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國持續雙順差現象是一種收支狀況的失衡,是我國國際收支的主要矛盾。國際收支順差的持續擴大,將會極大地影響當前的物價和房價調控工作。對外經濟的失衡將加劇國內經濟不協調、不平衡、不可持續的矛盾。本文通過對我國國際收支順差現狀及成因的分析,結合某些國家促進國際收支平衡的相關經驗,進而提出當前雙順差問題的治理對策,以期促進我國國民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
關鍵詞:國際收支;雙順差;經常項目;資本和金融項目
一、我國國際收支順差的現狀及成因分析
(一)我國國際收支順差的現狀及發展趨勢
1999-2010年期間,我國國際收支一直處于“雙順差”狀態。國際收支順差由1999年的262.9億美元不斷擴大至2010年的5314億美元,漲幅超過20倍。經常賬戶順差從1999年的211.1億美元攀升至2008年的4261.1億美元。 2009年以來有所回落,但一直維持在3000億美元的水平。資本與金融賬戶順差由2008年的189.5億美元升至2010年的2260億美元,漲幅接近12倍(如圖1所示)。貨物貿易是經常賬戶順差增長的主導因素,10年間漲幅超過7倍。直接投資凈流入構成資本與金融賬戶順差主要來源,10年間漲幅接近4倍。
數據來源:1999年-2010年中國國際收支平衡表。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受世界經濟衰退等因素影響,我國經常項目占GDP比重由200年的10.6%回落到2010年的5.2%。但隨著世界經濟逐步復蘇,加之我國外匯儲備仍以每年4000多億美元的規模繼續積累,未來該指標仍面臨反彈壓力。我國目前的對外經濟失衡狀況甚于當年日本。
(二)我國國際收支雙順差的成因分析
一國的國際收支失衡的原因可能很多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一是周期性失衡,即一國經濟周期引起該國國民收入、價格水平、生產和就業發生變化而導致的國際收支失衡。二是貨幣性失衡,即在一定匯率下國內貨幣成本與一般物價變化而引起的進出口貨物價格變化。三是結構性失衡,即國內經濟產業結構不能適應世界市場的變化而發生的國際收支失衡。四是收入性失衡,即由于各種經濟條件的變化引起國民收入的較大變動而引起的國際收支失衡。五是臨時性失衡,即短期的、由非確定或偶然因素引起的國際收支失衡。我國國際收支雙順差就是一種接近結構性失衡的不平衡,是國際國內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1、全球經濟失衡和國際間的產業轉移是重要因素。全球經濟失衡時全球生產力布局變化和國際金融體系變化的反應。上世紀以來,國際貿易、國際資本流動以及勞動力流動得到了充分的發展。跨國公司出于比較經濟優勢和在全球配置資源的戰略需求,把一些勞動密集型的制造業從發達國家轉向了新興市場國家,而把一些高技術的制造和高端服務留在了本國。這樣就促成了新興市場經濟國家對歐美市場的貿易順差。在國際生產力布局變化下,中國以加工貿易為主的外貿結構,以直接投資為主的利用外資方式,使中國出于制造業的終端,承擔了許多轉移順差。
2、現存經濟結構和多年經濟政策的綜合作用是主要因素。我國經濟結構的特點是儲蓄高于投資,消費低于投資,內需不足。消費不足帶來儲蓄過高,而高儲蓄帶來的是則高放貸和高投資。在國內消費不旺的狀況下,高投資形成的過剩產能只能通過對外出口來釋放,由此導致了不斷擴大的貿易順差。在外貿上,我國是以加工貿易為主。中國出口順差的50%以上來自外商投資企業。長期以來,我國實施出口導向和對外資優惠的政策和體制,鼓勵發展以出口為導向的外向型經濟,鼓勵各地方各部門運用各種辦法吸引外資,甚至要求外商投資企業的產品盡可能對外出口,并盡可能控制其在國內的銷售比例,希望流到國內來的外匯和外資越多越好,如此,產生了大量的外匯儲備和巨額的國際收支順差,使得我國的經濟發展從明顯的資金短缺,進而發展到資金和流動性的嚴重過剩。
二、促進國際收支平衡的國際經驗及啟示
(一)促進國際收支平衡的一般政策途徑
在開放經濟條件下,當國際收支失衡后,政府面臨著三個層次的政策選擇。首先,它們必須決定是通過融資來彌補國際收支赤字,還是通過調整來消除赤字,或是尋求彌補與調整的某種適當的組合。其次,如果確定用調整手段,則在確定調整程度后,當局必須決定是用支出變更政策(如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還是使用支出轉換政策(匯率政策或直接管制)來達到增加外匯收入、減少外匯支出的目的。一些發展中國家常運用擴大內需等結構調整政策來促進國際收支平衡;當然,在類似東南亞金融危機這樣的特殊情況下,也會采取一些加強資本管制的措施和直接采取行政措施。再次,轉換政策可以通過貶值或貿易政策實現,其中貿易政策包括進口配額和外匯管制等限制或鼓勵措施。同時,有彈性的浮動匯率制度也能自發地對貿易和國際收支發揮一定的調節作用。
(二)德國和日本應對國際收支順差的政策比較
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以后,日本和德國均出現了經濟高速增長、匯率升值和持續的國際收支順差。兩國采用了不同的對策,取得的效果也截然不同。如今,德國仍保持了歐盟“火車頭”角色,而日本則逐漸喪失了亞洲“領頭雁”地位。
1、匯率改革政策方面。德國順應形勢的發展主動漸進地完成了德國馬克匯率機制改革。1973年2月布雷頓森林體系徹底崩潰后,馬克匯率開始浮動。1960-1990年,馬克對美元的名義匯率從4.17∶1升值到1.49∶1。總體來看,馬克在1980年前主動完成了升值的主要過程,并且較好地控制了升值速度。靈活的匯率政策扮演了平滑國內經濟周期、避免外部沖擊的穩定器作用,促進了國際收支平衡。與德國相反,面對貿易順差和貿易摩擦以及強大的外部壓力,日本政府放棄了主動改革的時機,屈服于美國的強大壓力,被迫讓匯率大幅升值,形成了一邊倒的日元升值預期,喪失了對整體經濟的可控性,直接引發了20世紀70年代的高通貨膨脹和80年代末的泡沫經濟,導致日本進入“失去的十年”。1972-1979年,日元匯率與經濟增長狀況明顯背離,1979年日元的貶值幅度達18.8%。1985年“廣場協議”后,日元迫于壓力驟然升值25.2%,隨后兩年又持續升值26%和28.8%。由于升值幅度過大,“廣場協議”簽訂后的1986年,日本出現了因日元升值引發的短暫經濟衰退。
2、資本管制政策方面。在浮動匯率制下,資本流動成為調節國際收支的重要手段。德國在1973年5月實行浮動匯率制后,在很大程度上已取消了資本流入的限制,但仍然保留了一些對短期資本流入的小的限制。事實證明,這些管制阻礙了運作良好的國內貨幣市場的發展。1974年,德國恢復了資本自由流動,也通過資本項目逆差彌補了經常項目順差。相比之下,日本政府更多地運用了資本管制。1971年,日元的升值壓力導致日本當局收緊了資本流入的管制,并在l97l-1972年間放寬了對資本外流的管制。但是,1973年石油危機出現后,日元面臨貶值壓力,對資本流入的限制放寬而對流出的管制增加。1977年,日元的升值壓力再度導致外流管制的放寬和流入管制的收緊。1979年,日元又出現貶值,導致了流入管制的放寬,但此時沒有重新實施外流管制。雖然資本管制在日本似乎是有效的,但是它也推遲了必要的國內政策調整,無法改變國際收支失衡的狀況。
3、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方面。在獨立貨幣政策、資本自由流動和固定匯率三難選擇之間,德國貨幣當局旗幟鮮明地選擇了獨立的貨幣政策和資本自由流動,并自主地推進匯率機制的市場化改革。這樣,國內產出和物價都比較穩定,沒有讓匯率價格中的泡沫傷害國內的經濟。同時,在匯率升值過程中,為改善國際收支狀況和穩定馬克匯率,德意志聯邦銀行把貨幣政策的重點放在防止“進口型”通貨膨脹加劇方面。因此,緊縮性的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在德國持續了較長時間。而日元升值后,為抵消匯率升值的緊縮效應,日本政府提出經濟增長由出口導向轉為內需導向,實行擴張性的財政貨幣政策。1987年5月,日本政府實施緊急經濟對策,推出了總額4萬億日元的公共投資和1萬億日元的減稅政策。日本央行1986-1987年連續五次下調官方貼現率,1987年2月其官方貼現率已降到1980年代最低的2.5%。日本廣義貨幣供應量增長從1987年的8%增加到1990年的12%。同期,日本央行放開了國內利率限制,導致銀行存款大幅上升,存款成本的上升推動銀行把資金大量投向不動產等風險收益更高的領域。1980年代,日本銀行的貸款總額增長約120%,其中房地產貸款增長超過300%;非銀行的產業貸款增長超過700%,大多被用于房地產投機。在上述政策共同作用下,日本的資產泡沫空前膨脹,形成泡沫經濟。日本和德國的經驗教訓說明,必須維護國內貨幣政策的自主性,絕不能讓貨幣政策成為匯率政策的附庸。
三、我國國際收支雙順差的治理對策
(一)放寬資本流出限制,扎實推進減順差外匯管理政策改革
逐步實現包括資本項目在內的人民幣完全可兌換是我國建立健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重要組成部分。現在,經常項下已實現了完全可兌換,資本流入的可兌換程度也比較高,資本流出的可兌換程度較低。截止2011年6月底,有效外匯管理法規共466件。據初步統計,剔除319件規范操作或統計類文件,剩余的147件政策類文件中,遺存“寬進嚴出”條款的文件104件,覆蓋率71%。設有“嚴進寬出”條款的47件,覆蓋率32%(部分文件兼有“寬進嚴出”和“嚴進寬出”結構性安排)。在遺存“寬進嚴出”條款的104件文件中,寬進或強制匯入的36件,強制結匯的14件,限制流出的54件。減緩外匯儲備增長,“堵”不如“疏”,防“熱錢”流入不如擴資本流出,因為前者在加強監管與規避監管的博弈中存在越管越細的傾向,管制越多市場扭曲越厲害,不符合改革的最終取向。
放寬資本流出限制,形成分散化、市場化的外匯資源運用渠道和方式,有利于逐步改變目前我國高成本融資、低回報投資,窮人補貼富人的不合理格局(突出表現為世界最大對外凈債權人中國常年投資收益赤字,而最大對外凈債務人美國卻常年巨額投資收益盈余),形成反制和風險對沖能力,切實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為降低風險,開放資本流出的措施可采取設置市場準入條件和總額控制的辦法。市場準入管理可以借鑒境內外合格機構投資者的做法。額度設置可同減順差、促平衡的宏觀調控目標結合起來,國內金融市場承受能力和對外投資風險控制能力也應是額度設置的重要考慮因素。初期通過額度安排,宜將國際收支“雙順差”引導為經常項目順差、資本項目基本平衡,再過兩三年則可轉為經常項目順差、資本項目逆差,最終達成國際收支基本平衡,從根本上切斷外部經濟對國內貨幣政策的直接影響。
(二)增強人民幣匯率彈性,進一步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
由于近期我國經常項目順差趨于減少,要素價格逐步理順,資本流出逐漸增加,人民幣匯率正逐步接近均衡水平,因此并不存在人民幣持續大幅升值的基礎。人民幣升值預期之所以揮之不去,主要是因為匯率機制僵化和外匯儲備持續大幅增加。無風險的單邊投機行為,又造成了預期的自我實現。增加匯率彈性,將有利于形成匯率雙邊波動,抑制單邊套利活動。發展中國家和新興市場普遍害怕匯率浮動,這主要是因為它們通常存在因本幣不可兌換以及國內金融市場不發達而必須大量從境外融資的“原罪”。因此,它們往往既害怕匯率升值影響出口競爭力,又害怕匯率貶值增加對外償債壓力,從而對匯率浮動存在恐懼心理。但從理論上講,長期經濟增長主要取決于勞動力、資本等要素投入和技術進步等實際變量,匯率只是作為一個價格變量,決定資源在可貿易部門和非貿易部門之間的配置比例。過于強調匯率穩定,就是將匯率從工具變成目標,是對匯率政策的異化。況且,美元未來是一個不確定、不穩定的貨幣,盯住美元難以引進信心錨,反而會加劇多邊匯率變動,誘發輸入型通貨膨脹。
外匯調劑公開市場自由浮動的歷史和人民幣對美元匯率有管理浮動而對歐元、日元等其他主要貨幣自由浮動的現實均表明,我們沒有必要害怕匯率浮動。浮動不等于人民幣單邊升值,浮動有利于形成雙邊波動,抑制單邊投機。如果匯率變化影響實體經濟運行,市場將會自行調整預期和交易行為。央行仍可以根據國內外形勢發展變化適時調控,防止匯率過度波動。完善匯率機制的核心是進一步增加人民幣匯率彈性,讓市場在匯率形成中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近期適當加大人民幣升值幅度,將對抑制出口、擴大進口、緩解國際收支不平衡矛盾、促進產業和產品結構調整,進而緩解國際壓力,都將起到更加積極的作用。長遠看,完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要堅持主動性、可控性、漸進性的原則,人民幣升值應走小步、不停步,并在上下波動中探索和趨向均衡水平。在改進匯率機制的同時,還應理順利率、土地、能源、資源等要素價格,逐步解決價格扭曲造成的資源錯配。
(三)調整出口導向和外資偏向的管理政策,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
中國應該牢牢抓住經濟再平衡的主動權,而不只是單純應付國際壓力。從中央到地方要在思想上認識到解決國際收支失衡的重要性和緊迫性,轉變長期以來形成的外貿外資發展優先的觀念,清理各種支持外資外貿發展的過度激勵政策。尤其地方政府要樹立宏觀意識、全局意識,克服盲目擴大出口和招商引資的內在沖動。
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將改變路徑依賴,涉及既得利益的調整,短期內可能會對出口和就業形成一定的壓力。但從長遠看,有利于社會資源在出口行業和服務行業間的更合理配置,有利于增強國內需求尤其是消費需求對經濟發展的拉動作用。當前政策調整的重點是在穩定出口的基礎上,堅持擴大進口,積極發揮進口在宏觀經濟平衡和結構調整的重要作用。
(四)合理調整儲蓄與消費,積極踐行內需主導型發展戰略模式
根據“兩缺口”模型——I-S=X-M,如果一國國內儲蓄大于國內投資,就需要一個規模相等的貿易盈余予以平衡,這時需要國內資本輸出。我國經常項目的持續巨額順差,主要是因為消費不足造成的儲蓄率過高,目前,我國儲蓄率已經超過了50%。社會保障體系不完善、投資渠道少、房地產過熱等都是造成儲蓄率過高的原因。
緩解對外不平衡的最根本、最有效的途徑就是積極發展內需經濟,向內需主導型發展戰略模式過渡。擴大內需首先要解決內需總量相對不足的問題,但要增強擴大內需的針對性和效果,又必須同時考慮內需的結構問題。擴大內需關鍵在于擴大消費需求特別是城鎮中低收入者和農民的消費。這就要求實行積極的財政政策,增加旨在完善社保體系、醫療體系以及教育體系的公共支出,以降低居民對未來預期的不確定性,從而降低儲蓄。通過財政和其他手段(如法律、法規),縮小城鄉、地區和階層收入差距。深化國內金融市場、投融資體系改革,使國內儲蓄能夠順利轉化為國內投資。同時擴大投資要眼睛向內,而不是把擴大投資與擴大對外出口生產能力對應起來,要把投資的重點轉向提高節能減排能力,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服務,為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提供基礎設施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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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人民銀行濟南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