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遼寧省的一起特殊貪腐案件震驚全國,本案的被告人是一個沒有深厚背景、沒有顯要地位、沒有多高文化的“三無”官員羅亞平,被中紀委領導批示為“級別最低、數額最大、手段最惡劣”的“三最”女貪官,也被群眾稱為“土地奶奶”。羅亞平進入國土部門,在科員到正科級的崗位上不擇手段攬權斂財的浮沉實錄,讓人警醒、引人深思。
性格彪悍,靠“運作”實現三級跳,進入國土部門
羅亞平,1960年12月出生在撫順郊區一小鎮,他的父親是當時鎮上一名普通的干部,因此羅亞平的生活水平較普通人家要好許多,加上羅亞平在家中排行最小,深得父母疼愛,這使羅亞平性格變得霸道專橫、潑辣強悍。羅亞平在完成高中學業后,因沒考上大學,到農村供銷社做了一名普通的售貨員。由于父親為官多年,許多官員都是羅亞平父親的同僚一手提拔起來的。1979年,羅亞平在父親的運作下,轉到撫順市郊政府城建局團委當起了通訊員。后來,羅亞平借機會轉為了公務員。正是這一系列身份的蛻變,讓剛剛走出校門的羅亞平深刻地體會到了權力的魔力和甜頭。對于那個時代的羅亞平,城建局團委的同事并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剛參加工作,顯得很普通,每天就是上班下班,沒有多余的話。”羅亞平并非甘于寂寞,她之所以夾著尾巴做人做事,是想盡力用自己的能力來擺脫“走后門進來”的印象。1987年,羅亞平再次通過關系利用權力調入順城區國土部門,從事土地審批工作,由此正式進入國土系統。
權能生錢。國土局科員嚴把初審權,首拓生財路
在國土系統,羅亞平如魚得水,最終造就了羅亞平輝煌的“業績”,也造就了羅亞平成為“三貪”。
當大規模的城市改造在市區寸步難行時,市政府便將目光投向了擁有廣大發展空間的郊區——順城區,這個城區相對寬闊,除了數量不多的低矮建筑,其余的便是村落和廣袤的田地,屬于典型的城鄉結合部。這里無疑成了撫順最具潛力的發展空間,在撫順的城市規劃中,順城區被作為重點發展區域,就連撫順市政府辦公大樓的新址都選在了順城區,并于1997年正式遷入。
隨著市政府辦公大樓的遷入,順城區的大規模開發也在1997年前后正式拉開了序幕。每一塊土地的開發都需要國土局的規劃和審批。羅亞平在國土部門的同事表示,雖然當初羅亞平職務低微,但因手握“土地審批初審權”,是為難眾多前來辦事者的實權人物。經過多年的工作,羅亞平發現了手中的權可以換錢。盡管辦事者手續齊全,羅亞平還是卡著不辦,拖著不辦。直到辦事者拿來好處費,羅亞平才會放行。更有甚者,辦事者不給好處費,羅亞平竟會張嘴主動索要,揚言“你不是不給嗎?那我就不給你辦,我看誰著急?”
鐵血強拆。強勢作風趕走釘子戶,贏得領導賞識
上世紀90年代末,順城區作為撫順重點發展區域,房地產和商業用地的開發是重點項目,而此時的歲亞平已經擔任順城區發展規劃局副局長,兼任區土地經營中心的主任。在哪塊區域開發什么項目,羅亞平擁有絕對的話語權。正是因為這項權力,讓眾多的機關單位、企事業單位和開發商都圍著她團團轉,羅亞平也成為順城區開發初期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刹⒉皇撬械娜硕假I羅亞平的賬,尤其是那些因為開發而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的農民,尤其是在這些農民沒有得到合理的補償時。面對態度強硬的釘子戶,開發商的勸說毫無效果,羅亞平手下的工作人員也是無計可施,每戶人家又有著眾多的親戚,不是每一個開發商都敢對他們來硬的。自小就強悍的羅亞平則表現得比這些釘子戶更橫、更不要命,“她真的會拿著工具去拆房子”,曾經在拆遷現場的人回憶羅亞平的瘋狂舉止時說:“對于那些怎么說都沒用的拆遷戶,羅亞平氣得滿臉通紅,用手指著對方的頭破口大罵,什么臟話都說出來了。”當地眾多的拆遷戶沒想到羅亞平作為一個女干部比東北大漢還彪悍,于是在沒有增加一分錢補償的情況下,這些釘子戶主動地搬走了。“硬碰硬”是羅亞平一貫的風格,這種強悍的作風雖然不能擺在臺面上講,但的確非常有效,也正是這種有效,讓羅亞平得到了領導更多的賞識,甚至很多人認為她這是有魄力的表現,以后單位凡是遇到很難擺平的事,總由羅亞平出面解決。
利益共享,會同行先給油水,拉攏上下級
領略過羅亞平潑辣的遠不止那些釘子戶,就連順城區政府的各級領導也曾領教過她的悍婦作風。2005年5月,時任撫順市國土資源局順城分局局長的羅亞平去順城區政府開會,參加會議的都是區政府的領導和各局的負責人。不知道會中哪件事刺激了羅亞平,會議結束后她直接走到了區政府大院內,沖著辦公樓大聲地嚷道:“是我弄來的錢給你們開支的,你們都是我養活的,沒有我來賺錢,你們只能去喝西北風?!边@個時候散會的各位領導剛好走到辦公樓的正門口,他們當中很多人的級別都要比羅亞平高,但也只是面面相覷,不敢多言。敢和上級領導這么說話的人微乎其微,更何況羅亞平是在政府辦公大樓前沖著一群領導大聲喊話,而聞者卻噤若寒蟬,其中的原因除了羅亞平囂張跋扈的個性外,更是由于其確有足夠的“資本”。
羅亞平的“資本”就是自己不僅手中“有錢”,而且還“有人”。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之后,她深知面上出色的業績遠遠不夠,更多的還是靠內里功夫,首先就是以向上靠攏為原則。為此,羅亞平給自己找了諸多上級“保護傘”。第一個就是自己的主管女領導江潤黎。2001年至2006年,江潤黎相繼擔任撫順市國土規劃局局長、國土資源局局長、市政府副秘書長等職務。作為自己的上級直屬領導,又同樣身為女性,羅亞平很快就和江潤黎走得很近,了解到江喜歡奢華的特點。正是因為這個致命的軟肋,江潤黎沿著羅亞平用現金、購物卡鋪成的歧路走進了泥沼。不僅如此,羅亞平還牽連上了順城區原區長張家春,至于他們之間的關系則可以從兩件事情上看出一些端倪。第一件是羅亞平被雙規后,有關部門第一時間搜查了她的辦公室,竟然發現了張家春的私人印鑒和順城區人民政府公章:第二件是張家春在羅亞平事發后,配合紀委調查后被獲準回家,羅亞平的丈夫桂思本在第一時間內就宴請了他,為其壓驚。事后,張家春因為羅亞平的事件而引咎辭職。
除了打通上級領導的關系外,羅亞平還籠絡了部分下屬,組成了利益聯盟,讓財路更加順暢。管飛就是她的一個心腹,跟隨羅多年。在羅亞平正式擔任撫順市國土資源局順城分局局長后,就立刻提拔了管飛擔任了土地經營中心主任。另外在審批股股長和報賬員兩個關鍵的位置上,羅都安排了自己可信的人員——于萍和蒲關輝。據檢察機關指控,管飛、于萍和蒲關輝三人在羅亞平的授意下,從土地經營中心騙取動遷補償款300余萬元,并非法獲取90平方米的商品房三套。
羅亞平精心編織了一個網。和她職務犯罪密切相關的所有人都被她網羅其中,如果有人希望置身事外,就只能被迫離開原來的崗位。這一張大網,理想的局面是一榮俱榮,悲慘的結局就是一損俱損。
巧取豪奪,以貪污土地資金為手段。建立腐敗經濟基礎
成就羅亞平仕途的是國土局,但成就羅亞平巨貪的卻是她苦心“經營”的順城區土地經營中心。該中心是土地交易的辦事機構,隸屬國土資源局垂直領導,受國土資源局委托承辦轄區內的土地交易工作,它沒有國家的財政撥款,是國土資源局下屬的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獨立核算的事業單位。
羅亞平主要采取兩種撈錢伎倆。一是利用掌管黃金地段土地征用和審批權的職務便利,截留、私吞征地款。開始,她讓前來繳款的單位拿兩張支票,一張交給土地經管中心,一張拿到銀行兌換成現金裝入自己的腰包。到后來,賣地得到的錢是交是留完全憑羅亞平自己的心情:或交給土地經管中心,或直接據為己有。二是通過制作假的動遷手續,給原房主動遷款,將房產過戶到自己名下。
第一種手段的實施借助于大額資金缺乏監管。開發商為了征用土地便到土地經營中心預存資金,而土地經營中心與開發商簽訂協議,按照單獨建賬、專款專用、多退少補的原則,支付給每一個開發商所對應的動遷戶,最為關鍵的是這些數額龐大的資金并沒有被列入國家財政系統,無人監管。羅亞平最看重的便是“無人監管”,一旦開發商將資金繳納到土地經營中心后,這筆錢的流向在很大程度上都由自己說了算。羅亞平從土地經營中心得到的第一筆錢來自她當時的丈夫桂思本。據檢察機關指控,在撫順市拔萃私立學校城東幼兒園征用前甸朝鮮族鎮二道村土地的過程中,羅亞平于2004年7、8月份,將該幼兒園投資人桂思本向撫順市順城區土地經營中心繳納的征地款380萬元人民幣據為己有。這塊土地上的動遷戶收到的每畝9萬元的動遷補償款,則是城東開發處提供的資金。后經查實,羅亞半處心積慮與城東開發處協商,城東開發處同意替代土地經營中心支付這筆補償款后,她便偷梁換柱將桂思本繳納的380萬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第二種手段的實施在于對國家政策執行不力。按照國家規定,土地開發、征用、動遷和審批監督,必須分屬不同部門管理。但是,在羅亞平執掌撫順市國土局順城分局時,則由她一人操縱。羅亞平被“雙規”后,對她的辦公室進行了搜查,共發現他人的身份證12個、戶口本15個,還發現身份證復印件23個,以及區土地經營中心大量空白收據、私刻的順城區人民政府公章以及順城區區長的印鑒。有了他人的身份證,除了可以冒用他人名義騙取動遷補償款外,還可以私自賣掉補償給動遷人的門市房。對于那些配合城市規劃,早已完成動遷的人,羅亞平并沒有及時交付用來補償的門市房,而是在未經房主授權的情況下私自出售了這些房屋。利用假補償和侵占他人的補償房的手段,身為國土局長的羅亞平2007年便擁有多達22套的房產。這些房產都在撫順市區,遍布華南花園、格林書香苑和銀河灣等高檔社區,僅房屋市值就近千萬元,其中豪華裝修和昂貴家電還未算在其內。
民怨沸騰,拆遷戶鋌而走險,開發商憤然舉報
上帝讓她滅亡,必先讓她瘋狂。一直以來,羅亞平的所作所為觸動了許多普通人的根本利益。羅亞平工作接觸最多的就是動遷戶,對于這些無權無勢的老百姓,她是常常肆意侵害他們的利益,這種強悍作風是她官場得意的必要手段,也是她自掘墳墓的第一步。2006年,一對村民夫婦曾經因為動遷費的問題和鎮上的干部相持不下,最后義是羅亞平出面強行擺平??墒牵@對夫婦在絕望中再次找到羅亞平時,心中做了最壞的打算,話不投機后,便拔刀刺向了羅亞平,羅亞平因此被傷及胃和肝臟,躺在病床上休養了半年多。
除了拆遷戶外,被羅亞平侵害利益最多的還有開發商。羅亞平的貪得無厭讓開發商感到她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永遠欲壑難填,無奈之下,他們開始通過舉報來報復這個女貪官。從2005年開始,關于羅亞平在征收和使用土地過程中的腐敗情節就被不斷地送到省市各級紀委和檢察機關,上級監管部門也開始注意到羅亞平。
東窗事發,女巨貪落馬,夢斷出國路
從2005年開始,撫順市黨政系統“地震”不斷,市委書記和市長相繼落馬。此時,羅亞平開始警覺。就在這一年,羅亞平和當時的丈夫離婚,很快又與一個加拿大籍的華人結婚,試圖借此機會移民加拿大,躲避法律的制裁。2006年,羅亞平開始移民申請,并將巨額錢財存到大連一家銀行的保險箱里,準備伺機轉移到國外。2007年,遼寧省紀委對羅亞平展開了調查。2008年初,羅亞平被“雙規”,經查涉案金額達1.45億。同年3月25日,羅亞平被刑事拘留。沈陽市檢察院指控,被告人羅亞平在擔任撫順市國土資源局順城分局負責人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涉嫌貪污、受賄3000余萬人民幣,另有2800余萬人民幣、69萬余美元財產不能說明其合法來源,涉案金額共計6000余萬元。2010年12月20日,震驚全國的遼寧撫順市順城區原土地局局長羅亞平因犯受賄罪、貪污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被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力終身。法庭用時15分鐘宣度完判決書。羅亞平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當詢問其是否上訴時,羅亞平表示:“我不服,我要上訴!”盡管如此,等待她的必將是法律公正而嚴厲的懲罰。
觸目驚心,痛制度之缺陷,恨貪官之無恥
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和房價的高企,國土部門的權力日益擴張,經手的資金數額也越來越大,有關拆遷征地等土地領域的腐敗案件多發頻發早已被社會公眾所關注。這些案件的突出特點是涉案金額巨大,動輒數千萬元甚至上億,歲亞平案即是土地領域的典型腐敗案之一。以科級干部的身份,能行如此巨額之貪腐,說明了個別地方國土系統的土地制度執行情況。針對土地腐敗案件的這些特點,確實有必要全面審查和清理土地開發、征用、動遷和審批監督規章制度,對其中可能涉及權力尋租和腐敗的各個環節進行嚴密的監管、監督,并嚴格監督制度的執行,以防止腐敗案件的發生。
同時,羅亞平從起家到落馬的浮沉經歷,也警示廣大掌握重要權力或經手大量資金的公務員:歷史的規律無法打破,法律的底線不得觸碰,無授權即無行政,相對人的權利不可侵犯,濫用人民群眾賦予的權力滿足私欲,終會引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