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斷一國一定時期的經濟運行狀況,并不存在理論上的某個科學標準,依賴的是經驗值而不是某種標準參數。主要是看經濟增長率是否突破某個區間,投資或消費增長率是否超出經驗值,物價水平是否被持續推高,等等。綜合對2010年GDP、CPI、PPI以及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等數據的分析,可知當前經濟運行已經過熱的觀點是沒有充足證據支持的,因而認為宏觀經濟政策應逆轉的觀點也是缺乏根據的。
2011年1月20日,國家統計局發布了我國2010年的宏觀經濟數據初步測算結果,其中GDP增長10.3%。在全球其他主要經濟體還受經濟危機困擾而搖擺不定的背景下,中國實現2位數的增長率,的確舉世關注。但CPI漲幅卻突破了年初3%的預定目標,達到3.3%。尤其是對普通民眾、特別是低收入者,直接影響其生活水平的食品價格上漲幅度達到了7.2%。12月份居民消費價格同比上漲4.6%,環比上漲0.5%;全年工業品出廠價格同比上漲5.5%;12月份上漲5.9%,環比上漲0.7%;全年原材料、燃料、動力購進價格同比上漲9.6%,12月份上漲9.5%,環比上漲1.1%。把二位數的經濟增長率、突破3%的消費品價格增長率、高位運行的原材料價格等因素聯系起來看,當前的經濟運行屬于哪種狀態?有“過熱”論,也有“不冷不熱”論。那么,如何判斷當前中國的宏觀經濟態勢?
所謂經濟過熱,簡單地說,就是由市場總需求超過總供給導致的經濟高速增長與物價指數高位運行的“雙高”現象。存經濟學意義上,就是指實際增長率超過了潛在增長率。這種總需求的放大,可能是由投資需求的擴張引起的,也可能是由消費需求引發的,它的基本特征表現為總需求擴張拉動經濟快速增長,并引發物價指數的全面持續上漲。
判斷一國一定時期的經濟運行狀況,并不存在理論上的某個科學標準,依賴的是經驗值而不是某種標準參數。主要是看經濟增長率是否突破某個區間,投資或消費增長率是否超出經驗值,物價水平是否被持續推高,等等。
GDP增長率有其特殊背景,也在歷年均值波動范圍內
首先,從GDP增長率的角度看。從1978至2010年32年的GDP增長數據進行統計分析可以發現,均值為9.99%,標準差為2.77%,因此,從這個角度講,我國GDP增長率不低于7.22%就不應該算過冷;如此相應地,GDP增長率的上限是12.76%,根據歷次經濟波動的經驗值,12%以內的經濟增長率不會出現過熱現象。我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工業化尚未完成,城市化有待進一步推進,經濟增長前景廣闊,城鄉之間、地區之間、群體收入之間均存在較大差距,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促使經濟增長具有長期動力。
2010年超過10%的經濟增長率,有其特殊的背景,受全球金融危機的沖擊,中國2008年的GDP增長率由2007年的1412%急劇下滑46個點,降至9.6%,2009年進一步下探至9.1%,在此期間實行了積極的措施以擴張內、外需求,故而2010年的兩位數高增長不過是一種正常的回補缺口性的同歸,經濟增長率并沒有進入過熱通道。
“貨幣超發”引發CPI增長需謹慎對待
從CPI漲幅來看。經濟危機期間,為了防止經濟快速下滑,我國同其他國家一道采取了積極的貨幣政策,釋放了大量的流動性。以新增貸款為例,根據央行數據,2008年到2010年三年之間,新增信貸量分別達到4.83萬億、9.60萬億和7.92萬億。大量的流動性釋放,使我國面臨著所謂的“貨幣超發”問題。流動性釋放過多以及貨幣超發確實使我國面臨著較大的通脹壓力。但從歷史數據看,1978至2010年32年間,我國CPI增長率均值為5.4%,因此2010年313%的CPI增長率并不能成為判定經濟過熱的恨據。而且即便是對我國的貨幣超發問題,也應辯證的看待。
在我國轉型時期的特定金融制度環境下,“貨幣超發”是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前提條件。轉型期我國的金融抑制,特別是利率和匯率管制導致的利率和匯率低估,通過直接或者間接效應導致了流通速度過慢,以及超額貨幣需求的問題。如果這種制度環境繼續維持,那么并不用擔心高M2/GDP所帶來的潛在通脹風險,相反它是利率、匯率低估的金融抑制條件下經濟趨于均衡的體現,是有利于實現經濟較快增長的。但同時我國當前利率、匯率市場化正在逐步推進,當初金融抑制的制度環境正在發生改變,可以預期在這個過程中貨幣流通速度也會逐步加快。在肯定過去高M2/GDP比例為經濟增長所作的貢獻時,也應充分注意隨著金融抑制的制度環境逐步改變而相應的控制貨幣增長,以遏制潛在的通脹風險。
當然,我國總體的CPI漲幅雖然溫和,但是其結構問題須認真對待。2010年CPI上漲雖僅有3.3%,但食品價格漲幅較大,高達7.2%,不容輕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國當前的收入分配結構存在嚴重問題,當前我國基尼系數接近0.5,表明我國收入分配差距較大,低收入人群對食品價格的上漲非常敏感,而2010年CPI上漲中正以食品價格的上漲為最高,再加上2010年游資頻頻熱炒食品類商品,造就了一個個“蒜你狠”、“豆你玩”、“姜你軍”等嚴重擾亂民生的負面案例,因而民眾的直觀感受與官方公布的通貨膨脹率嚴重不對稱。因此,要充分重視對民生的關切,尤其是食品價格過快上漲對普通民眾、特別是低收入群體生活造成的不利影響,設法通過物價補貼等手段來對沖物價上漲對這部分民眾的影響。
因此,從物價的角度看,3.3%CPI漲幅并不能成為判定經濟過熱的依據。但是其背后的流動性因素以及價格上漲的結構問題卻不容輕視。相關政策調整在注意這些問題以防通脹的同時,也應注意政策的連續性以保增長,而不應只顧一端,盲目逆轉宏觀政策。此外,由于應對這個問題單靠宏觀的貨幣和財政政策的調整是遠遠不夠的,此問題的根源在于我國收入分配差距較大以及居民收入的增長相對較慢。“十二五規劃”綱要中明確提出了居民收入分配改革,并提出城鄉居民收入增長要與經濟發展同步、勞動報酬增長要與勞動生產力的提高同步的原則。因此,可以預期的是隨著未來我國居民收入的較快增加,民眾對物價上漲的承受程度也將水漲船高,而經驗數據表明我國長期的CPI漲幅均值在5%左右,因此本文認為未來調整CPI的既定目標為4%較為適宜。
PPI、固定資產投資增長仍在合理范圍內
PPI(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作為反映一定時期內全部工業產品出廠價格總水平的變動趨勢和程度的相對數,也可以作為考察通脹程度以及經濟是否過熱的參考指標。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我國1978年至2010年的32年間PPI年上漲率均值為4.7%,標準差為6.9個百分點。而2010年的PPI漲幅為5.5%,不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內,而且接近我國PPI漲幅的長期均值,因此從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的運行來看,經濟沒有過熱。
固定資產投資增長速度過快曾經數度引起我國經濟運行過熱,因此它是我們判定當前經濟運行狀態的重要指標。我國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的長期均值為21.4%,標準差為13.0%。因而從這個角度看,我國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只要不超過34.4%也不能判定為經濟過熱。“十一五”期間,我國固定資產投資增速雖然由2006年的23.9%上升至2009年的30%,增速不斷走高,但即便高點接近可容忍的上限,依然在其之內。而作為“十一五”收官之年的2010年,固定資產投資增速更是降6.2個百分點,呈現向其長期均值迅速回歸之勢。因此即便從經常造成我國經濟過熱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的角度看,2010年我國的經濟運行也沒有過熱。
綜合對2010年GDP、CPI、PPI以及固定資產投資增速等數據的分析,可知當前經濟運行已經過熱的觀點是沒有充足證據支持的,因而據此認為宏觀經濟政策應逆轉的觀點也是缺乏根據的。雖然我國當前的經濟運行確實存在一些諸如前文指出的問題。但有鑒于急劇、大幅逆轉宏觀政策可能給宏觀經濟運行特別是經濟增長帶來難以估量的風險和損失,因此解決問題之道并不是逆轉宏觀經濟政策,而是保持宏觀政策的連續性,在以平滑過渡求得經濟較快增長的同時,輔以收入結構分配調整等結構性措施來解決制約我國經濟又快又好發展的深層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