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大建 劉國平
(同濟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200092)
碳排放的人文發展績效指標與實證分析*
諸大建 劉國平
(同濟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200092)
隨著氣候問題的日益凸顯,發展低碳經濟已成為全球共識。因此,提高碳排放績效便成為題中應有之義。既有的關于碳排放績效的研究主要圍繞碳生產率指標展開,問題在于碳生產率測度的是碳排放的經濟績效,而非經濟社會福利績效。本文綜合排放總量、人均排放以及發展階段三個因素,構建碳排放的人文發展績效指標,在此基礎上對二十國集團1990-2006年的碳排放績效進行分析,結果顯示歷年績效平均值排前五名的國家是印度尼西亞、巴西、阿根廷、土耳其和墨西哥。七個國家的碳排放績效呈現上升的趨勢,其中德國和英國碳排放績效增速較快,且在控制碳排放的同時保持了人類發展水平的提高,值得其他國家效仿。人類發展指數和碳排放績效二維組合的國家分類表明,碳排放績效不高是各國普遍存在的問題。無論從動態還是靜態角度來看,中國目前都不具備低碳競爭優勢。最后對中國如何提高碳排放績效提出了從技術、制度與理念三方面進行創新的政策建議。
碳排放績效;碳生產率;人文發展
以化石能源為主要燃料和動力的工業革命將全球經濟帶入增長的快車道,二百多年來所創造的物質財富超越了此前所有時期的總和,也就是在這二百多年的時間里,經濟系統給作為其母系統的生態系統造成了極大的破壞,美國著名生態經濟學家赫爾曼·戴利將這種現象稱為“陽光下的新事物”[1]。1970年以來,地球表面氣溫已經上升了0.6℃。歷史上最熱的25個年份都出現在1980年以后,而其中又有10年出現在1996年以后[2]。人類已面臨嚴峻的氣候危機,減少碳排放的行動刻不容緩,美國地球政策研究所所長萊斯特·布朗甚至呼吁人類以備戰狀態來穩定氣候,拯救文明。氣候危機表觀上是環境問題,實質上則是經濟發展模式問題。化解問題的出路在于以最小的環境代價換取最高的經濟社會福利回報,低碳經濟的發展模式正契合了這樣的要求,因而得到世界各國的普遍認同。但是當前國內外對于如何測度碳排放績效①尚缺乏深入的研究,本文擬對此問題作一些探索。需要說明的是,溫室氣體中對氣溫升高貢獻最大的氣體是CO2,在各大國際機構數據庫中,有關CO2排放的資料較為翔實,便于做全面深入的橫向與縱向對比分析,本文主要從CO2排放的角度來考察碳排放績效。
既有的研究碳排放績效的文獻主要圍繞碳生產率展開。“碳生產率”一詞,理論基礎在于1990年代以來生態經濟學有關資源生產率的研究,直接來源則是麥肯錫咨詢公司2008年10月發布的一份題為《碳生產率挑戰:遏制全球變化保持經濟增長》的報告。報告將碳生產率定義為單位CO2排放的GDP產出水平(也就是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強度的倒數),并進一步指出,任何成功的氣候變化減緩技術必須支持兩個目標——既能穩定大氣中的溫室氣體含量,又能同時保持經濟的增長,從而實現經濟對于二氧化碳的脫鉤發展[3]。何建坤、蘇明山從碳生產率增長率的變化、碳生產率的發展趨勢、提高碳生產率的因素分解等方面,對中國碳生產率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進行了計算與分析。指出提高碳生產率的根本措施在于以下三方面:一是轉變發展方式和消費方式,降低經濟和社會發展對能源服務的需求;二是提高能源轉換和利用效率,節約能源;三是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核能、天然氣等無碳或低碳能源[4]。朱守先認為衡量低碳發展水平的核心在于資源稟賦、技術水平及消費方式,并選取了人均碳排放、碳生產率、碳能源排放系數作為判斷城市低碳發展的三個指標,對中國北京、天津、上海、廣州、重慶五個大城市的低碳發展水平進行了實證分析[5]。英國第三代環境主義組織和澳大利亞氣候研究機構于2009年聯手完成了一項基于碳生產率的國家低碳競爭力的研究成果,他們把國家的低碳競爭力定義為“未來低碳發展方式下,各國為其人民創造繁榮的能力”。他們建立了基于現狀指標(靜態分析)、改進指標(動態分析)和缺口指標(目標情景分析)等三類指標的低碳競爭力指數,運用這些指標對二十國集團的低碳競爭力進行了初步的評價。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①發展低碳行業,通過“綠色新政”刺激經濟計劃和氣候改變策略,這些措施必須納入更為廣泛的、長期的宏觀經濟政策,建立健全低碳發展機制。②限制高碳行業,將眾多的高污染行業鎖定在低風險的屏蔽范圍內[6]。
毋庸置疑,碳生產率是發展低碳經濟的一個極為重要的指標,其原因就在于它可以清晰地告訴我們,當下的經濟第一位稀缺的是自然資本,而不是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如此,有利于傳遞真實的市場信息,制定正確的市場價格,對傳統化石能源實施高價,而對可持續清潔能源的開發利用予以補貼,達到節能減排的效果。碳生產率指標的不足之處在于,其分子GDP表征的是市場性福利,而無法表征非市場性福利,如社會就業、身體狀況、教育水平以及社會公平等等。碳生產率指標的一個潛在假設就是,在控制自然資本的情況下,GDP越大社會福利越多,從而人們生活質量越高。但諸多的理論和事實已經證明,經濟增長一開始對福利的提高是有很大貢獻的,但是逐漸地其貢獻會越來越小,當超越某一點時,經濟增長非但不能促進福利的提高,反而會使福利遭遇減損,這一轉折點也就是生態經濟學家所說的“福利門檻”。因此碳生產率指標雖然考慮了自然資本對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局限,但最終的導向仍然是非可持續性。
Mick·Common[7]在改進國家經濟績效指標上做了富有啟迪的研究,他將經濟績效定義為人類滿足與環境輸入之比。滿足程度用人均預期壽命乘以來源于世界幸福數據基礎的平均主觀滿意分數來表示。對于環境輸入,則分別考察了人均能源消耗、人均生態足跡、人均溫室氣體排放三個變量。并將三種績效與人均GDP做了相關分析,通過對所有國家以及高收入國家(OECD)的分別比較,發現所有三種環境輸入下的經濟績效不但不與人均收入正相關,而且基本上呈負相關關系,從而引出通過減少環境輸入可以提高滿意程度的政策建議[7]。Common所做研究的不足之處在于,世界幸福數據基礎的調查是基于主觀的感受,而主觀的感受因人而異,不同的人對于同樣境況的滿意度估值不同。即使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對同一種境況的滿意度估值也會出現偏異。由此統計出來的平均滿意分數實際上是不準確的。此外,當前該數據庫的數據并不完整,有許多國家不在統計范圍之內,且統計調查間隔時間未形成定制。
潘家華[8]、胡鞍鋼[9]提出了需要將 CO2排放與人文發展指數結合起來進行研究的深刻洞見,對中國的低碳發展提出了有新意的討論。潘家華認為,人文發展并非是無限的,同樣,碳排放需求也有一個量的約束。這個量的約束表現在兩個方面:人均碳排放需求隨著人文發展潛力的實現而趨向于一個較低的水平;穩定大氣溫室氣體濃度而在排放總量上的約束。就人文發展潛力的需求來看,人均排放量經過了一個低收入、低碳排放,繼而隨著收入提高而碳排放需求增加,到高收入低碳排放的過程。胡鞍鋼提出全球減排中國家分類的兩大原則:第一大原則是發展階段原則,以人類發展指數分類為基礎的四分組標準替代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兩分組標準。第二大原則是排放總量原則,即污染排放大國為減排主體原則。他認為人文發展指數≥0.8屬于高人類發展水平,0.65-0.79屬于上中人類發展水平,0.50-0.64屬于下中人類發展水平,0.50以下為低人類發展水平。第一類國家和地區,需要無條件地進行減排,第二類需要有條件地進行減排,第三、四類提倡減排。一個國家排放量占世界比重愈高,它對世界減排的貢獻比例也愈高。根據其對世界污染排放的負外部性分攤減排額度,誰排放得多,其減排的義務或減排額度就高。美國和中國作為CO2排放大戶,應當帶頭減排。兩位學者拓寬了碳減排的研究視野,特別是提出了需要根據發展階段、排放總量以及人均排放量來安排減排方案,為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以往的研究主要是從新古典主義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待氣候和環境問題,且對經濟、社會、生態三大系統的定位不是很明晰,由此很難提出減少碳排放的治本之策。本文以生態經濟學的穩態經濟理論為基礎,認為經濟系統是社會系統的子系統,兩者共同內含于生態系統,在這樣的視角下嘗試構建出基于經濟社會福利的碳排放績效指標,并對各國的碳排放績效進行定量測度。
2.1 指標構建方法
依照生態經濟學基本理論,可以將碳排放績效的基本公式表示為:

因此,衡量碳排放績效需要完成兩個關鍵的步驟:一是要確立經濟社會福利的量化指標;二是要確立CO2排放的量化指標。
2.1.1 經濟社會福利指標
自阿瑟·庇古創立福利經濟學以來,學者們已發展出多種測度福利水平的指標,這些指標大致可分為四類:第一類為GDP及在其基礎上改進的指標 ISEW、GPI、GS、SNBI等;第二類為綜合福利指數或函數;第三類為主觀福利;第四類為人類發展指數HDI。對于第一類指標,阿瑟·庇古在其所著的《福利經濟學》就已經非常全面地闡釋了將國民所得用于測量福利的不足,而GDP的一系列改進指標ISEW、GPI、GS、SNBI等也只是在國民收入賬戶中增加和刪減一些影響福利的項目,其實質仍然是市場性福利指標。對于第二類指標,盡管綜合福利函數想要囊括各種影響福利的因素,但其因素的選擇具有很大的主觀隨意性。第三類指標,除了主觀性太強之外,數據的完整性和可得性較差。
相對而言,采用HDI來測度福利水平則較為適宜。首先,HDI通過預期壽命、受教育狀況以及收入水平集成反映了人類發展的基本內涵,既包括基于國民所得的經濟福利,又包括了基于社會選擇的非經濟福利。其次,HDI是一個綜合指數而不是過多的獨立指標,只包括有限的變量,便于計算和分析,比社會福利函數簡明且可以超越福利函數在因素選擇上的主觀性和差異性的影響。第三,從1990年開始,各國歷年的HDI都由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公布,指標具有橫向和縱向可比性。
人類發展指數HDI由三個基本指標組成:壽命指標、教育指標和收入指標。壽命指標用出生時預期壽命來衡量;教育指標用成人識字率(2/3權重)及小學、中學、大學綜合入學率(1/3權重)共同衡量;收入指標用實際人均GDP(PPP$)來衡量。每個指標都設定了最小值和最大值。出生時預期壽命最小25歲,最大85歲;成人識字率(15歲以上識字者占15歲以上人口比率)最小0%,最大100%;綜合入學率最小0%,最大100%;人均GDP最小100美元,最大40 000美元。各指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壽命指數=(預期壽命-25)/(85-25)
教育指數=(2/3)成人識字率指數+(1/3)綜合入學率指數
成人識字率指數=(成人識字率-0)/(100-0)
綜合入學率指數=(綜合入學率-0)/(100-0)
GDP指數 =[log(人均 GDP)- log(100)]/[log(40 000)-log(100)]
HDI=1/3(GDP指數+壽命指數+教育指數)
預期壽命代表身體素質方面的健康營養標準,教育指數代表人力內含的智識標準,人均GDP代表體面的生活標準。由此可以看出,HDI從獲取福利能力的潛力出發,深刻地反映了人類社會的發展水平。
2.1.2 二氧化碳排放指標
氣候變暖的影響是全球性的,沒有哪個國家可以獨善其身,因而具有典型的“公共物品”的性質。《京都議定書》明確規定各國要承擔共同而有區別的責任,但直到2009年末的哥本哈根氣候峰會,各國仍然沒有在明確具體的減排責任方面達成具有法律效力的約束文件。盡管如此,我們認為潘家華、胡鞍鋼兩位學者所提出的三個因素是需要給予重點考慮的。一是一國或地區的CO2排放總量。這個因素是顯而易見的,排放總量越大,對于氣溫升高的貢獻就越大,因此作為碳排放大國的中國、美國負有首要的減排責任,否則別的國家可以非常輕易地拒絕作出減排的努力;二是要考慮一國或地區的人均CO2排放量。有些國家的人均碳排放量明顯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例如2006年卡塔爾的人均碳排放量為46 t,超過世界人均水平的10倍,而有些國家如剛果、乍得、阿富汗等國,其人均碳排放還不到0.1 t,如此大的差距顯然是有悖于公平常理的;三是要考慮一國或地區的發展階段,各發達國家已經基本進入后工業化時代,它們在工業化的過程當中走的都是高碳的路徑,如果以歷史累積排放來分攤責任,它們毫無疑問處于前列位置,因此要適當地多承擔減排責任。而在許多落后的發展中國家,應該葆有發展的權利,當務之急是滿足基本的生活需求,過上有尊嚴的生活,對他們主要還是提倡減排,不能制定過高的要求。由于發展階段的因素可以在HDI中得到更多的體現,CO2排放指標的確定則主要考慮排放總量和人均碳排放兩個因素。此外,HDI是一個無量綱的指數,為使數據標準化,合適的做法是按照同樣的邏輯來構造一個無量綱的碳排放指數,碳排放指數由碳排放總量指數和人均碳排放指數簡單平均而得,以下為具體構建方法。
基本公式:指數值=(實際值-最小值)/(最大值-最小值)
碳排放總量指數=(一國或地區碳排放總量占世界總排放量百分比-0)/(25-0)
人均碳排放指數=(一國或地區人均碳排放量-0)/(25-0)
碳排放指數=1/2(碳排放總量指數+人均碳排放指數)
將碳排放總量指數中的最大值設定為25的理由是,1990年以來,兩個排放大國美國和中國的排放總量都沒有超過世界的25%,我們認為超過25%屬于畸高值,當超過25%時按等于25%處理。將人均碳排放指數中的最大值設為25 t/人的理由是,同時期內美國的人均碳放量沒有超過25 t。雖然存在人均碳排放量特別高的國家如卡

CEP代表碳排放績效(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CEI代表碳排放指數(Carbon Emission Index)。
2.2 數據來源
本文涉及到人類發展指數和碳排放數據。人類發展指數采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2009年全球人類發展報告》的數據。碳排放數據可以從世界資源研究所官方網站的CAIT(Climate Analysis Index Tools)數據庫獲取,CAIT的溫室氣體排放最新數據截止于2006年。塔爾、阿聯酋、科威特等,它們歷年的人均碳排放量基本上大于25 t,甚至有些年份高達30-40 t,但考慮到這些國家加起來的總排放量也只不過占世界總量的1%左右,且大多數都是阿拉伯國家,這些國家是世界上主要的石油生產國和出口國,如果從消費的角度來看,它們碳排放在一定程度上是被高估了的。因此,我們認為將人均碳排放量的最大值定為25 t是合理的,當超過25 t時按等于25 t處理。此外,世界各國歷年的碳排放總量比重與人均碳排放兩個變量的散點圖表明二者之間不存在明顯的函數關系,OLS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斜率系數為0.001左右,而擬合優度維持在0.04左右,可以推斷兩變量僅存在微弱的相關關系。將總量指數與人均排放指數的平均值作為碳排放指數操作簡易,同時反映了碳排放的基本方面。
最終的碳排放績效公式可表示為:
二十國集團在控制氣候變化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該集團人口約40億人,生產總值及溫室氣體排放總量分別占世界的85%和69%,國際上公認1990年為承擔減排責任的起始年,因而本文選取二十國集團1990-2006年的數據進行計算分析。
3.1 二十國集團績效
根據公式(2)得出各國歷年的CO2的人文發展績效(見圖1)。以17年的平均值而言,績效排前五名的國家是印度尼西亞(14.56)、巴西(13.14)、阿根廷(10.18)、土耳其(10.02)和墨西哥(7.58)。其中印度尼西亞和巴西因為碳排放總量和人均碳排放量兩項指標值都非常低而獲得高績效。阿根廷、土耳其及墨西哥主要緣于碳排放總量低而獲得較高的碳排放績效。
二十國集團中,只有7個國家的碳排放績效呈現上升的趨勢,以俄羅斯的增長最快,增長率高達48.67%。1990年俄羅斯的碳排放總量22.28億t,占世界10.54%,人均碳排放量為15 t;2006年碳排放總量為16.14億t,占世界5.67%,人均碳排放量為11.3 t,使得碳排放指數下降了33.56%,而同期人類發展指數只下降1.22%,以略微的人文發展代價取得了很好的減排效果。值得注意的是,以人類發展指數的減損來提高碳排放績效并不值得推崇,減排的終極目的是提高人類發展水平,并不是為減排而減排,否則回歸原始社會便成為人類最優的選擇,這顯然是非常荒謬的。

圖1 5個國家的歷年碳排放績效Fig.1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 of five country
德國作為最早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的國家,綠色研發機構眾多,而且在政府、企業、社會各個層面已形成自覺的生態環境意識,具備良好的循環經濟和低碳經濟基礎。1990年德國的碳排放總量為9.69億t,占世界4.59%,人均碳排放量為12.2 t。2006年碳排放總量為8.42億 t,占世界2.96%,人均碳排放量為10.2 t,碳排放指數下降了21.62%,同期人類發展指數增長5.47%,在提高人類發展指數的同時大幅降低了碳排放指數,最終以34.56%的碳排放績效增長率位居二十國集團第二。從增長的質量來看,德國要優于俄羅斯,是其他國家學習的標桿。
英國從1990年代開始致力于經濟增長方式的轉型,大力發展創意產業。2003年英國政府基于能源安全及氣候變暖的考慮,率先發起低碳經濟革命,低碳發展成果顯著。1990-2006年,人類發展指數提高了6.06%,碳排放指數下降12.37%,碳排放績效的增長率為21.03%,緊隨德國而位列二十國集團第三。此外,美國、法國、日本都有較好的表現,碳排放績效增長率分別為12.49%、11.86%、5.02%。但美國和日本仍須加大減排力度,美國2006年的碳排放總量為57.7億t,占世界20.25%,人均碳排放量為19.3 t。日本2006年的碳排放總量為12.5億t,占世界4.38%,人均碳排放量為 9.8 t。意大利的增長率為3.76%,不足的地方是在提高人類發展指數的同時也小幅提高了碳排放指數。其他國家碳排放績效的增長率都為負值(見表1)。

表1 二十國集團績效增長率及其排名Tab.1 Performance growth rate and ranking in G20
3.2 中國碳排放績效分析
1990-2006年中國經濟發展突飛猛進,GDP平均增長速度為10.24%,人類發展指數從0.608提高到0.763,增長25.49%。然而與此同時,粗放型的經濟給生態環境造成了巨大壓力,1990年的CO2排放總量為23億t,占世界10.96%,人均碳排放量為2 t;2006年排放總量飆升到62億t,替代美國成為世界碳排放第一大國,占世界21.78%的份額,人均碳排量達到4.7 t,超過世界平均水平,碳排放指數增長了104.32%,導致碳排放績效從2.35變成 1.44,下降 38.58% 。
我們認為,造成中國碳排放績效低下的主要因素有:①人口因素。中國龐大的人口基數是推動碳排放總量提高的直接原因,1990年總人數為11.43億,2006年上升至13.14 億,增加 1.71 億,相當于目前日本人數的1.4 倍,即便保持人均2 t的排放水平,僅人口增加一項就將使碳排放總量增加3.42 t。此外,城市化率對碳排放量也有重要的影響。通常情況下,城鎮居民的碳排放量要高于農村居民,城市化進程的推進會引起大規模的城市基礎設施和住房建設,同時也會擴大對其他各項公共服務的需求。中國1990年的城市化率為26.41%,2006年達到43.90%,城市人口增加2.75億。隨著生活能源消費的增長以及城市基礎設施的投入運行,城市碳排放顯著上升,形成巨大的減排壓力。②產業結構因素。在三次產業中,第二產業的碳排放強度最高。1990年中國三次產業結構比為27.1∶41.3∶31.6,2006 年為 11.3∶48.7∶40.0,第二產業比重有所增加,其中又以重工業的發展最為迅速,鋼鐵、化工原料、建材水泥、電力、采掘、石油加工、有色冶金等高能耗工業產業增加值的比例不斷提高,導致整體經濟的能源消費和碳排放總量急劇攀升。③能源消費因素。在各項能源中,煤炭的碳排放系數最高,每使用1 t煤大約能排放2.45 t二氧化碳。1990年中國能源消費總量為9.87億t標準煤,其中煤炭消費占76.2%,水能、核能以及風能消費占5.1%,2006年能源消費總量為24.63億t標準煤,煤炭消費比重為69.4%,水能、核能、風能消費比重為7.2%。中國的能源消費結構雖然在不斷優化,但是仍未改變以煤炭消費為主的格局。④服務效率因素。雖然從1990-2006年中國經濟增速很快,但經濟增長的服務水平不高。在構成人類發展指數的三個指數當中,GDP指數從0.410增至0.646,增幅為 57.64%,教育指數從 0.697 增至0.849,增幅為21.72%,壽命指數從 0.717 增至 0.796,增幅僅為10.92%。教育指數與壽命指數的增幅明顯后于經濟增長幅度,可見經濟增長并沒有很好地推動教育和醫療衛生領域的改善。

圖2 城市化率、二次產業及煤炭消費比重Fig.2 Rate of urbanization,secondary industry and coal cosumption
4.1 基于HDI與CEP二維組合的國家分類
依據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以及胡鞍鋼對人類發展指數的劃分方法,人類發展指數≥0.8時為高水平人類發展。1990-2006年各國碳排放績效的最大值為印度尼西亞1990年的績效值19.024。為便于分析,假定績效上限值為20,仿照人類發展指數的分類方法,當碳排放績效≥16時視為高績效。按照兩個指標組合作出二維矩陣圖,所有國家可分成四大類:第一類是高人類發展水平高碳排放績效國家;第二類是高人類發展水平低碳排放績效國家;第三類是低人類發展水平高碳排放績效國家;第四類是低人類發展水平低碳排放績效國家。以2006年的數據為例,對二十國集團國家進行分類的結果如圖3所示:

圖3 二十國集團HDI與CEP二維分類Fig.3 Two-dimension classification with HDI and CEP on G20 country
二十國集團中,不存在第一類型的比較理想的低碳發展國家,也沒有低人類發展水平高碳排放績效的第三類國家,表明碳排放績效不高是各國普遍存在的問題;第二類國家有15個,阿根廷、巴西、土耳其、墨西哥、沙特阿拉伯、俄羅斯、美國、法國、德國、英國、韓國、意大利、日本、澳大利亞以及加拿大,其中大部分都是發達國家,對這一類國家而言,需要把重點放在絕對減排上,實現向第一類國家的轉型;第四類國家有中國、南非、印度和印度尼西亞。4個國家的人類發展指數分別為 0.763、0.68、0.604 和0.729,碳排放績效分別為 1.44、3.94、5.14 和 12.74。這一類國家最不具備低碳競爭力,面臨滿足基本發展需求與碳排放局限的雙重挑戰,不僅需要有技術上的改進,更需要制度和理念上的重大變革,否則無法跟上低碳經濟時代的步伐,永遠處于發展的劣勢地位。4.2 中國提高碳排放績效的途徑
提高碳排放績效可以通過技術、制度以及理念三個層面的創新來推動:
技術層面的創新主要包括改善能源結構、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加強碳捕捉封存技術的研發以及增強碳匯能力建設等。預計中國到2020年的可持續能源占能源總量比為15%,碳捕捉及封存技術因其成本高昂在短期內不具商業可行性,而森林綠化及水面積的擴大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因此近期而言,技術創新的關鍵是大幅度提高工業、建筑、交通三大碳排領域的能源利用效率。
制度層面的創新關鍵在于兼顧規模、公平與效率。在控制碳排放方面,一個值得嘗試的做法是在拍賣碳排放許可制的基礎上將拍賣得到的收益以退款或分紅的形式補貼低收入消費群體。在拍賣許可的情況下,先是控制碳排放的總量,然后通過購買或出售來交易排放權,使排放者從一開始就承擔排放成本,但這些成本最終要落到消費者身上,以退款或分紅的形式返回給消費者當中的低收入群體,可以滿足他們的基本生活需求。在提高人類發展水平方面,要加大對教育與健康的投資。而由于教育與健康的準公共物品性質,容易出現政府失靈或市場失靈。因而有必要積極發展公私合作伙伴關系,由政府來擔當服務的安排者,著力控制供求總量,實現公平分配,由企業充當服務的生產者,著力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提升要素配置效率。
提高碳排放績效最根本的解決之道在于理念創新。首先是要實現從產品經濟向功能服務經濟轉變。產品的客戶價值根植于其效用及其給消費者帶來的收益,即經濟價值的確切觀念是從“交換價值”轉向“使用價值”。對于企業來說,不是出售產品,而是提供服務;對于消費者來說,不是擁有產品,而是享受服務。在產品經濟中,碳排放績效的提高主要依賴于生產者,消費者難有作為。而在功能服務經濟中,生產者和消費者可以共同發揮作用。消費者通過消費方式的變革,可以使碳排放績效得到顯著的提高。例如,共享汽車模式具備明顯的經濟、社會、環境三重效益:經濟效益是共享汽車比自己開車要省錢;環境效益是減少了汽車出行數量和碳排放;社會效益是使用方便,同時減少了汽車閑置時間。其次是要實現從蔓延型的城市增長模式向緊湊型的城市增長模式轉變。緊湊型的增長模式通過建立集居住、工作、休閑于一體的社區,再由若干個社區形成組團,一方面節約了用地空間,降低了出行成本,減少了城市污染,使城市更加宜居。另一方面可以更好地溝通鄰里感情、改善人際關系、發揚團隊精神、增加社會資本、擴大公眾參與、強化社會責任、培育學習型社會,最終大幅提高人類發展水平。
提高碳排放績效是發展低碳經濟的本質要求,碳生產率測量的是碳排放的經濟績效,本文認為應該建立新的指標以測量碳排放的經濟社會福利績效。在對比分析各種福利概念的基礎上,綜合考慮排放總量、人均排放以及發展階段因素,構建了碳排放的人文發展績效指標。對二十國集團從1990-2006年的績效變化趨勢進行了實證分析,發現大部分國家的績效是逐步下降的,其中又以中國的下降速度最快。通過人類發展指數與碳排放績效的二維分類框架,可以看出各國的碳排放績效都有待提高。中國既沒有實現高的人類發展也沒有高的碳排放績效。因而無論是從靜態還是動態的角度來看,中國都不具備低碳競爭優勢,亟須在技術、制度和理念上進行創新。本文的不足之處在于,實證分析過程只選擇了二十國集團的數據,未能反映世界各國績效的全貌,這些都有待于在后續的研究中進一步探索和討論。
References)
[1](美)戴利,弗蕾.生態經濟學:原理與應用[M].鄭州:黃河水利出版 社,2007:1-4.[Daly,Farley.Ecological Economics:Principlesand Applications[M]. Zhenzhou: Yellow River Conservancy Press.2007:1 -4.]
[2](美)布朗.B模式4.0:起來,拯救文明[M].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0:63-65.[Brown.Plan B 4.0:Mobilizing to Save Civilization[M].Shanghai:Shanghai Scientific & Technological Education Publishing House.2010:63 -65.]
[3]Beinhocker E,Oppenheim J,Irons B,et al.The Carbon Productivity Challenge:Curbing Climate Change and Sustaining Economic Growth[EB].http://www.mckinsey.com/mgi,2008.
[4]何建坤,蘇明山.應對全球氣候變化下的碳生產率分析[J].中國軟科學,2009,(10):42 -47.[He Jiankun,Su Mingshan.Carbon Productivity Analysis to Address Global Climate Change[J].China Soft Science Magazine,2009,(10):42 -47.]
[5]朱守先.城市低碳發展水平及潛力比較分析[J].開放導報,2009,145(4):10 - 47.[Zhu Shouxian.On Levels of Urban Low Carbon Economy and Analysis of the Potentials[J].China Opening Herald,2009,145(4):10 -47.]
[6]Third Generation Environmentalism. Measuring Low Carbon Competitiveness[EB].http://www.e3g.org,2009.
[7]Common M.Measuring National Economic Performance without Using Prices[J].Ecological Economics,2007,(64),92 -102.
[8]潘家華.人文發展分析的概念構架與經驗數據—對碳排放空間的需求為例[J].中國社會科學,2002,(6):15-26.[Pan Jiahua.A ConceptualFramework forUnderstanding Human Development Potential—With Empirical Analysis of Global Demand for Carbon Emissions[J].Social Sciences in China,2002,(6):15 -26.]
[9]胡鞍鋼.通向哥本哈根之路的全球減排路線圖[J].當代亞太,2008,(6):22 - 38.[Hu Angang.On Copenhagen Roadmap of Global Carbon DioxideEmissionsReduction[J]. Journalof Contemporary Asia-Pacific Studies,2008,(6):22 -38.]
Human Development Performance Index and Empirical Analysis of Carbon Emission
ZHU Da-jian LIU Guo-ping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Tongji University,Shanghai 200092,China)
Since the problem of climate change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severe,the world has reached a consensus on the development of low-carbon economy,and furthermore,the improvement of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 has become inherently indispensable.Existing research on the performance of carbon emission focuses mostly on carbon productivity,which measures its economic rather than socio-economic welfare performance.This paper develops the human development performance index of carbon emission by integrating three key factors:aggregate emission,per capita emission,and development stages.Moreover,the indicators serve as the basis to analyze the performance of carbon emission of G20 countries from 1990 - 2006.The result shows that Indonesia,Brazil,Argentina,Turkey and Mexico are the top 5 countries of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 on average.Seven countries have exhibited an increasing trend of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among which,Germany and UK are two models for other countries to learn from because they increase their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 while keeping the increase of human development indexes and keeping carbon emission under control.The double-dimension classification(human development index and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of countries indicates that low performance of’carbon emission is a universal problem in all countries.Either from dynamic or static perspective,China has no low-carbon competitiveness up to now.At the end,the paper proposes some policy suggestions to enhance China's performance of carbon emission through technological,institutional and conceptual innovation.
carbon emission performance;carbon productivity;human development
X22
A
1002-2104(2011)05-0073-07
10.3969/j.issn.1002-2104.2011.05.013
2010-11-08
諸大建,教授,博導,主要研究方向為可持續發展與管理、城市治理、公共管理等。
劉國平,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可持續發展與管理。
* 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重大攻關項目(編號:05JZD00018)資助。
(編輯:劉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