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殮師》的生死美學

[摘要] 《入殮師》是一部溫暖而深邃、簡單而深刻的電影，有著一種獨特的美學意蘊。歷史上對于生與死的看法，總會散發出濃郁的哲學氣息，而《入殮師》導演瀧田洋二郎站在一個小人物入殮師的角度，表達了自己對死亡的最樸素的敬意。

[關鍵詞] 《入殮師》 生死思考 美學

doi:10.3969/j.issn.1002-6916.2011.08.026

《入殮師》是一部關于生與死的影片，是一部讓人溫暖感動的影片，它通過入殮師的視角觀察不同的死亡及周圍的親人們朋友們的反應，從而呈現出一種靜謐、厚重、溫情的美學風格。作為一部以生與死為主題的電影，它遠離了血腥、暴力、弱點、恐驚、宿命，能夠將這種嚴肅深沉的死亡話題融入電影中，又不失觀賞性，再加上一點點溫馨輕松的氣氛，真正體現了導演瀧田洋二郎的功力。導演在奧斯卡頒獎時說：“這部電影所講的雖然是關于死的故事，實際是請觀眾去思考，我們應該如何好好生活?！?/p>

下面我就從幾個方面來談談我對這部影片的一些理解和看法：

一、電影的敘事情節

著名的法國評論家安德烈#8226;巴贊指出：“要了解電影較好的方式是知道他是如何說故事的。”[1]顯然，影片簡單的條理清晰的故事編排，嚴肅中略帶喜劇效果的敘事，緩慢而緊湊的節奏，綿長而感人至深的情感，有效地吸引了觀眾的視線。巴茲#8226;魯爾曼導演在拍攝完“紅幕三部曲”后總結出了自己對電影話語方式的見解：一、故事簡單富有傳奇性，能讓觀眾在開篇十分鐘就明確結局；二、觀眾被置于高度再造的世界中，但又能感受現實的冷暖；三、觀眾始終游離于情節，保持清醒。[2]這部影片也吻合這一觀點。

電影講述了小林大悟誤入入殮師這個行業然后漸漸喜歡上入殮工作的故事，中間貫穿對自殺身亡的變性男子、不幸出車禍的叛逆女孩、可憐早逝的男孩、滿臉愛的唇印的爺爺、想穿長筒襪的奶奶、澡堂老板娘……兩個入殮師，一老一少，進出陌院，把他們一一好好地含棉洗凈，給逝者擦拭身體、換衣服、化妝、打理好后放進棺材，送進火葬場，對一些特殊狀況也有所講述，比如給女逝者擦拭時發現原來有“那一根”，還有進入腐臭骯臟、蒼蠅橫飛的公寓打理死去一周的孤獨老人，以及化妝的結果不能讓瀕臨崩潰的死者家屬滿意等等。影片通過這些不同的場景一一給觀眾展示了導演對人生、生命、死亡的感悟。在歡笑與淚水中，逐步地引導觀眾去對生與死進行反思。

主人公在一次次的跟隨社長工作中心態也在逐漸地轉變，從開始的吃不下飯到后來的啃家屬答謝給的丸子，對于死亡和所從事的職業有了全新的認識，不論是已逝者，還是他的大提琴，乃至包在歌譜里的石頭，都是有生命的，它們需要尊重。主人公在入殮師這個職業上不斷成長，接受了妻子失而復得和父親死亡的考驗，拋棄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親靜靜地死了，握緊的雙手里是那顆來自兒子的小鵝卵石，這一段說它是煽情也好，說它是矯情也罷，作為觀眾都會為之動容，這之中的親情的無法割舍之美可以引起每個觀眾的共鳴。

二、電影語言的美學

影視藝術的美學特征中有一個是綜合性美學特征，也就是將視覺藝術和聽覺藝術相融合，技術性和藝術性的綜合。[3]銀幕中的視覺形象和聽覺形象產生的物質的現實的認同感是電影存在的基礎，也是電影審美的基本要求。[4]

1．畫面與色調

一般電影常用灰色、黑色象征未知與死亡，我們也逐漸適應了這種色調。但是這部影片的開始，用的是深焦鏡頭，非自然的灰色的迷霧中，車燈若隱若現，由遠及近，向鏡頭前駛來。導演對死亡的態度不是懼怕而是一種溫和靜謐，一種自然而然，所以電影中較多采用黃色調。黃色調本身有懷舊的色彩，進而塑造出一種溫暖、美好、浪漫的氣氛，而且有人文氣息的感覺。最明顯的地方是入殮時的背景燈光就是柔和的黃色，因為有親人朋友在場，死亡體現出溫情的美感。而作為觀眾的我們，也能慢慢拋開一開始對死亡的恐懼，靜靜地欣賞靜謐的美感，接著沉入對生命的思考。

2．音樂

久石讓出品是這部作品音樂高質量的保證，也可以說很多人沖著音樂去看了電影。久石讓為影片譜寫了以大提琴為主要樂器的背景音樂，大提琴的渾厚音色，打破死亡所帶來的沉重，抒情的樂曲，配合著影片故事的敘述和主人公心境的變化。

電影音樂能夠突出影片的主題，準確地抒發劇中人物的感情，使人物形象更加鮮明動人，能夠加深和強化觀眾的情感體驗，恰當的音樂呈現對觀眾理解電影有促進作用，從而大大加強了電影藝術的表現力和感染力。[5]影片中多次出現大悟拉大提琴的場面，但是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樣。大悟在家中拉大提琴那段時是對童年的回憶，圣誕節吃雞那段拉出的音樂勾起了聽者的回憶，觸人心弦，在大自然中拉琴是意識在變化的自然風景中穿梭，抒情、浪漫、唯美，將這段和入殮師經歷穿插，其實也是側面表現出這個職業的高尚。

三、電影意象體現的美學

1．石頭

這部電影最關鍵的一個意象就是石頭，石頭就是父愛的象征，是父愛的含蓄表現，父親告訴大悟送石頭的內涵并和大悟互贈石頭，這兩塊石頭一個大但是凹凸，是父親給大悟的，一個光滑但是小，是大悟給父親的，凹凸代表擔心，光滑代表放心，在這兩塊石頭中我們就能看到父子之間流露的情感以及父親要離開的的征兆對兒子的不放心。

片中三次出現石頭，大悟回憶當年和父親交換石頭，大悟給美香石頭以及父親生命最后一直緊緊攥著的小石頭，這些都是人物情感之間的交流，每一塊石頭都有著滿滿的愛。

2．自然界生物——章魚、鮭魚

看了許多的關于《入殮師》的文章，常有人在文章里稱《入殮師》體現的是日本人的死亡美學，而我認為事實上該片探討死亡的目的在于生之意義的探索。片中用細膩的視角拍攝了幾組自然界生物的生存狀態的鏡頭，營造了意味豐富的美學意象。被放生卻死亡的章魚，讓主人公因此而悟到“回歸自然才能生存”而離開燈紅酒綠的大都市回到閑適古樸的故鄉。

四、電影主題——關于生死的美學

“讓已經冰冷的人重新煥發生機，給她永恒的魅力?！贝笪虻倪@句話說出了入殮師的工作內容，一般人難以理解這種職業的人，只覺得惡心和骯臟，認為這是個卑微的職業，但是這部電影呈現給我們一個高尚的溫暖人心的職業。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由他們為死者送行，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要求精益求精，象舞臺上的走步一樣嚴格，這不僅是對于逝者和他們家人的尊重，更是對生命的尊重。影片中作為大提琴師的小林，為活著的生命制造美。作為入殮師的小林，為死去的生命制造美。

影片中每一個逝者都有一段故事，有長有短，有顯有隱，每一個故事都會給我們以啟發，或多或少，或深或淺。但是我想，其中最大的啟示是，活著的時候，人們應該互相理解，相互寬容，否則死亡一旦降臨，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對逝者表達自己的感情了。小林送走的每一個人，與他們的家人，都有一段難以言表的故事，隨著死者的逝去，所有的故事與感情都化為眼淚與灰燼。這一點，更體現在小林自己身上，他和父親的關系，每每令小林感到痛苦，理解還是痛恨？其實這一切都在轉念之間，乃至于生死。

影片中的一個片段是說一個老爺爺去世后，大悟入殮完畢了，家里的老婆、女兒、孫女每個人親了他一下，安然的臉龐上有了三個幸福的唇印，這種幸福將伴隨他進入另一段旅程，很溫暖，很可愛，很感人，笑著哭著，老伴最后只有一句：“謝謝你啊，老頭子?！彼勒甙蚕?，生者用笑容送別后繼續面對生活。喜歡這一段，喜歡這種面對死亡和生活的坦然和積極向上的態度。

死并不可怕，是一個必經的過程，我們要坦然面對，然后認真生活。只有擺脫死的陰影，人們才能享受人生，坦然而活。這是我理解的這部影片的主題。這一主題貫穿影片的每一處，每個人物，每個故事。比如：在一次次入殮情節中間反復出現的男主角坐在富士山下田野上拉大提琴的鏡頭，貫穿全片的大提琴樂曲，詩情畫意的雪野、藍天、遠山，獨立橋頭的觀魚，事務所女助理的郁郁不樂……每一個細節、場景都與影片主題密切關聯，都在行云流水般烘托著影片的主題。影片以一種東方式的啟迪來引起觀眾的思索，而不是說教。比如有一段，對自己的入殮師工作耿耿于懷的小林，有一天在橋上看到河里的鮭魚，拼命地向上游，然而從上游卻漂來了幾條死去的魚，小林很是感慨。這時，他的一個朋友正好經過橋上，于是停下來和他一起看魚，小林說：“真是悲哀啊，為了死而努力，終歸一死，不那么努力也可以啊?！彼呐笥颜f：“是自然定理吧，它們天生就是這樣?！?/p>

《入殮師》是一部溫暖而深邃、簡單而深刻的電影，有著一種獨特的美學意蘊。歷史上對于生與死的看法，總會散發出濃郁的哲學氣息，而《入殮師》導演瀧田洋二郎站在一個小人物入殮師的角色，表達了自己對死亡的最樸素的敬意。入殮師為逝者留下最后的尊嚴，就像上帝一樣每天迎接著他的孩子。這部電影對這個職業的敬重、對人們死亡的贊美，或許正印證了那句古話“生如夏花般絢爛，死如秋葉般靜美”[6]。

注釋

[1] [美]路易斯#8226;賈內梯，焦雄屏譯 《認識電影》 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7年

[2]苗渲明紅幕英雄：巴茲#8226;魯爾曼《大眾電影》2008.14

[3]彭吉象《影視美學》 北京大學出版社 第234頁2002年3月

[4]鐘惦棐《電視美學：1984》第179頁 中國電影出版社1985年6月

[5]蔡世林 《電影評介》2007年22期《淺談電影音樂的表現形式和作用》

[6]印度]泰戈爾 《飛鳥集》第82首

參考書目

[1]彭吉象《影視美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3月

[2]皇甫可人 《電影美學思考》 花城出版社 1988年7月

[3]鐘惦棐《電視美學：1984》 中國電影出版社1985年6月

[4]侯克明主編《多維視野：當代日本電影研究》中國電影出版社 2007年5月

[5]姜文清 《東方古典美---中日傳統審美意識比較》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2年9月

[6]吳貽弓 李亦中主編 《影視藝術鑒賞》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4年6月

[7] [日]四方田犬彥著 楊捷譯 《亞洲背景下的日本電影》 江蘇教育出版社 2007年3月

[8] [美]理查德#8226;舒斯曼特著 彭鋒等譯 《生活即審美---審美經驗和生活藝術》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7年4月

⑨[美]路易斯#8226;賈內梯，焦雄屏譯 《認識電影》 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7年

作者簡介

蘇茜茜，南京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