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莉莉,張顯軍
(1.北京體育大學 研究生院,北京100084;2.曲阜師范大學 體育科學學院,山東 曲阜273165)
北京奧運會后,胡錦濤總書記發出了由體育大國向體育強國邁進的號召,使中國體育站上了新的起點,面臨新的調整和定位。建設體育強國是一項宏偉而艱巨的工程,在這一進程中,文化體育是提升我國體育整體素質和形象的需要,也是文化傳播和溝通的需要。作為“禮儀之邦”的中國,在其五千年的社會變遷中,“禮”統攝著中華文化的靈魂,是中華文化形成并保持自己獨特類型和性質的關鍵。但在我國競技體育飛速發展的今天,基于本土文化的體育禮儀卻依然缺位,使我國體育的快速發展呈現出不全面、不和諧的狀態。沈望舒先生指出:“沒有強勢文化思想底蘊的體育,沒有良好文化形象和文化動力的體育,靠不能全面表達和發揮正面價值的體育,既非塑造強國體育之態,也不是體育強國之路……”。國外發達國家有關體育禮儀文化的研究較為全面和成熟,不僅有較統一的規范體式,而且較好地結合了本土文化,借由體育運動的推廣和傳播,有些體育禮儀已成為全球共同遵守的規范。而我國有關體育禮儀的研究大多停留在具體操作層面或者簡單地嫁接西方體育禮儀,很少有學者從文化的角度探討現代體育禮儀。因此,本文從現代體育禮儀的文化內涵的角度出發,嘗試構建適合我國國情、符合我國文化傳統的體育禮儀體系。這不僅有利于東西方文化借助體育、體育禮儀進行溝通,更有助于提升我國體育的整體形象。
文化按其結構一般分為精神文化、制度文化和物質文化,體育禮儀文化作為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可以相應地劃分為體育禮儀理念、體育禮儀規范和體育禮儀器物三大部分(如圖1所示)。體育禮儀理念是體育禮儀文化的精神層面,是本民族傳統文化長期積淀的縮影。禮儀理念是抽象的,這種抽象的思想通過禮儀規范的制定得以具體化,而禮儀器物又是特定禮儀理念和規范的物化體現。體育禮儀規范和體育禮儀器物作為體育禮儀外在的表現形式,受禮儀理念的指導和約束,反映著普遍的政治原則和價值追求,但是離開器物的表現和規范的保障,禮儀的精神追求也就無法實現。這三個要素相輔相成,它們的有機結合,奠定了體育禮儀文化的基本結構。

圖1 體育禮儀文化結構圖
“理念”實際上就是我們對某種事物的觀點、看法和信念,體育禮儀理念則是人們在參與各類體育活動中對體育禮儀的觀點、看法和信念。體育禮儀理念反映著一個民族共同的精神信仰、認知方式和審美取向,受道德觀、價值觀、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等因素的影響,并由上述幾個方面綜合作用而形成(見圖2),其核心是特定的價值觀念體系。不同民族和國家的道德觀、價值觀、思維方式和認知的差異,導致了不同的禮儀理念。體育禮儀理念是體育禮儀外在規范與行為主體內在相融合的基點,而禮儀理念與本民族的傳統文化一致、與公眾普遍認可的標準一致,才能更好地被公眾所接納和遵循。我國處在一個觀念更新、社會轉型和文化重塑的特殊時期,加之多元文化的沖擊,傳統的道德觀、價值觀和思維方式面臨新的方向性選擇。

圖2 體育禮儀理念的影響因素
今天國際通行的體育禮儀基本上是西方禮節,導致這種現象的原因并不僅僅是西方的國力強勢,深層的原因在于其價值體系的完整、統一,在于西方人對自身文化的高度認同和深刻的覺悟[2]。這種高度認同和深刻覺悟讓他們在各種變化和形勢下,自信的堅持自己的禮儀與規范。所以我們借鑒西方,不僅僅是要借鑒它的形式,更應當學習其如何將精神與物質、政治與文化高度契合的,通過建立民眾對本土文化的自信、堅持和優越感,才能擁有我們的文化感染力。價值觀的空缺或不統一,很難構建一個和諧、內聚的社會主義國家新面貌。因此,我們要建立符合自身民族文化特色的統一的價值觀念,高度認同并自覺維護,并讓我們自己的認同發展為他人的認同、世界的認同。
2.2.1 道德觀的構建。如果說法律是對社會的硬性控制,那么禮儀則是對社會的軟性控制,這種軟性控制主要源自道德對人的約束。道德是一種非強制性的自我約束,是個體的自律。道德的根本,是自制心和克己心,使自身服從全體,逾越我們自己的本性,去追求思想、行為或人格中的美。
道德可分為個人道德、社會公共道德和職業道德。不管是個人道德還是社會公德、職業道德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們需要根據社會的發展不斷調整、完善。目前我國體育領域的道德建設較為滯后,沒有十分明晰的體育道德方向,因而滋生了較多的體育社會問題,如假球、黑哨。由于體育在我國走職業化道路較晚,體育職業道德的建設、教育和傳播工作缺位更為嚴重,使體育從業者無所適從。因而應盡快構建符合傳統道德觀念的、適合新的體育發展形勢的體育道德觀。
雖然我國傳統道德中有些已不合時宜,但仁愛、敬誠、忠恕、孝悌、信義、謙敬等基本觀念依然對社會發展具有價值導向的功能,這些理念完全可以成為新的中華禮儀或全球禮儀的基石。如儒家的“仁愛”觀,曾是儒家乃至整個中華文化的主要道德標準,至今仍具普世價值。“仁者愛人”,以“仁”為道德觀的核心,有利于培養運動員尊重對手、關愛生命的可貴品質,以人文關懷,淡化體育的競爭和博弈意識,培養良好的競爭心態——君子之爭,對解決因道德扭曲所帶來的不和諧的體育發展問題、構建和諧體育有積極作用。因此,提煉我國傳統道德中依然具有時代價值的精華,構建符合時代需要的新的道德觀,并大力倡導、傳播、教育、普及,對于提升我國體育的整體素質意義深遠。
價值是人們愿望的體現,不同的文化造就了不同的價值觀念。在西方文化發展中,追求個人利益的能動創造性是社會進步的內在動力,主張利己主義、個人英雄主義和自由主義,主張個人具有滿足自己物質利益和精神享受的權利并為此去努力爭取,進而發展為對自然的破壞、對社會的危害和人際之間的激烈競爭。而在我國傳統文化中,總是把個人或自我放在社會關系中去考察,個人價值體現在它的社會價值之中,主張個人的言行舉止要符合社會和群體的期望或要求。這種以群體主義為取向的價值觀,所追求的是一種群體和諧、共存共榮、穩定的倫理道德社會。維護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保持社會的統一是傳統“禮”文化最高的價值目標。這種對價值觀的不同理解,會導致不同的行為,比如東西方對“競爭價值”的不同理解,直接影響對某些體育現象的理解和做法,遵從體育禮儀規范的運動員可以為了比賽成績使用興奮劑,這與價值觀有很大關系。在個人功利和體育精神之間選擇個人功利就會鋌而走險,進而滋生一系列的體育社會問題。
我國傳統的“和合”、“中庸”價值觀對指導現代體育行為仍具積極意義。“和”是指異質因素的共處,“合”指異質因素的融會貫通。中華文化“和合”思想極具辨證思維,它積極地看待自然、人文、社會的差異和矛盾,提倡發揮不同個體的積極作用,并在此基礎上實現整體的和諧發展。“天人合一”即是古代體育活動的主體價值所在。它把人和自然界看作一個有機整體,兩者具有同構性,是一個雙向調節的系統。這種“和合”理念既是價值關系的核心和起點,也是各種價值行為所要把握的基本準則和最終歸宿,它有效減少了各類交往中的矛盾和沖突,可使體育發展更加和諧。“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庸”之道講究處事要恰如其分,孔子既主張“勇者不懼”,又提出“勇而無理則亂”,防止“勇”之偏執。“中庸”的觀念對解決提高競技體育的水平與防止競技體育的異化這一難題頗有啟示。
中西方思維模式存在較大差異,西方人的行為模式是兩點模式,即強調事物的差異性、對立性和斗爭性,在處理事物對立雙方的關系時,重于保護乃至強化其張力,在競爭和斗爭中,以一方壓倒另一方的方式推動事物的發展。中國人的思維模式是三點模式,即在對立雙方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找到共識之處,從軟化雙方對抗張力的角度處理問題[2]。由于思維模式的差異,導致行為方式的差異,西方行為方式較為激進,而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的東方行為方式則較為緩和,因而適合西方行為模式的體育禮儀很難適合東方文化浸潤下的中國。加之西方思維模式主導下的現代體育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社會問題,所以我們需要借助東方文化構建新型的、符合我國國情和需要的體育禮儀體系。
在現代體育禮儀文化中,對人的行為具有直接和全面約束作用的是禮儀規范。禮儀規范作為禮儀文化的制度層面,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內容廣泛,無所不包。司馬遷認為,“禮是經緯萬端的人道,無所不貫的規矩”。學術界一般把制度文化分為三個層面:一是屬于社會形態方面的社會根本制度,即建立在一定生產方式基礎上的“國體”;二是屬于國家政體范疇的一般性制度,如政治制度、法律制度;三是社會生活中的具體制度,禮儀規范即是這種具體制度的一種。美國制度經濟學創始人凡勃倫曾說:“制度實際上就是個人或社會對有關的某些關系或某些作用的一般思想習慣,……今天的制度,也就是當前公認的生活方式[3]”。一種制度代表著一種思想方式,并表現為某種廣為流行的、經久不衰的行為方式。作為制度文化的一種,體育禮儀規范的核心就是塑造體育活動中良好的行為方式。
按照行為主體來分,禮儀規范可分為個人規范和群體規范(見圖3)。個人規范指針對個人的禮儀規范,主要包括儀表、儀態,如個人參與體育活動時的著裝、行為舉止。群體規范主要指在群體交往中所產生的各種禮節和儀式。禮節是群體交往中各類基本的禮儀規范,如握手、介紹、稱呼、拜訪等活動中都有禮節方面的要求;儀式是程式化了的禮節。不同的場合、不同活動對應不同的禮節和儀式,如大型體育賽事的頒獎儀式是現代體育禮儀儀式的一種,頒獎時的各個環節又是禮節的體現。現代體育禮儀規范的構建,受本民族的審美取向、行為習慣和傳統禮儀規范、國際禮儀規范的多重影響。

圖3 體育禮儀規范的類型
首先要做到體育各領域有規范可循。人們只有知道應當遵守什么行為規范,知道什么是有禮的、什么是無禮的,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才能在行為上有所依據,成為達禮之人。在韓國舉行的三星杯圍棋預選賽上發生的“黃金爭子”事件,曾向國人揭示了運動員體育禮儀規范的缺失帶來的問題。因此,我們急需構建完備的體育禮儀規范體系,讓人們有禮可循。
其次,構建現代體育禮儀規范時既不能照搬西方禮儀,也不能照搬傳統禮儀,這就需要把傳統體育禮儀規范與國際體育禮儀規范進行科學的融合。我們不能被別國的禮儀文化所同化,但也不能讓我們的傳統禮儀成為與世界溝通的障礙。我們曾在傳統禮儀文化的支撐下生活過,在現代禮儀行為規范的建設中,必須面對傳統禮儀文化的存在并加以保護、傳承和應用。現代體育禮儀規范應以現代社會的新秩序、體育發展的新趨勢為其構建準則,通過對傳統禮儀文化的梳理、鑒別、吸收和富有創意的闡發,構建適合我國國情、符合國際慣例的體育禮儀規范。傳統禮儀中的體育禮儀規范中有些對今日體育運動仍具積極意義,如“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論語·八佾》),中國文化所講的君子是無所爭的,講究禮讓而得。即使在體育比賽中,也始終保持禮讓,“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這種體育禮儀規范引導人們在體育比賽中保持良好的風度和行為,因此在傳統體育項目上,可以更多地整理、采納傳統的禮儀形式并加以優化,同時融入西方的禮儀理念;而對于源自西方的體育項目,可以較多地借鑒其禮儀形式,融入我們的禮儀理念。如此以來,既可以順利與國際接軌,獲得其他國家的認可、接納,避免溝通中的障礙,又保留和延續了民族文化的精髓。這是國際化進程中樹立新的禮儀之邦的國際形象的必須,更是提升我國體育內涵的必須。
最后要把新的體育禮儀規范加以傳播、推廣,使之普及化、日常化。對規范的認識是禮儀行為的基礎,通過大力倡導并積極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對體育禮儀規范進行傳播、教育、普及,使之成為人們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成為新的行為習慣,把新的體育禮儀成功推廣出去,不僅可以從本質上提高我國體育整體素質,還可以通過體育禮儀文化的廣泛交流和融合,更有效地推廣民族文化,使之立足于世界文化之林,并造福人類。
器物文化是人類文化以物質形態為表征的存在。作為文化的器物是人類精神力量的物化和對象化,它構成了人的物質生活環境。器物總是代表或體現著一定的制度規范,實際上,禮的社會意蘊和功能正是通過器物來表征和實現的。禮作為人類的文化創造,是一種非自然性存在,但又不能脫離自然物質而存在。禮器作為行禮所用器具,既是“禮”的歸附,也是“禮”傳承的重要載體。
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主題禮器——“奧運盛鼎”,即是體育禮儀器物的典型代表之一。青銅“奧運盛鼎”,是國際奧運史上出現的第一尊青銅鼎。“奧運盛鼎”的創意設計以“人文奧運”的理念為主線,采用中國傳統的青銅鑄造工藝,“圓式造型”,預示北京奧運會圓滿成功。青銅禮器承載了中華民族厚重的文化,而鼎身刻著的五星、天安門、長城等中國符號元素和北京奧運會會徽、北京奧運會體育圖標、五環等奧運標識圖案,又在設計中糅合了華夏文化與奧林匹克文化,實現了二者的有機統一。被安放于奧林匹克中心區南側民族大道上的“春秋鑒”,也是北京奧運期間引人矚目的禮器之一。“鑒”是中國古代記錄重大歷史事件的一種傳統禮器,“春秋鑒”刻有56組龍鳳青銅紋飾,既寓意中國56個民族的緊密團結,又展示了中國傳統文化中龍鳳呈祥的文化底蘊。此外,北京奧運標志采用了中國印的元素,“印鑒”在中國是承諾與鑒證之意,寓意中國向全世界承諾、并請全世界鑒證本屆奧運會。以上三種傳統禮器在奧運會中的運用,成功地在現代體育禮儀活動中實現了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現代化轉化。
體育禮儀器物按其功能可分為體育服裝、體育器材、體育建筑、體育場地、體育儀式用品等。由于現代西方體育項目發展較為成熟,其體育禮儀器物大多已約定俗成,因此構建我國的體育禮儀器物體系應主要依托傳統體育項目,構建一套完備而富有傳統文化氣息的體育服裝、器材、場地布置、儀式用品等體育器物體系。
我們擁有大量的傳統體育禮儀器物資源,需要借助現代體育活動實現現代化轉化,比如民族傳統體育項目的器械、服裝、場地都具有濃厚的傳統文化色彩,也有很強的文化吸引力,需要我們大力發掘、創新的加以應用,以富有我國傳統文化特色的禮儀器物,作為中華傳統文化走向國際體壇的載體。
中國傳統“禮”文化注重內外兼修,有助于改善國際體育禮儀文化重“形”輕“神”所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以賦有中華文化底蘊的體育禮儀理念、符合公眾行為習慣的體育禮儀規范和體現傳統特色的體育禮儀器物,形成一套完整的體育禮儀文化體系,才能對公眾更好地開展內外結合的體育禮儀教育。以優秀的傳統禮儀理念滲透于現代禮儀規范和體育禮儀器物之中,可以潛移默化地凝聚民族精神,提升民族認同感,同時,這套植根于我國民族文化的現代體育禮儀文化通過體育溝通、交流,有助于促進本土文化的國際傳播,獲得其他國家民眾的認可和接納,進而使中華民族和中華文明屹立于世界之林。
[1] 吳愛寧.中西禮儀文化差異探析[J].理論導刊,2007(8).
[2] 于樵.漫談禮文化的傳承與借鑒[EB/OL].http://www.people.co m.cn/GB/32306/33232/3549972.html,2005-07-15.
[3] 凡勃倫[美].有閑階級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141.
[4] 趙洪恩,李寶席.中國傳統文化通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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