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名片】
南京市夫子廟小學是一所百年名校,坐落在景色旖旎的秦淮風光帶中心。于1907年就夫子廟學宮而建,校園古樸清幽,是全國唯一一所以“夫子”命名的學校。學校從文化傳承與教育創新的角度,傳承孔子教育思想,深化小學素質教育實踐,構建了以“科學探究、社會交往、個性發展”為維度,以“親仁、尚禮、志學、善藝”為主題的“星星論語”校本課程群,走出了一條充盈著民族文化和時代精神的教育探索之路,顯示出獨有的辦學特色和深厚的學校文化底蘊。學校現已為南京市、江蘇省乃至全國有著重要影響的名校,國家教育部領導贊賞學校“以孔子思想為核心的校園文化在全國中小學中具有最顯著的辦學特色”。
楊孝如:夫子廟小學是一所百年老校,學校孔子文化的形成和建立,在全國都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我想這一定和學校緊鄰夫子廟這一獨特的地理位置有一定的關系。
馮愛東:是的,我們選擇孔子文化作為學校發展的特色,首先,跟我們學校的地域文化有聯系。夫子廟小學有著百年的歷史,建于1907年,當時學校就建在大成殿的后面,大成殿的明德堂就是學生讀書學習的禮堂。1958年,學校從大成殿的后面搬到現在的地方。1990年,學校又進行了重新翻建。一百多年來,學校孔子文化與地域文化是緊密相連的,這也是我們選擇孔子文化的天時、地利優勢。
其次,從我們學校的校名來看。夫子廟小學是全國唯一一所以“夫子”命名的學校。我們考證了全國各地,還專程去了孔子的故鄉曲阜,也沒有找到一所以“夫子”命名的學校,這也是我們選擇孔子文化的一個重要原因。
另外,從我們學校百年發展來看。從建校到現在,夫子廟小學一直處于南京市領先地位。有個老校友,1935年在夫子廟上學,現已經九十幾歲了,定居在美國。他給我們來信,回憶起老校歌,講述了當時的故事,在信中非常自豪地說當時在整個南京市最有名氣、最好的學校就是夫子廟小學。那時雖然沒有校服,但他們背的書包、用的杯子都是夫子廟小學特有的。當時的老校歌就是學校傳揚孔子文化的歷史見證。由此來看,我們選擇孔子文化作為學校發展的特色,是歷史的選擇,是必然的選擇。
楊孝如:夫子廟小學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歷史淵源也非常深厚,但我想,區域文化畢竟是學校發展的外部環境,夫子廟小學選擇孔子文化作為自己的特色文化,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教育哲學考量?
馮愛東:學校的地理位置和校名,使我們具有了孔子文化的基因。但隨著學校的不斷發展,我們發現,將孔子文化和當今素質教育相結合,進行傳承與創新,是創新素質教育實踐的一條有效路徑。基于這點,我們立足當下,嘗試不斷返回孔子,不斷返回《論語》,要從孔子及其思想中汲取智慧和力量,讓教育變得更加具有文化靈性和歷史厚重感。在這種精神的回歸中,逐步明晰了我們要培養的是人格健全的人,是人格健全的中國人,是具有世界胸懷的人格健全的中國人。在他們的身上,流淌著中華民族延續數千年的血脈,充溢著豐沛的古典人文精神。他們不僅僅是一個知識人,而且還是一個文化人,更是一個有著實踐精神的人。這就是我們的教育哲學。
我們返回孔子,就是為教育尋根。我們尋教育之根,就是為了教育的枝繁葉茂。孔子文化的熏陶,教育哲學的厘定,為夫小這艘航船確立了航向。我們重新尋找、梳理、發現學校的歷史傳統和文化資源,不斷給予孔子教育思想以科學、創新的解讀,將孔子教育思想融入到當下夫小師生意識和精神視野中。
楊孝如:孔子文化雖然兩千多年前就產生了,可很多理念與當下的教育理念是不謀而合的,這應該是你們傳承孔子文化的一個先決條件?
馮愛東:是的,孔子以育人為目的的教育觀、以學生為主體的學習觀、以服務為宗旨的教學觀、以激勵為原則的動力觀及終身從教孜孜以求的教育情懷等,對我們當今教育都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我們從“親仁”、“尚禮”、“志學”、“善藝”四個方面,把孔子文化的精髓和素質教育的要求相結合,將優秀的民族傳統與時代精神相結合,將繼承與創新相結合,形成了我們學校傳承孔子思想,創新素質教育實踐的具體做法。
楊孝如:“親仁”、“尚禮”、“志學”、“善藝”,它們的核心內涵和內在的邏輯是怎樣的?
馮愛東:孔子文化博大精深,在系統學習和整理中,我們認識到,學校文化不僅要具有特色性、內涵性,還要有系統性,更要著眼于整體建構。于是,我們在傳統中挖掘、在實踐中提煉、在展望中設計時,找到了學校對教育理想和教育哲學的獨特理解和個性化表述,找到了學校孔子文化的靈魂和精神,那就是——“仁”和“學”。
“仁”,是孔子思想體系的核心。“親仁”、“尚禮”的歸根點在一個“仁”字。“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是孔子仁愛思想的最高境界。于是,我們選擇了“仁”。在學生層面,我們教育學生親圣人,親友人,親長輩,教會他們從小學會愛天下所有人;在老師層面,我們引領教師愛教育、愛學生,將仁愛作為教師發展的一個重要要素。
“學”,是孔子教育哲學的本源性基礎。孔子對“學”有過很多獨到的論述和實踐,譬如大家熟悉的“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志學”和“善藝”的著重點在于“學”。學校是教育學生學會做人、引導學生做學問的。
做人的核心是“仁”,做學問的核心是“學”。“仁”和“學”是“親仁”、“尚禮”、“志學”、“善藝”四大塊的核心,是我們學校的文化內核,是夫小人立身為學的最高境界。
楊孝如:昨天有幸參加你們學校的學期總結會,都是老師一手策劃的,準備工作你一點也沒參與,這一點我覺得非常有意思。學校的老師常常對你說:馮校,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可見,在日常的管理中,學校已進入一種自動化的狀態。你是怎樣讓教職員工把學校的事情都當成自己的事情?
馮愛東:孔子一直本著主體性原則、以人為出發點去探索和研究治學、治國之道。我們學校本著“仁愛”的理念,追求一種仁愛的境界。仁愛的管理,讓夫子廟小學的每一位教師都能達到一種自覺的行為狀態。講個簡單的事例,學校出勤管理根本不需要我校長刻意地去問,因為老師上、下班從來不遲到或早退,即使偶爾一次,我都能理解,不是家里有事,就是在路上遇到堵車。還有我們的總結會,不是校長從學校的角度,從自己的角度站在上面讀讀、講講,因為這樣的總結,老師們心里不一定認可,這樣就難以轉化為自覺行動。我們的總結會是各部門與老師自覺行動,共同參與組織,一起分享工作的快樂,品味豐碩的成果,感受做學校的主人、做夫子廟小學教師的快樂。其實,無論是學校的教學工作,還是學校的教科研、德育,都能處處體現“仁愛”。正因為在“仁愛”思想的引領下,學校教師才有自己的創新、自己的行動,學校才能取得顯著的成績。
我們學校老師、主任與校長在工作中是伙伴關系,在生活中是朋友關系、兄弟姐妹關系。大家情感上處理得非常融洽,工作上互相信任。學校每一項工作,他們都主動去做,而且會創新、發展地去做。昨天的總結會,大家有很多的意外,很多的驚喜,很多的收獲。我跟老師們說,工作三十來年,我沒有在學校流過眼淚,可是那天我感動地流下了眼淚,因為感動有這么好的同事,這么好的朋友,大家在一起這么開心。學校的“仁愛”管理體現在很多細節上,這些對老師來說都是一個啟發,一個鼓勵,結果就是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我校長去管,已經成為教師的一種自覺行動。
楊孝如:我聽出來了,其實這個“仁愛”管理的基礎就是平等、民主,在平等、民主的基礎上,老師才可能將學校看作是自己的家。這就是學校管理中的“親仁”,那么“尚禮”呢?
馮愛東:孔子教育思想重視“禮”,形成了中華民族重道德講禮儀的優良傳統。我們非常注重禮的教育,重視儀式的教化價值,利用好各種儀式來對師生進行心靈的教化,意在熏陶和涵養親仁、樂學的精神。我國古代就形成了一套習俗性的教育儀式,進入現代社會,其中相當一部分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有的甚至被當作糟粕而加以剔除。其實,從儀式到精神,是一個逐漸內化的過程,同時也是一個文化化人過程。“開筆禮”、“成童禮”、“狀元禮”是我們學校的三大經典禮儀,也是我們學校文化中頗具特色的部分。這三個“禮”的教育活動,讓學生了解了我國傳統教育中的禮儀,增加了他們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親近感,同時讓他們的心靈受到了震撼,達到精神自我教化的效果。我們把三“禮”串了起來,并嘗試賦予它現代的內涵。經過近幾年的探尋,形成了比較系統、規范的經典禮儀活動,并逐漸形成我們學校的“尚禮”特色文化。
楊孝如:我覺得“禮”這種儀式和你們“仁”這個核心的教育哲學有一種互動的關系在里面。你剛才說到你們每一個“禮”都有一系列的儀式,這種儀式對學生的情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這種影響反過來又能夠使學生形成某一種情感,某一種素質,對“仁”的理解可能會更加深刻。
馮愛東:是的,對“尚禮”的理解,我們覺得不單單是儀式,而是通過一些文化活動來幫助學生培養“仁”的品質。“仁”、“禮”是孔子思想的兩大核心,孔子的思想首先強調“仁”,其次就是“禮”,有“仁”的人自然要有“禮”,“禮”是“仁”的外顯。例如,在我們“開筆禮”中,有一個環節是用古代的儀式敬孔子。一年級學生行這個禮,他一定感到很神圣,心靈受到震撼。他外在的表現是畢恭畢敬的,內心一定會莊重嚴肅,這種莊重感他們會深深記住的。“成童禮”中讓學生擁抱大樹,在擁抱大樹的那一刻,他們會想到為什么抱大樹?大樹是什么?大樹是有生命的東西,那就要珍愛生命。“狀元禮”上,當學生登上狀元臺的那一瞬間,外在的表現是自信地面對全校師生,對他來講,意義在于今后要表現得更好,是一種啟發,一種鼓勵。三個“禮”中,學生都會從禮的某一個形式上受到震撼,會在他的心靈深處留下深刻印象,真正起到通過外在儀式而達到精神自我教化的作用。
當然,我們“尚禮”內涵是十分豐富的,具體來講主要有三類課程:一類是傳統禮儀課程,如剛才講的“開筆禮”、“成童禮”、“狀元禮”等;一類是日常行為規范課程,如“文明小天使”等;一類是文明禮貌課程,如“秦淮小導游”等。通過這些活動讓學生去踐行禮,去學習禮,培養他們情感,形成禮的習慣。
楊孝如:學生的天職畢竟還是學習,學校教育還是要教會學生學習知識、增長能力。那么,你們在“志學”這塊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呢?
馮愛東: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們對“志學”的理解是注重學生良好學習心態的培養,注重學生良好學習品質的培養,注重學生良好學習能力的培養,激發學生積極、主動、自信地學習,運用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努力提高自己的學習修為,在努力學習的過程中感受學習的美。“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孔子把學習分成了三種境界:知之、好之、樂之。“樂之”是最高的境界。我們把“志學”和“善藝”歸結為讓學生“樂學”,追求“樂學”的境界,即在“志學”中“樂學”,在“樂學”中積極主動探尋解決問題的方法,在探尋的過程中體驗學習的快樂,并且努力踐行所學,做到學有所用。
楊孝如:“志學”強調的是人對學習的一種意愿、一種志向,有一種“立志向學”的意思在里面。在“志學”的情況下才能“樂學”,“志學”是“樂學”的前提,要不然“樂”在何處?我要學,我就學得很快樂。關于“志學”和“樂學”,我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
馮愛東:是的。我們側重于“志學”是總的引領,“樂學”是課堂教學追求的一種境界。“志學”不僅要在課堂上有一種“樂學”的境界,還表現在很多方面時刻“樂學”。比如我們的學生社團,比如我們的“小小孔子研究院”,比如我們的“我能行俱樂部”,都是“志學”框架中的一種實踐。正因為有這些比較具體的課堂、社團、活動的載體,所以學生在“志學”上就會有一些具體的目標,具體的方向。我們通過課堂、課程設置及一些具體的活動來引領他們樹立學習的志向,由“志學”進而達到“樂學”的境界。
楊孝如:孔子提倡“六藝”,你們學校非常注重“善藝”。你們要讓學生善哪些“藝”,又是如何讓學生善這些“藝”的?
馮愛東:兩千多年前,孔子將“禮、樂、射、御、書、數”這“六藝”作為一個君子、賢人應該具有的技藝。這對當今的素質教育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雖然過去的“六藝”和我們現在的“六藝”不完全一樣,但思想是一致的。面對當代教育的發展,我們繼承孔子提出的“善藝”教育思想,并加以繼承與發揚,形成了我們自己的“善藝”追求,那就是以全面發展為宗旨,以力行的自主體驗為核心,讓每個學生都有擅長的一藝,都能感受自信的力量,享受成功的喜悅。
這個問題清楚之后,我們就要提升學生“善藝”的素養,尋求熏染學生“善藝”的方法。于是,我們建構了“星星論語”校本課程體系,把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相結合,把孩子的身心特點與發展規律相結合,來啟迪孩子們學習知識,陶養孩子們的心靈和人格,幫助孩子獲得一種教養。
楊孝如:最后一個問題,對于時下很熱的讀經,一些學校單純地理解為就是背背《三字經》,讀讀《弟子規》等,甚至是機械地讀、灌輸地背。你們是怎樣看這件事情的?
馮愛東:這是因為他們缺少孔子文化的土壤和氛圍。我們對于讀經的理解是建立于三個維度的思考之上的:為什么讀?讀什么?怎么讀?
為什么讀經?為的是親近中國傳統文化,熱愛中國的文化,做一個有根的、真正的中國人。這樣,它的內涵和意義就遠遠大于純粹的讀經。
讀什么?也就是依照什么樣的標準去讀。我們選擇的是傳統文化的精髓,是在今天仍有時代光輝和意義的、切合實際的內容。
怎么讀?不是死記硬背,不是比賽競賽,而是伴隨著理解、探究和實踐去讀,是通過學生畫、演、做等豐富多樣的形式來了解中國文化,在具體的行動中傳承中國文化。
中國傳統文化源遠流長,我們學校的文化處處都彰顯出孔子文化的特色,這是引領學校發展的總思想,是永遠不會終結的。時光荏苒,學校一定會有很多的變化,但,我們堅信有一樣東西,永遠不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流逝,即使歷經滄桑,也依然會積淀、會留存。這,就是夫子廟小學的歷史和傳統,是鐫刻在所有夫小人心靈深處的“文化記憶”——孔子教育思想、中華民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