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美麗還要美麗”,出自一個二年級的孩子之口(參見本期周婷的《立足兒童,實實在在教語文》),與顧麗芳老師(參見本期《課堂本真:在回眸比照中趨近》)一樣,我偏愛這樣童趣盎然且妙趣橫生的表達,因為它的背后有一顆晶瑩剔透的童心。按照力倡“童心說”的晚明思想家李贄的說法,“夫童心者,真心也”,“童心者,心之初也”,童心是本真的、純然的、原初的,因而也是美好的。兒童天然是向善的,童眼、童心里的世界,往往就是“比美麗還要美麗”。當然,作為成人,面對兒童的這種幼稚,我們往往寬容地付之一笑——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這世界比糟糕還要糟糕。
在評價新課改時,這兩種大相徑庭的判斷是同時存在的。不過,我覺得這并沒有什么,正如狄更斯在《雙城記》一開頭就說的,“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在一個多元的時代里,對任何事物都不能苛求一致的答案,更何況是新課改這樣一個復雜的新生事物呢?人言人殊,或許恰恰說明新課改有著極其豐富的解讀空間呢?
伴隨著新世紀一起到來的第八次課改,無疑是新中國教育史上的一件大事,說其有歷史性的意義也并不過分。它與前七次課改的不同,不僅表現在改革的力度和廣度上,更表現在改革的深度與性質上,表現在對教育的理解和詮釋上。新課改把“為了每位學生的發展”與“為了中華民族的復興”并列,標示著人本主義教育觀對社會本位教育觀的適時糾偏與適度平衡。在課程架構中,無論是三級課程管理還是三維課程目標,無論是課程類型的豐富還是學習方式的變革,都體現了對作為個體的學校、師生的尊重,為學校、師生提供了更多的課程話語權和選擇權。這樣的課程改革,在我看來是美麗的。
當然,美麗不僅僅是一個靜態的結果,它更是一個充滿變化的過程。這個過程,有時候并不美麗,甚至會很痛苦,正如蝴蝶在破繭而出之前需要經歷蛻皮的苦楚,需要經歷繭蛹的黑暗。改革,無論是如何地溫和,總會改變一些人已經熟稔和習慣的生存方式,總會給他們帶來不適甚至是痛苦,新課改自然也不例外。我們注意到,面對新課改,牢騷、抱怨和贊美、稱揚一樣地多,而且一樣地發自內心深處。特別是在課改初期,當面對完全陌生的新課程時,課改相關者與之休戚相關的(特別是與之休戚相關的一線教師)會天然地產生排斥和恐懼心理,不知道如何去接受和融入。這種無助的心態是可以理解的,但隨著對新課程逐步深入的了解和嘗試,他們一般都會慢慢適應,慢慢習慣。這一期,我們之所以避開宏大敘事而選擇微觀視角,請新課程中不同的角色以口述史的方式來講述自己的課改故事和感觸,主要就是想盡量原生態地展現課改相關者的心路歷程。這些個人敘述也許不具有代表性,但我認為,它們并非沒有價值。
面對新課程,在一些人被動適應的時候,另一些人已經開始主動改變了,譬如周婷。
我是在一次研討活動中聽周婷談到自己與自己的同課異構的,這讓我很有感觸:作為特級教師,即便保持現狀,周婷已經算是很成功了——不是嗎?有些特級教師不就是憑一兩節“經典課”打遍天下的嗎?但周婷卻不,對“我離兒童還有多遠?”的反思引領著她不斷“深思自己”甚至是“推翻自己”,讓自己在一次次的自我否定、一次次的同課異構中“走近兒童”。正是這種“只揀兒童多處行”的走近,讓周婷的課堂一步步從優秀走向卓越,走向“比美麗還要美麗”的境界。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是慢的藝術,需要時間來慢慢酵化,慢慢浸潤,慢慢釀出它獨有的香醇。因此,十年,對于新課改來說僅僅是一個開始。都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如果說十年新課改是美麗的,那么就有理由相信,它的未來會“比美麗還要美麗”。這,且作為我個人對新課改十歲生日的真誠祝福吧。
(楊孝如,《江蘇教育研究》雜志社,21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