：曾希圣同志是一位敢想敢干的人，他雖然秉性剛直，有時愛發脾氣，但他水平高、能力強，富于改革開創精神，一心一意想把安徽的事情辦好。在工作中，他鉆研精神很強，看準了的事情，雷厲風行，一抓到底，因此在群眾中威信很高。談到“責任田”問題時，王郁昭同志說：“責任田”實際上就是包產到戶，它一出臺，首先得到廣大農民的歡迎，不是搞試點的隊，也自發地搞起來。但對干部來說，許多人確實存在疑慮。省委領導班子雖然擁護曾希圣提出的辦法，也知道這種辦法能調動農民的積極性，有利于克服困難，但內心總認為這種辦法具有很大的風險性，搞不好就會被說成是刮單干風。那個時候，刮單干風就是復辟資本主義。曾希圣本人也有此顧慮，但他作為省委第一書記、黨的高級干部，對有利于克服當前臨時困難，對既符合群眾利益，為群眾所歡迎，又符合黨的事業發展的事情，他甘愿冒這個風險，哪怕因此而受到處分也在所不惜。曾希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解，在省委有關“責任田”的文件中，他苦思冥想，不用“包產到戶”的字樣，而是把這種辦法定為“包產到隊，定產到田，責任到人”，與黨中央提出的加強和完善農業生產責任制的精神保持一致。他很謹慎，曾先后專程趕到蘇州和蚌埠，當面向毛主席匯報請示，毛主席表示“你們認為沒有毛病就可以普及推廣”。沒有想到事情后來卻發生了突然變化，他遭到了無情批判、撤職。

實事求是是黨的基本原則，1978年黨中央本著實事求是精神，為曾希圣同志平反昭雪，恢復了名譽。

2004年10月19日，據《安徽日報》報道：在曾希圣同志誕生100周年時，安徽省委、省政府在合肥市曾隆重舉行紀念大會，省委書記王太華同志發表長篇報告，對曾希圣同志革命一生、戰斗一生做了實事求是、公正、客觀的評價。報告特別提到：曾希圣六十年代“大力倡導責任田，在當時歷史條件下，是探索農村經濟發展道路的一次意義重大的嘗試”。并說他“當時心急如焚，苦苦思索如何拯救群眾于水深火熱之中，事實證明人民公社于事無補，還有另一條道能夠行得通，那就是推行分田責任制，他是農村經濟的改革者”。曾希圣倡導責任田，“對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普遍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起了十分重要的啟迪作用”。曾希圣同志在安徽工作期間功過是非，由此有了公論。功是功，過是過，涇渭分明，這就是客觀歷史事實。

以上答復妥否，供讀者討論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