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帶頭縮小貧富差距是抓住了社會發展的牛鼻子
去年的中秋節,重慶市領導建議月餅生產銷售價38元/斤。把價格定在38元/斤,是為了人人都能吃到月餅,是因為在中國還有人買不起高價月餅,是因為天上的月亮不是哪一家的私有財產,人人都有賞月的權利,是因為月中的玉兔為人間治病一律不收費,做到了衛生公平。生產38元/斤的月餅是小事,可是,它真正踐行了以人為本。以人為本決不是以一部分人為本,而應是以全體人為本。
今天我們在這里討論國情。什么是“國情”?有人能吃到盒子里裝有黃金白玉的月餅,有人吃不起38元/斤的月餅,這就是尖銳地擺在我們面前的客觀存在的國情。我們天天講“化解矛盾”,首當其沖的是要化解貧富差距過大的矛盾。
為什么這些年發生在我們國土上的群體性事件數以萬計?為什么群體性事件的規模從幾十、幾百發展到上萬人,而且群體性事件的烈度也在與日俱增?為什么有些省市“維穩”越維越不穩?其原因就在于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少數人占有多數財富,多數人占有少數財富”的不合理的社會結構。
不論是用五分法計算還是用十分法計算,不論是看基尼系數還是看歐希馬指數,不論是用官方的數據還是用學者的數據,亦或是用外國學者在中國調查的數據,不論是收入差距還是財富差距,中國的貧富差距都是過大了,都清楚地表明早已越過了警戒線,快踩到了危險點了。我們實在不能再對中國如此之大的貧富差距熟視無睹了。站在鐮刀錘子的黨旗下,站在麥穗齒輪的國徽前,即使是腰纏萬貫的學者,只要還有一顆火熱的心,都不能允許金字塔形的社會結構繼續存在下去,都應該下決心為縮小中國的貧富差距做出不懈的努力。轉型,首先是要把社會結構從金字塔形轉為橄攬形,即富人少、窮人少、中等收入的人口居多。
我們講“轉變發展方式”。但方式是由目的決定的。目的決定方式,目的高于方式。30年前,經濟學界發起“社會主義生產目的”討論,強調生產是為了生活,批評為生產而生產。我們今天討論轉變發展方式,首先要搞清轉變發展方式的前提——“發展目的”是什么?
“發展是硬道理”。這里的發展既包括經濟發展,也包括社會發展、文化發展、政治發展。發展一定要全面。在一定時期內,對某一方面可以有所側重,但那必須是協調中的側重,是走路的左腳在前還是右腳在前的側重,而不是孤軍奮戰,不是竭澤而漁。全面而又協調的發展才是硬道理,才能可持續。片面的高速只能是“欲速則不達”。畸形發展遲早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既會挨別人的打,也會挨自己人的打。群體性事件就是挨自己人的打,就是挨自己依靠對象的打。
貧富差距過大與群體性事件的高發有成正比的函數關系,二者之間是有必然性的。馬克思有過茅屋與大廈的比喻。學界還有“隧道效應“一說。從哲學上說,“差異就是矛盾”。有矛盾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貧富差距過大會引發對抗性矛盾,可怕的是局部的對抗性矛盾會演化為全局的對抗性矛盾。陶潛在《詠貧士》一文中寫道:“貧富常交戰”。不是嗎?很多國家政權的更迭起于貧富差距過大。重慶人站得高,看得遠,大聲疾呼縮小三個差別,一步一個腳印地縮小三個差別,是抓住了社會穩定的牛鼻子、社會發展的關鍵,堪稱治市有方。
剖析對“縮差共富”質疑的種種說法
對重慶縮小貧富差距的做法不斷有質疑的聲音傳出。
“你們是搞平均主義!”不,縮小三個差距不是平均主義。縮小三個差距是公平主義,是平衡主義,是馬克思主義。在世紀之交,勞動報酬占GDP的比重急劇下降;與此相反的是,資本收入占GDP的比重急劇上升,形成剪刀差。在平均主義束縛人的積極性時,要反對平均主義;在差距過大破壞人的積極性時,要反對差距過大。在差距過大時,還要反對平均主義,是火上加油,是助紂為虐,是強化矛盾。在差距過大時,縮小差距不是“復舊”,恰是與時俱進,是“翻新”。辯證法告訴我們:矛盾的主要方面是會變的。無視社會結構的變化,一味地不分青紅皂白地反對平均主義才是僵化、固化。重慶講的是“縮小三個差距”,“縮小”并不意味著沒有貧富差距,關鍵是不能過大。
“你們是否定激勵機制!”不,縮小三個差距不僅不是否定激勵機制,反而是強化激勵機制。合理的分配,合理的布局,有利于發揮最大多數人的最大積極性;反之,不合理的分配,不合理的布局,不利于發揮最大多數人的最大積極性。鄧小平同志嚴正指出:貧富差距過大是要“打內仗”的。我們要的是激勵機制,不要激怒機制。現在有些機制在激怒人。貧富差距過大就是激怒機制。
“你們是民粹主義!”不,不是民粹主義,是以人為本。民粹主義有個重要特征是農民排斥工人。在重慶的縮小三個差距工作中,絲毫沒有排斥工人的意思,相反的是千方百計地改善工人的生活狀況。重慶人在縮小三個差距的工作中,從不認為弱勢群體是什么“天生的共產主義者”;重慶干部在結交“窮親戚”時,十分強調對“窮親戚”進行科學發展觀的教育,灌輸自力更生的理念。
“你們是遷就刁民!”不,縮小三個差距不是遷就刁民,而是要轉變刁民,減少刁民。古人云:“窮山惡水出刁民”。既然知道了“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個道理,何不努力把“窮山惡水”建成為“山明水秀”呢?重慶就是在從犯罪的社會根源上抓起,來降低犯罪率。
“你們投入民生會放慢經濟增長速度!”這一批評并不是毫無道理的。財政就是火鍋里的肉,給企業吃了企業增長,給民生吃了民生改善,可是,民生改善未必會馬上增加GDP,說不定會因廉租房的建設、提高社保水準等等而減少了GDP。不過,這里有個長遠與當前、全局與局部的辯證關系存在。不管學者對生產力要素還有什么爭論,爭論的三方無不認為勞動者的技能和積極性是第一要素。勞動者心情舒暢了,還愁社會生產力上不來嗎?把財政用在一時不增加GDP的民生上,是躍起之前的下蹲。姑且不從上面講的“生產目的”、宗旨意識上去論證,說得實惠一點:“將欲取之,必先予之。”今天多“予”了民生、民享,明天就會“取”來更多的GDP。反之,如果不關心弱勢群體的疾苦,惹得他們對政府不信任,迫使政府把大把的GDP用在對付不信任上,用在維穩上,豈不是喪失了GDP的意義,豈不是對GDP的顛覆嗎?2010年,重慶干了十大民生工程,經濟不僅沒有出現困難,而且GDP為7894億,增速為17.1%,財政收入達到1991億元,增加了49%。重慶經濟總量2011年上半年經濟總量為4450億元,增速為16.5%,排位從全國第五上升到全國第二。
凡是了解重慶、了解情況的人都知道,重慶縮小差距的政策是配套的,對重慶的責難,其中有認識問題,也有對自己既得利益的保護。不過,在重慶人那里,任何責難都會使得縮小貧富差距的工作更加周密和完善。有責難不是壞事,挑剔也是一種挑戰。
古人云:“財散則民聚,財聚則民教。”縮小三個差距是科學發展向我們提出的要求。愿重慶人堅定不移地走下去,走出一個更加富裕、更加民主、更加文明、更加和諧的大好局面!
(作者為上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責編/肖楠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