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國
(華東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劉少奇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方法探析
張昭國
(華東交通大學 人文社會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1956年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之際,受各種復雜因素的影響,我國出現了農民鬧退社、工人罷工、學生罷課的群體性事件。為穩定國內局勢,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劉少奇提出了一系列應對措施,把群體性事件納入人民內部矛盾之中;辯證地看待群體性事件;解決群體性事件須從干部作風入手;把人民群眾的利益落到實處。劉少奇關于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思想,警示我們對于群體性事件這樣的問題,不能就事論事,只有透過表象,抓住問題的實質,才有可能獲得實踐上的正確應對和理論思考上的有益突破。
劉少奇;人民內部矛盾;群體性事件;工作作風;群眾利益
1956年被毛澤東看作是“多事之秋”,這既是就國際形勢而論,也是對國內問題有感。就國內來說,由于社會主義改造的工作基本完成,相當多數的人甚至一些黨員和干部對中國社會的大變動極感陌生,再加上前幾年各項工作中一些“左”的做法造成的不良影響,以致于屢屢發生農民鬧退社、工人罷工、學生鬧事的群體性事件。雖然在八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提出“要允許工人罷工,允許群眾示威”,但當危機發生以后,中共中央還是高度重視。毛澤東先后在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和在最高國務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要求迅速而且正確處理罷工和請愿問題;中共中央發出了《關于處理罷工、罷課問題的指示》和《關于研究有關工人階級的幾個重要問題的通知》。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集體,開始了應對群體性事件的艱辛探索。
1957年2月18日,劉少奇率領調查組從北京沿京廣線南下。臨行前,他強調了這次調查的主要任務:“現在有些地方發生了工人、農民、學生鬧事,我們要好好地研究一下他們為什么鬧事,如何才能使他們不鬧或少鬧?!盵1](P386)在歷時兩個多月的調查中,劉少奇通過實地考察、走訪群眾、開座談會等方式,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從而提出了許多關于處理群體性事件的獨到見解。
早在1951年劉少奇讀鄧子恢與高崗關于工會工作兩篇文章所寫的讀后感中,他就使用“人民內部的矛盾和關系”這樣的用語,并預見這種矛盾和關系“已經在中國開始建立起來,在今后還會長期大量的發展。 ”[2](P93)在這次調研中,他先后聽取了保定、石家莊、新鄉、鄭州等地領導人關于工人罷工和學生罷課情況的匯報后,又同工人代表與師生代表進行了座談。他認為,現在群眾中出現的鬧事基本上沒有帶有政治目的的活動,因此,屬于人民內部矛盾范疇,是可以通過說服和教育加以調解的。[3](P746)4月10日,在廣東省和廣州市直屬機關干部大會上的講話中,劉少奇強調了群體性事件的人民內部矛盾性質,并再三要求“解決人民內部矛盾,不能夠用過去階級矛盾的辦法,必須用新的方法,新的方針,新的路線。必須允許人民群眾采用小民主的辦法來解決他們所要求解決的問題,不允許小民主,不經常采取小民主的辦法,勢必要來個大民主。 ”[1](P396)4 月 27 日,在上海市委召開的黨員干部大會上,劉少奇作了《如何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講話。他再次重申,要把群體性事件,即使有反革命分子鼓動和參加的群體性事件,也要納入人民內部問題。他指出:“群眾鬧事中間,反革命分子是可能參加的。但是……反革命分子不可能用反革命的綱領和反革命的口號來鼓動群眾鬧事。所以群眾鬧起事來,即使有反革命分子參加,也要當作人民內部問題處理。先把群眾的問題處理了,使群眾安定下來,然后,才能處理反革命分子的問題。不解決群眾的問題,就不可能肅清反革命分子。 ”[2](P305)
在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之際,發生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如何應對,對黨來說,還是一個陌生的課題,同時也是一個具有高度敏感性的政治問題。隨著鬧事的增多、影響范圍的擴大,一些地方政府轉而重視和強調一些敵對分子、破壞分子在其中興風作浪、借機破壞,有的地方甚至把事件定性為“小型的騷亂”,因而動用了公安、法院等專政力量,逮捕法辦了一些領頭鬧事者。經過調查,劉少奇對一些領導干部“沒有鬧起來時不理,鬧起來以后又驚慌失措,一驚慌失措就采取壓制的辦法”[2](P307)提出了嚴厲批評。他認為,對群體性事件,要用辯證、全面、一分為二的眼光看待,既要看到鬧事給社會穩定與經濟發展帶來一些不利因素,也要把發生的群體性事件看作是推動工作改進的動力與要求。2月24日,在聽取石家莊地委、石家莊市委及欒城、正定、獲鹿等縣縣委負責人匯報時,劉少奇指出:“學生起來鬧事,第一是不好,第二也是好事,可以糾正我們的官僚主義,糾正我們的錯誤。 ”[1](P387)3 月 4 日晚,在河南省干部大會上,劉少奇又表達了同樣的觀點:“要利用人民鬧事來教育我們的干部,教育群眾,教育我們黨。所以對鬧事不要馬馬虎虎, 要認真處理。 ”[1](P389)“我們是沒有受過這個教育的,如果經過幾次鬧事,我們黨就會成熟起來?!盵3](P747)可見,在劉少奇的視野中,群眾鬧事是一把雙刃劍,從正面來說,它可以揭露工作中的缺點,暴露黨忽視的社會問題,可以改進工作方法,從而提高黨的執政能力。
在調查研究的過程中,劉少奇越發清晰地認識到,群體事件之所以會發生,很大程度上與干部的官僚主義作風有關。他先是分析了鬧事的幾個階段,“先是提意見,提要求;然后是派代表交涉;如果交涉沒有結果,就開會,向北京告狀,或者出墻報,向《人民日報》寫信;如果還沒有效果就請愿,就鬧事?!比缓髮Υ丝偨Y為:“總起來講,領導機關的官僚主義是引起鬧事的原因。”[2](P306)3 月 11 日,在湖北聽取王任重關于大學工作的匯報時,劉少奇指出:“群眾鬧事的原因主要是領導有官僚主義。沒有官僚主義,即使群眾有過高的要求,一講就通了。”[1](P389)為此,要避免或減少群體性事件的發生,關鍵在領導方面。在調查中他多次對各地的干部講:“我們是在領導國家,站在領導地位,社會上一切不合理的現象,一切沒有辦好的事情,領導上都有責任。人民會來責問我們國家、黨、政府、經濟機關的領導人,而我們對這些問題應該負責任。”[2](P303)針對一些干部在處理群體性事件時把自己擺在和群眾對立的位置,他嚴肅的指出:“應該首先分清領導上的是非,檢查領導上有哪些錯誤,然后再去分清群眾中的是非。分清群眾是非的時候,不只是說群眾的不好,好的地方也要講。”[2](P308)“非的就是群眾,是的就是‘老子’”的官僚主義作風,是一定要克服和糾正的。
在調研中劉少奇發現,群體事件幾乎全部是為了經濟性質的切身問題。為此,他又對“鬧事”原因作了獨到的分析,人民內部矛盾還特別表現在分配問題上面。“所有制問題基本上解決了,分配問題就大量地、突出地產生出來了”,只有“花很大的力量去注意解決分配中的問題,……這樣可以使全國人民團結起來,高高興興,一心一意建設社會主義,發展生產?!盵4](P341)當劉少奇在河北、河南了解到因一些農業社不顧客觀條件一味追求辦大社,從而引起群眾不滿鬧退社時,他提出要不斷調整生產關系,使它同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按笊绗F在辦多了。生產單位、分配單位、經營單位小一點,這與生產力水平是手工生產相適應,社太大了與落后的生產力不適合?!薄吧a力只是那么個水平,就適宜于生產單位小一點,特別是分配單位小一點好,太大了則生產關系超過了生產力。 ”[4](P328-329)同時,為了滿足群眾豐富的生活需要,劉少奇設想利用自由市場和擴大企業自主權來增加社會主義經濟的多樣性和靈活性。對群眾關心的教育、住房問題,在考察中,劉少奇同樣進行了深入地思考。在教育上,他提倡中小學畢業生參加生產勞動及積極參加勤工儉學,開展課余勞動;在住房上,他提出了組織房屋合作社,由職工自己集資,公家幫助,來解決職工住房問題的新思路。
總之,通過調研,劉少奇提出的一系列關于處理群體性事件的思想,既使我黨廣大干部清晰地認識了事件的性質,又緩解了人民群眾的不滿情緒。1956年下半年的危機,雖然波及面很廣,社會影響很大,但在中國共產黨的正確應對下很快地平息了。
近年來,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社會轉型所帶來矛盾的日益復雜,各種不安定因素逐漸增多,群體性事件屢有發生。雖然時代不同,但劉少奇關于五十年代中期群體性事件應對的政治理念于今依然具有較強的現實指導意義。
首先,在矛盾定性上,雖然現階段群體性事件呈現出某些對抗性的傾向,并且還時有對抗加劇的趨勢,但從總體上看,它仍然是處于社會深刻變革過程中人民內部利益關系多元化、復雜化的集中反映,屬于人民內部矛盾范疇,也需要用教育、團結、民主的方法來處理。中央于2008年7月24日通過的《關于違反信訪工作紀律處分暫行規定》指出,違反規定使用警力處置群體性事件,或者濫用警械、強制措施,或者違反規定攜帶、使用武器的,負有直接責任者將給予處分。可見,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思想,仍是新時期處理群體性事件所必須堅持的根本原則。
其次,要加強干部作風建設。縱觀當今發生的諸多群體性事件,雖然原因各異,但不乏一個共同的因素,即干群關系緊張。正如甕安事件時揭示的那樣,表面的、直接的導火索是女中學生的死因爭議,但背后深層次原因是當地在礦產資源開發、移民安置、建筑拆遷等工作中侵犯群眾利益的事情屢有發生,一些干部作風粗暴、工作方法簡單,甚至隨意動用警力,把公安推上第一線,群眾意見很大,警民關系緊張。因此,要減少乃至避免群體性事件的發生,必然要加強干部作風建設,如果對此忽視,由干部作風累積的不滿情緒就會引起不同社會群體的 “共振”效應,并借“非直接利益相關事件”爆發群體性事件。
再次,要切實關心群眾的物質利益。馬克思主義認為,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在處理五十年代群體性事件的過程中,劉少奇從群眾關心的教育、住房問題入手,切實滿足了群眾的需要,從而有效地遏止了群體性事件的擴大化。從當前出現的大量群體性事件來看,占主導地位的還是物質利益方面的糾紛。如容易引發農民群體性事件的土地征用、環境污染、移民拆遷、集體資產處置等,均是由于不同群體、不同階層的正當利益訴求受到漠視,且反饋渠道不暢,以致矛盾持續累積,最終釀成沖突和對抗。因此,嚴重脫離人民群眾的最大需求,完全離開物質利益去認識群體性事件,或僅僅依靠空洞的說教來處理群體性事件,是不可能真正收到良好效果的。正如鄧小平所說:“社會、政治問題,主要還是從經濟角度來解決。經濟不發展,這些問題永遠不能解決。……總之,要用經濟辦法解決政治問題、社會問題。 ”[5](P195-196)概言之,預防或解決群體性事件,就要始終把維護群眾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歸宿。
在新的歷史時期,群體性事件還是會不斷發生,“嚴重的官僚主義者總是會有的,所以有時鬧事也是不可避免的”。[6](P273)對于群體性事件這樣的問題,不能就事論事,只有透過表象,抓住問題的實質,才有可能像劉少奇那樣,獲得實踐上的正確應對和理論思考上的有益突破。
[1] 劉少奇年譜(下)[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
[2] 劉少奇選集(下)[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3] 劉少奇傳(下)[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
[4] 劉少奇論新中國經濟建設[A].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
[5] 鄧小平文選: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6] 鄧小平文選: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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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4445(2011)08-0017-03
2011-03-29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建國以來中國共產黨應對處理群體性事件的歷史經驗研究”(11CDJ008)的階段性成果。
張昭國(1972-),山東濟寧人,博士,華東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講師,主要從事中共黨史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研究。
[責任編輯:張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