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密悖論與經濟倫理的研究綜述

摘要：斯密悖論引發了學術界關于人的本質究竟是自利還是利他的持續討論。從國內外代表性學者的觀點和關于斯密悖論多種理解兩個層面出發，對斯密悖論與經濟倫理研究情況進行綜述。

關鍵詞：斯密悖論 經濟倫理 統一論 對立論

中圖分類號：F0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673-291X（2011）30-0019-02

“斯密問題”是指在亞當·斯密的兩部主要著作《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簡稱《國富論》）與《道德情操論》中，基于不同的人性假設即主體在經濟運行中表現出的利己本性與在道德上表現出的利他本性之間的相互矛盾的爭論。

一、國外學者的研究

根據德國歷史學派的觀點，斯密于1759年出版的《道德情操論》中把人性歸結為“利他”，這是由于斯密生活在英國并受其老師哈奇森和大衛·休漠的影響、作為一個唯心主義者所持的觀點;而隨后在1776年出版的《國富論》中把“經濟人”歸結為“利己”，則是由于斯密在法國生活了三年并與在法國占據支配地位的唯物主義者們的密切交往，受到法國唯物主義和重農學派的影響轉而變為一個唯物主義者。

德國舊歷史學派經濟學家布魯諾·希爾德布蘭德的《現在和將來的國民經濟學》（1848）和卡爾·克尼斯的《歷史方法觀的政治經濟學》（1853）兩書中，都認為斯密在寫作他的兩部書《道德情操論》和《國富論》間的十七年中改變了自己的觀點，并且把這一變化的原因歸于1746—1766年斯密訪問法國的結果。也就是說，德國歷史學派把“斯密問題”產生的原因歸結為法國唯物主義者的影響。“斯密問題”的討論由來已久，通觀國內外有關“斯密問題”的研究成果，尤其是隨著現代倫理學流派的發展，使得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呈現出以下三個方面的特點：一是從心理學角度的“同情”心理機制，從“看不見的手”經濟規律自發引起的非預期后果對利己與利他進行了必要的探討;二是從經濟的道德倫理維度來討論由“斯密問題”引發的實踐問題，即人的經濟行為與道德行為存在著內在的聯系;三是以人的自利最大化建立起的“經濟人”假設對現代經濟學和倫理學的貢獻和局限。

自19世紀德國歷史學派提出了所謂的“斯密問題”之后，大多數學者都接受了這一觀點，普遍地把斯密的學術思想體系分割為兩個相互矛盾的部分，把斯密看做是倫理學上的利他主義者和經濟學上的利己主義者，并且這種觀點幾乎一度成為研究斯密思想的傳統信條。

關于“斯密問題”，馬克思本人基本上沒有論及，但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界對中國產生過較大影響的無疑是前蘇聯經濟學博士盧森貝的觀點。盧森貝從斯密資產階級思想家的階級性出發，認為“斯密問題”確實存在，并把其原因歸結為斯密資產階級立場及其局限性。

然而，隨著歷史的進展，倫理學和經濟學的學術分工的片面發展，使遠離經濟現實的單純的倫理學的發展道路越來越窄，而拋卻道德約束的經濟學的發展也給社會帶來了許多積重難返的問題。因此，人們不得不重新考慮:本應協調一致的倫理學與經濟學，在大師亞當·斯密的學術思想體系中怎么就會出現分裂呢?

以龐巴維克為代表的奧地利邊際效用學派對德國歷史學派的觀點提出質疑他們支持統一論，即斯密悖論不存在。美國學者G.R.莫羅、著名經濟思想家羅伯特·L.海爾布羅納、制度學派代表人物康芒斯和約翰·加爾布雷斯、學者亨利·威廉·斯皮格爾和帕特里夏·沃哈恩、199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馬蒂亞·森，英國歷史學家巴克爾、著名經濟學家L.羅賓斯、D.D.拉斐爾和A.L.麥克菲，日本著名學者大河內一男、田中正司和星野彰男等都同意斯密的《道德情操論》和《國富論》的內在思想是一致的。

美國學者喬納森·B.懷特在《拯救亞當·斯密》一書中通過魔幻的手法闡述了他對斯密思想內涵的理解，后人沒有了解這兩者之間的關系，而把利己與利他對立了起來。

199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在全新的意義上闡述了一般均衡經濟學能夠對道德哲學分析所做出的貢獻;道德哲學和福利經濟學能夠對主流經濟學所做出的貢獻，并指出了對自利行為假設的濫用已經嚴重損害了經濟分析的性質。阿馬蒂亞·森的基本觀點是，經濟學可以通過更多、更明確關注構成人類行為和判斷的倫理思考而變得更有解釋力。

當代德國著名學者彼得·科斯洛夫斯基在其較有影響的著作《倫理經濟學原理》中致力解決的一個主要問題就是經濟領域的利己主義與倫理領域的利他主義該如何協調。經濟學、倫理學和宗教的充分合理性，即倫理學作為個人遵守規則的保證和宗教作為倫理學和集體遵守規則的保證，把變量、確定環境融于一種戰略狀態中。

二、國內學者的研究

中國學者宛樵東、吳宇暉在他們合著的《亞當·斯密與〈國富論〉》一書中認為“斯密問題”是存在的。

中國著名經濟學家陳其人先生認為，“斯密難題”是客觀存在著的并根據歷史唯物論來解釋“斯密難題”的產生原因，指出斯密論述的道德人實際是自然人或氏族人的道德規范的人格化，斯密卻將道德人的特性和經濟人的特性相混淆，既不能理解精神生活是由物質生活決定的，又沒有清除《道德情操論》中的唯心主義觀點對《國富論》的影響，所以造成兩者的對立。

清華大學萬俊人教授認為，所謂“斯密問題”本身并不構成真正意義上的問題，它的真正意義在于，如何認識市場經濟的道德維度問題。萬教授在《現代性倫理話語》一書中將“斯密問題”看成是現代經濟倫理研究必須由之開始的一道原始方程式，故有善功=合宜+功利的自明公式。這一公式可以被看做是對“斯密問題”之原始方程式的解。因此，斯密的道德推理實際不是在制造問題，而是揭示了一個深刻的現代性問題:在商品經濟條件下，是否能夠或是否應當將人類經濟行為與其道德行為完全分離開來?人格能否截然分裂?這恰恰證明由“斯密問題”所引發的問題是有意義的。它表明，人類的經濟行為與其道德行為在終極目的的意義上難以截然分開的，如同完整的人格難以被截然分裂為所謂“經濟人”、“道德人”、“政治動物”等一樣。

復旦大學陳其人教授認為，“斯密問題”并非是偽問題，它產生的原因在于斯密混淆了“道德人”與“經濟人”的特性。

河北經貿大學王瑩教授、河北省委黨校景楓教授在合著的《經濟學家的道德追問:亞當·斯密倫理思想研究》一書中，認為斯密在兩部著作中堅持的兩種人性觀并不矛盾，并且他用“看不見的手”對利己與利他所產生的利益矛盾進行了調整。

湖南師范大學聶文軍副教授其著作《亞當·斯密經濟倫理思想研究》中指出，從本質上看，“亞當·斯密問題”反映了現實生活中經濟與倫理的關系，應該對其進行辯證動態的考察。對斯密問題的研究應注意到其思想是在特定時代條件下的結果，現實關系的歷史變遷造成建立于其上的理論關系也要相應的改變，所以不能簡單的說斯密問題存在或不存在。

中國礦業大學羅肖泉教授在《析“同情倫理學”之同情觀》中對斯密問題是這樣的闡述的：亞當·斯密（1723—1790）是休謨同情論的直接繼承者，并把同情倫理學理論推向第一個高潮。在其倫理學名著《道德情操論》（1759）中，開篇就設專章論述“同情”問題，并對同情倫理學之“同情”概念的內涵做了比較明確的界定。而筆者認為，斯密在其經濟學專著《國富論》和倫理學著作《情操論》中所體現的所謂“斯密悖論”或“斯密難題”，在斯密本人那里是因其同情理論的提出而不成為難題的。

總之，關于“斯密問題”的現有理論研究已經達到相當高度和深度。這些研究成果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首先，激發了人們對斯密的經濟學思想和倫理學思想之間關系研究的興趣，并以此為契機推動著斯密思想研究更為廣闊、更為深入并日益趨于成熟，從涵蓋歷史、倫理、經濟、政治的社會科學幾乎所有重要領域去全面而綜合地研究斯密的學說，力求揭示斯密的多面性、總體性和全人類性。其次，為經濟學與倫理學的理論發展和學科建設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學理思考，伴隨著現實的經濟與倫理的客觀的動態演進，作為學術研究的經濟學與倫理學既要清楚自己的限制和范圍，把主要精力集中在自己的學科、自己的專業上，才能有所作為，又要學會“越界”，走向其他學科和其他領域，在思想方式、分析方法乃至闡述風格上都可以互相啟發，這樣才能更加完善地詮釋人類自身的行為。還有，引起人們關注人性、美德、公平等問題，并從理論上探尋如何使經濟與倫理、利己心與利他心、追求財富與培育美德、效率優先與兼顧公平協調統一。通過解讀“斯密問題”，我們可以得知，斯密是從經濟的內在因素或經濟運行的規律即“看不見的手”去統一市場經濟中經濟因素和非經濟因素，化解道德與經濟之間的對立的。這一理論思路對于我們研究上述問題具有重大的參考價值。此外，這些研究成果也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促使我們在現實市場經濟條件下理性地思考經濟與倫理的復雜關系以及有效地解決人自身的現實沖突與理論困惑，為實現經濟發展和道德進步的雙贏積累了很多可供借鑒的因素和教訓，從而具有積極的指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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