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兒童 走向平實

和自己同課異構，不是我執教公開課的特例，家常課中我有時也會如此做。23年語文教學生涯，從最初對專業的熱情轉向慢慢學會自覺地思考，尤其2001年開始的新課程改革，更是讓自己一路且行且思。這不禁使我想起鄭板橋的《題畫竹》：“四十年來畫竹枝，日間揮寫夜間思。冗繁削盡留清瘦，畫到生時是熟時。”雖不及鄭板橋畫竹“日揮夜思”之精深，但伴隨教齡的增長，思考也越發多起來；思考得越多，越覺自己很多教例不夠成熟。于是，總是在不斷推敲中深思自己、推翻自己：我離兒童還有多遠？我離語文教學的核心價值還有多遠？2002年和2010年同課異構的《美麗的丹頂鶴》，就是這種反思狀態下的“孩子”。

首先思考的是語文課上究竟應該“教什么？”

從語文課程的任務來講，當然是教對孩子一生成長有用的內容。什么才是孩子一生成長有用的內容？很多語文人常說小學語文首先姓“語”，其實就是說我們要有“語文課程意識”。我們都知道語文課程有其“獨當之任”：它是一門讓學生學會理解、積累并運用語言文字進行生存、發展的課程，語文教學既要重視“雙基”的訓練和豐富，也要關注語文學科蘊含的思想性、文化性、情感性等對學生精神生活的豐盈和提升。同時，小學語文還姓“小”，我們還要具有“兒童意識”。所謂兒童，《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給出的定義是：較幼小的未成年人（年紀比“少年”小）。所以在語文課程目標的落實中，還必須時刻回望兒童學習語文的規律，并將之分步落實為每一個具體年段、每一篇具體課文的近期目標。

源于此思考，我兩教《美麗的丹頂鶴》均選取了以下教學內容：一是抓表示顏色的詞感受丹頂鶴美麗外形，二是抓“不論……還是……都……”這個重點句式體會丹頂鶴姿態高雅，三是盡量運用兒童所喜歡的方式，幫助兒童理解和感悟難點詞句，激發其對野生動物的喜愛之情。從兩課教學效果看，課上孩子思維活躍，興趣盎然，以上內容在老師適當指導下，都能為二年級孩子理解和吸納。相比2002年教學設計，2010年我再次教學這篇課文時，在教學內容的選擇上做了調整：

1．用整體的眼光選擇教學內容。2002年教例按部就班，從第一自然段直線運行教到最后一個自然段，偏重教材內容的大體理解和感受，就課文教課文痕跡比較明顯。2010年教例則從課程內容、教材內容和教學內容三者有機整合角度出發，憑借教材，選擇三組詞語串聯全文創造性地使用教材，更多地從整體層面思考教學內容。同時，在教學中時刻注意干好小學語文該干的事，要求學生寫好字、讀好書、背好課文；訓練學生聽清話、學說話，說明白，讓年段教學目標落實得更準確、更明晰。

2．從語文學科的獨特性出發把握教學內容。作為語文老師，其實我們心里都知道要明了語文學科性質，堅守語文教學本真。但實際操作起來，“一個中心”（語言教學）和“兩個基本點”（語文能力、語文素養）常常顧此失彼，把握不準或融合不好。我在2002年教例中多關注內容的理解和情感體驗，忽略了引導學生理解語言、借鑒語言，沒有深入語言的揣摩體驗之中。長此以往，學生可能會停留在淺層次閱讀上。2010年課例則注意把語言文字的感知、理解、體悟和運用統整起來，讓學生在字里行間感受語言的精妙和傳神，顯示出低年級語文課重要的功能：把課文作為“例子”來得意、得言、得法，有效促進“例子”的增值。

3．從厘清概念出發部署教學內容。小學語文課堂是“閱讀欣賞”還是“閱讀教學”？2002年教例以“閱讀本位”為價值取向，教學目標指向“對文本內容的理解與感悟”，偏內容欣賞。2010年教例，則從“閱讀教學”實際來選擇學生、教師、文本、編者之間的對話內容，如“像丹頂鶴這樣的野生動物很多啊，當你看到大老虎的時候，你想到的是什么？”等對話，根據學生生活實際和認知水平來選擇教學內容，來感受丹頂鶴特有的氣質。由此，我體會到語文學習不應是一些架空的內容了解，更多的是通過語言體悟語言，憑借語言促進含蘊、意境、情感慢慢融化、滲透、浸潤。如果忽視語言的感悟，就會把活生生的藝術形象淡化掉，讓原本應該充滿情趣和魅力的語文學習變得平淡無趣。

其次思考的是語文課上究竟應該“怎樣教？”

教學內容選擇以后，怎樣通過這些內容有效地組織教學、實現目標、促進學生發展呢？專家呼吁要“守正出新”，在繼承中發展，在發展中創新。“文似看山不喜平”，課亦如此。作為一線老師，我們更需不斷反思，堅持對的，改進不良的，追尋更理想的，特別要把“以兒童發展為本”的理念變為自覺的教學行為，在教學策略上做大膽創新。2002年課例我比較關注“怎樣教”中的老師地位，由老師牽引了許多語文活動，忽略了兒童在語文生活中主動地融入學習、吸收提升。由此，我在2010年課例中注意創設課堂內人、文本、精神相互依存、良性循環的動態平衡環境，激發兒童固有的語言發展和生命生長的潛能，培植積極向上的健康生命意識和言語的沖動、表現和創造，建構人性關愛、素質提升、活力無窮的樂園。具體說來關注到以下幾點：

1．自由生長。英國著名作家毛姆說：“閱讀應該是一種享受。”語文教學如果有了自由的心境，就會有一雙善于欣賞的眼睛，孩子才會注意閱讀的溫度和高度，才會讓閱讀成為一種精神之旅，而這正是語文閱讀教學理想的境界和美麗的期待。2002年教例主要運用畫面涂色、形體模擬、角色體驗、趣味對話等多種方法營構活動化教學場景，運用“畫，演、評、讀”等手段，讓學生進入課文意境。2010年教例既繼承了活動化教學帶來愉悅的優勢，又讓很多環節變得平實起來：設計中根據二年級學生認知特點，夯實識字寫字、朗讀背誦、說話訓練的基本功，同時又以“情境”激趣為前提，以“心境”愉悅為條件，以“語境”傳情為目的，在學會語文知識、理解課文情感的同時將丹頂鶴美麗的顏色、高雅的姿態牢牢地留在心中，相信孩子能從扎實而靈動的學境中領悟語文的意蘊，獲取生命的啟迪和自由的真義。我想：作為語文學習的主體，一旦脫離應試教育的負重，不為沉重壓抑或偏頗浮華的課堂所累，而是在自由的境地里，感受語言文字所承載的文化，擁有對語言文字的喜愛和敏感，體味言語人生的快樂和尊貴，那么，語文就必將成為他們終身充滿魅力的生活。

2.自然生長。教育家盧梭說“教育要回歸自然”，馬克思也多次提到，人要“自由而充分地發展”，我們的語文教學就要讓學生在自然、自由的狀態下展示生命的“原生態”。語文學習的過程就是學生自然生命體驗的征程。語文教學應還生命以自然本色，要撫觸學生的自然性靈，尊重學生學習心理、學習思路、學習規律。兩課中我的點評、引導等都非常注意自然無痕，2010年課例更注重抓住教學契機順學而導，讓學生心境豁達開朗，形成平和積極的人生態度，獲取健康的價值取向。如體會丹頂鶴的“高雅”，對二年級孩子來說是很難的。我在教學時精心選擇了“蘭花”等圖片加以解說，最后把一張芭蕾舞演員跳舞的圖片與丹頂鶴昂首高歌的圖片并列出示，學生馬上心領神會。接著緊扣“高雅”這個關鍵詞，讓學生去讀，一邊讀一邊模仿丹頂鶴的動作，設身處地領略語言文字所描繪的生動形象和豐富情感，從而促進學生對語言文字的內化積累。不難看出，以上環節努力營構自然對話的空間，不停留于簡單的表象與形式的交流，而注重在認識活動中彼此能走進對方心靈進行碰撞、融合與提升。雖然教師和學生本身有著傳統意義上的角色地位之差，但由于課上提倡師和生、人和本、情和智、理和悟之間協調、親和、自然、融洽，所以達到了弗里在《被壓制的教育》一書中所說的，“教師不再僅僅去教，而且也通過對話被教，學生在被教的同時也在教，他們共同對整個成長過程負責”。

3.自覺生長。當然，我在教學中并非追求茫然無緒的自由，而是在“自由”與“規則”中實實在在地行走，喚醒和激發出“生命自覺”和“人的發展”。特別是在2010年課例中，努力在融融的對話情境中，體現由“教課文”到用課文學語言、用語言的躍遷，比如對意思抽象、難懂的幾個詞的處理。像“怪不得”這個詞，課前與學生談話，頻繁使用“怪不得”一詞。談話一結束，老師出其不意地問：剛才，老師和大家的對話中，哪一個詞重復得最多？學生自然說出“怪不得”。然后，讓學生朗讀“怪不得”所在的句子。沒有分析、講解，也沒有查詞典，在生活化的語境中，學生無不心領神會。再如什么是“嵌”？老師出示了“鉆戒”、“頭飾”等圖片，與丹頂鶴頭頂的特寫鏡頭一對照，“嵌”的意思一目了然。“無憂無慮”一詞不難理解，但我沒滿足于字面意思，而是讓學生聯系生活、表達運用。2010年課例相比2002年課例有幾點改進：一是嘗試探尋學科本源，審視、分解、融合教學目標，仔細布控目標落實的關鍵點。二是認真把握學生階段性的發展需求，尊重學生的原生態表達，敏銳界定和應對學生思考過程和結果，尋求語言文字與人文感悟的最佳平衡點。三是在認真研析教材的基礎上適度開發，讓語文學習的內外生態系統永遠如一泓活水，綿綿不絕。

2002年正是課改之初，為了突破傳統教學法的弊端，凸顯一個“新”，我的課例中著力于活動化情境的創設，更多地關注語文教學的方法、方式、策略等方面的“術”。隨著課改的深入研究，我也更多地思考與分析語文的學科性質、語文的課程特點、語文的價值取向等等，也就越來越多地關注語文教學的“道”。這就是吃準目標、夯實基礎、挖掘潛能、提升素養，享受充滿魅力的語文生活。因此，2010年課例我做了一些改善，目的就是突出這個“道”。

馬克思·范梅南說“一心向著兒童”。任何教學設計必須建立在適合兒童、培養兒童、訓練兒童、提升兒童的基礎上，“只揀兒童多處行”。兒童世界有圖片、謎語、故事、傳說、歌謠……兒童能在一定情境激發下，情不自禁地活動、交往、訴說……在兩課例中，我尊重兒童在場的生命狀態，靈動把握兒童的學習現場，用兒童世界創造教學境界，用兒童視界置換成人意識，用兒童生活還原文學情景，把兒童閱讀引向自由自覺。讓兒童的童真、童趣、童語、童心在兒童語文中被喚醒，在教師教學懷抱中展露無遺，從而讓我們的語文課擁有率真的兒童味和濃濃的語文情。小學語文是兒童語文，小學語文應當成為兒童的一種生命存在。從這個意義來說，語文課堂要關注長遠的育人目標，打通兒童語言實踐與發展語文能力、提升語文素養的命脈，讓兒童得到文化熏陶和精神享受，以便將來融入社會、奉獻社會，幸福地生存。小學語文是以促進每一位學生的發展為目標，為每一個孩子生命成長奠基，因而它是有高度和廣度的，是有深遠價值和意義追求的。在同課異教的舞臺上，在回望與沉思中，在準備再一次上路時我也在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因為只顧往前走而忘了當初為什么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