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就業難的原因初探

摘 要：本文分析了大學生就業難的宏觀原因和微觀原因，并作了一些思考。

關鍵詞：大學生；就業難；原因

中圖分類號：G4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992-7711（2011）10-009-03

引 言

你忍心蝸居在不到10平米的小屋嗎？你忍心看著自己的女友和你奮斗一輩子還供不起一套房嗎？你忍心看著你父母縮衣節食，把僅有的一點養老金幫你還房貸嗎？未就業大學生們，快來報到吧，這里才是實現你夢想的地方。加入我們，待遇從優，裝備齊全，一條大褲衩，一雙人字拖，一把AK47，底薪800美元，全天移動式海景套房，多勞多得。簽證自理，報銷路費。干一票大都市購房不再是夢想，干兩票躋身上層社會不再是距離。別再猶豫了，你還等什么呢？

——索馬里海盜人力資源部

這是最近出現的一則網絡笑話，被網友戲稱為“史上最牛招聘廣告”，其點擊率之高、轉載范圍之廣令人咋舌。數不清的論壇、博客、校友錄、QQ群、MSN空間等網絡平臺都紛紛轉載，真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這一則笑話而言，在感慨網絡媒體在傳播速度上不斷超越傳統媒體的同時，我們似乎更應該關注文本內容被瘋狂復制的背后，究竟喻示著怎樣的社會事實。

讓我們簡單分析一下這一則笑話的行文、句法和主題詞。不難發現，作者首先用一組排比句描述了“未就業大學生”即將面臨的慘淡景象，并連續三次使用用“你忍心……嗎”的措辭喚起“未就業大學生”的共鳴。之后，作者峰回路轉，為“未就業大學生”指明了道路，“加入我們，待遇從優”則最終成了吸引大學生的物質誘惑。如果不是“索馬里海盜”在招聘成員的話，又有多少大學生不會怦然心動呢？

諸如此類的誘惑，大學生在求職的過程中并不是永遠也不會碰到。事實上，有不少黑心的個人或團伙，正是利用了大學生求職的迫切心理，對涉世未深的大學畢業生進行形形式式的詐騙活動。例如，大學生卷入非法傳銷已經成為一種不可忽視的社會現象。筆者以“大學生傳銷”為主題詞，檢索到上百頁相關報道。以下是前十頁檢索結果的部分內容的新聞標題：中央關注大學生傳銷事件；“大學生傳銷”牽動總理心 批示要嚴厲打擊；高薪為誘餌傳銷騙慘學子 3成人員為大學生；傳銷與自虐:大學生背后的價值危機；大學生傳銷再現悲劇；武漢傳銷女大學生被救 湖北多少大學生傳銷；大學生傳銷案調查:一個農民和兩千大學生下線；大學生傳銷為哪般；大學生卷入非法傳銷；四名東莞被騙大學生傳銷窩點脫險；南京834名大學生身陷傳銷窩:女子當眾脫衣演講；西安有近傳銷人員2萬 大學生傳銷者占7%；一個大學生傳銷骨干的自述；咸安端掉一個大學生傳銷窩點；從南京大學生傳銷門看大學生職業生涯規劃；大學生傳銷網絡的形成與嬗變；對廣州重點打擊誘騙大學生傳銷的評論；網絡騙局大學生傳銷；大學生傳銷折射“中國夢”的徹底破產；以培訓網站為名誘騙大學生傳銷；株洲建設派出所抓獲近30名大學生傳銷人員；“外企”網站語音面試 大學生求職陷傳銷陷阱；“歐麗曼”大學生傳銷案之騙局調查；大學生傳銷悲劇再次給予社會的警示。從解救出來的大學生回述中，可以發現，沒有一個是自愿走上傳銷道路的，也沒有一個不是急于就業而被騙的。可見，大學生就業難已經成了引發各種社會問題的重要因素。這其中不僅包括非法傳銷活動，還包括新近出現的啃老、蟻居、閃婚等社會現象。

就業難，在很多人看來，要么是由于高校工作不夠，要么是因為學生素質不高。在這里，作為高校工作者，我們不能茍同這些指責高校或大學生的觀點。質言之，高校教育和學生自身條件都只是微觀因素，而就業難本身是一個宏觀問題，二者之間無法確立起直接的因果聯系。把就業難這樣的宏觀問題，歸咎于高校和大學生等微觀因素的單一或混合影響，無助于從根本上解決就業難這一系統難題。大學生就業難，其責遠不在高校教育失當，亦遠不在大學生眼高手低。解決好就業難題進而解決一系列相隨問題，其關鍵之處首先在于，找到導致大學生就業難的宏觀因素。在此基礎上，才能在更深層次找到解決問題的有效途徑。

就業難的微觀原因

大學生就業難，這已經成為牽動整個社會的民生問題。有鑒于此，國家在2008年制定并頒布實施的《就業促進法》，盡管沒有包含促進高校畢業生就業的明確條款，但明確了高校畢業生就業的專項財政支持。教育部高校學生司副司長劉大為在《就業促進法》與青年專題座談會上介紹指出，這部法律將從六個方面促進高校大學生的就業，大學生就業的整體環境也將因此得到極大改善。《大學生就業整體環境將得到改善》，載《高校就業參考》2007年第3期，2007年11月6日。

然而，盡管國家和社會各方面力量都積極努力，爭取為大學生創造良好的就業環境，但是大學生就業難依然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社會問題。中國教育網文章稱，我國高校畢業生的就業率近年來維持在72%左右，全國百萬大學生不能順利就業。http://www.cn9z.com/zhaopin/daxue/2738.html。教育網2010年大學生就業調查報告顯示，我國大學擴招后，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已經是一個不爭的現象，且有可能越來越難的趨勢。http://finance.ifeng.com/roll/20100726/2443597.shtml。有關大學生就業觀的調查充分證實了這一點，調查結果如下圖所示。曹永軍等：《大學生就業觀問卷調查報告》，載《科技信息》2008年第13期，第518-520頁。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大學生就業難的結果？對于這一問題，社會各界都予以了極大關注，并提出了不同的見解。各種“大學生就業調查報告”紛紛出爐，盡管強調了不同的影響因素，但大致可以歸結為兩大主張。其一，大學生就業難，高校難辭其咎；其二，大學生就業難，與自身素質息息相關。

針對就業難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有人堅持高校應承擔更多培養和就業指導方面的責任。例如，新浪網2007年北京畢業生就業調查報告顯示，“半年后失業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在校期間求職輔導不夠造成的”。http://edu.sina.com.cn/zt/focus/jiuyebaogao/index.html。有專門研究者做過更深入的分析，他們認為，在新的就業環境下，有些大學一方面不研究社會的需求，專業的開設與社會需求脫節；另外一方面也忽視專業的培養質量和水平。他們通過調查得出，在用人單位最看重的指標中列第二位的“敬業精神”，被用人單位視為大學生中最欠缺的首位要素。其次，大學生的“溝通協調能力”、“基本解決問題能力”，也被用人單位視為大學生最欠缺的指標(僅次于敬業精神) 。他們因此認為，大學生培養問題，特別是工作態度、職業道德和職業操守，以及人際關系的處理等，非認知技能的培育問題是當前高等教育中的一個突出問題。

他們的研究還表明，發達國家的大學就業指導和服務對促進大學生的就業尤為重要。例如，在英國，大多數大學均設立了專職的職業服務部門，提供大量的職業服務。除了幫助畢業生找工作，還為那些難以進入勞動力市場的畢業生提供特別服務。他們幫助學生開發職業管理技巧，提供建議，甚至在學生畢業2 年之后還為他們提供這些服務。相反，我國的大學生就業指導是從20 世紀90 年代初開始提出并推廣的。迄今，無論從機構設置、職能的發展、職業化和專業隊伍的建設，還是工作場地與經費，乃至于職業指導理論的研究等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還處于較低的水平。大學生對學校就業服務指導工作，表示很滿意或比較滿意的只有25 % ，不太滿意或很不滿意的比例達到21%；有30%的學生表示，自己的職業發展目標不明確或是從未考慮過；只有55 %的學生認為，學校開展職業生涯規劃對其具有重要意義。曾湘泉：《變革中的就業環境與中國大學生就業》，載《經濟研究》2004年第6期，第91頁。

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大學生應盡量提高自身素質。例如，有研究者指出，近年來，大學擴招等諸多因素導致了大學生就業難問題，一部分大學畢業生不能正確估計自己的就業能力，眼高手低，對自己未來的收入盲目預期；或者沒有及時轉變就業觀念盲目就業，單方面的追求安逸穩定的工作等因素勢必影響到大學生對職業的選擇和對工作機會的獲取。一部分大學生沒有理性的分析就業市場的實際情況，并且沒有合理地結合就業市場為自己做科學的職業生涯規劃，也不按照職業規劃培養自己的就業能力，只從自我的美好愿望出發，對未來職位預期過高，于是在現實中造成很多就業能力與就業崗位之間條件差異較大的畢業生被迫調整自己的職業目標，曲線就業，甚至出現“畢業等于失業”的局面。熊文斌：《大學生就業支持系統的構建》，中南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1頁。

教育網的調查則更明確地把就業問題歸結為大學生能力不足，以及當今大學生就業觀的滯后。它認為，“量與質逆向而馳，量穩質降十分明顯。缺少訓練良好的畢業生，將會妨礙我國經濟的增長和發展更高層次的產業。由于我國許多大學畢業生缺乏實用技能和糟糕的英語口語能力，妨礙了我國發展服務型產業。盡管我國大學大量擴招，每年生產出大量畢業生，但從我國現在的制造型模式轉向服務和研究型產業所面臨的諸多困難。隨著跨國公司在我國不斷擴展業務，它們將面臨著招聘高質量工作人員的困難。”http://finance.ifeng.com/roll/20100726/2443597.shtml。

當然，還有人指出大學生就業難，是高校培養模式不佳和大學生自身素質不高混合影響的結果。例如德克斯特#8226;羅伯特在《商業周刊》上指出，

中國今年超過25%的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與此同時，很多在華跨國公司成長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如何聘請和留住人才。與我們交流過的大公司中，超過1/3表示每年員工離職率達30%。而在美國，考慮到招聘和培訓費用，11% 的離職率就會讓公司損失慘重。

在過去30年，中國社會的各方面都發生意味深長的變革，從個人選擇工作的自由、做買賣的自由、結婚的自由到個人權利的自由。但是高等教育卻不幸拖了后腿。班級人數太多，老師們填鴨式教學，學生得不到跨學科的素質教育。四年的大學生活，他們通常只注重單一的學科。這使得他們難以適應全球商務環境所需要的靈活性思維。他們聰明而滿懷期待，但并未做好勝任跨國公司工作的準備。我的公司在招聘中發現，每收到1000份簡歷，或許只有兩名應聘者能滿足我們的要求。《參考消息》2010年9月11日文：《美媒：中國大學生失業問題令人吃驚》。

大略而言，上述各項調查和研究充分說明了大學生就業難的微觀原因。毋庸置疑，它們對這些微觀原因的把握細致入微，其調查和分析結論在微觀層面也因此具有極強的說服力。但很顯然，從微觀層次討論一個宏觀問題存在方法論上的重大不足。就業不是一個單向的流程，不單單是大學生流入社會的過程，也是社會接納大學生的過程。單從高校和大學生本身來討論就業問題，就像是單單討論廠商和商品的短長，并不能充分說明為何會出現大學生“滯銷”的情形。

不妨作如下反事實推理(counterfactual)，是不是高校教育水平顯著提高之后，大學生就能充分就業？是不是大學生素質顯著提高之后，大學生也能充分就業？顯然，問題沒有那么簡單。應該說，當前高校教育的水平至少不比上世紀九十年代差太遠，而這一代的大學生素質也至少不比上一代差太多。但現實情況是，這一代大學生就業難度卻遠高于上一代。這就是說，在高校教育和學生素質的因素之外，還存在影響大學生就業的其它因素。

就業難的宏觀原因

關于就業難的宏觀原因，很大一部分人認為是由于高校擴招之故。但事實上，提高全民族的受教育水平，是提高我國綜合國力的必由之路，關乎國家的長盛久治。有研究指出，我國高等教育只是已經從精英教育歷史性地步入了大眾化發展階段。而發達國家的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的平均水平在１９９７年就已經達到６１．１％。當前我國還在爭取到２０２０年實現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４０％的目標，要實現高等教育的普及階段需要更長的時間。牧歌：序（一）。見熊文斌：《大學生就業支持系統的構建》，中南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毋庸置疑，擴招既非就業難的根本原因，也不會因為就業難而就此止步。

在一定程度上，大學生就業難是就業競爭壓力太大。如上表所示，普通高校的大學生不僅要與其它學校畢業的普通本專科學生競爭，還要同成人本專科和網絡本專科學生競爭。普通本專科畢業生總數為5119498，而成人本專科和網絡本專科畢業生總數為2592466。教育部：《教育統計》，《全國各級各類學歷教育學生情況》，2008。這就是說，全社會每年要向近八百萬新畢業大學生提供就業機會，而不是一直以來說的五百萬大學生就業崗位。大學生就業在很大程度上存在著“僧多粥少”的現象。與此相關聯，也就出現了學生競聘學歷要求并不高的崗位，由此導致“高能低配”的局面。需要說明的是，有些招聘企業不對學歷要求設限，也是利用了學生急于就業的心理。很多情況下，招聘單位設定為“專科以上學歷”，這往往能在壓低崗位薪資的同時，招聘到較高學歷的人才。

這種局面的長期存在就導致了兩種結果。從調查顯示的數據看（如下所示）曹永軍等：《大學生就業觀問卷調查報告》，載《科技信息》2008年第13期，第518-520頁。，大學生一方面對社會產生了懷疑態度，有近四成大學生認為“社會提供的就業崗位不足；用人單位觀念不正確”。但與此同時，另有四成以上的大學生認為“自身綜合能力和素質不適應；就業觀念轉變慢”。長此以往，將可能催生大學生兩種不良的心理。其一是他們的反社會心理；其二是他們的自信心嚴重受損。然而，有些研究或調查報告似乎并不理解大學生的真實心理。北京團市委和北京青年壓力管理服務中心聯合進行了專門調查，在分析了4903分“2010大學生就業壓力調查問卷”后指出：大學生在就業壓力的歸因方式上依舊存在明顯的“怨婦”現象：在參與調查的人群中，雖然四個維度的因素都能明顯導致就業壓力，但相對而言，以來自社會 （主要指用人單位）的壓力源得分最高，隨后依次是家庭和學校，而以來自個人方面的壓力源得分最低。這種把就業壓力更多歸于外部因素 （社會、家庭、學校）而弱化內部因素 （個人）的影響，一方面，說明當今大學生可能擁有足夠的自信心，另一方面，也揭示了他們的責任心與自身的實際就業競爭力等個人素質還有待加強。http://www.china.com.cn/education/2010-06/21/content_20307868.htm。

就大學生而言，看到這樣的評估結論，他們必然會倍感委屈。我們一方面把大學生視為未來的希望，另一方面卻又稱之為素質不高的怨婦！很難想象，二者能成為同一個硬幣不同的兩面。這份報告的影響力是如此之廣，同期被一些海外報刊轉載。例如，香港《文匯報》2010年5月25日就報道了這份報告的相關內容。但類似的論證，只能給懷疑高等教育體制的人以口舌，“龜玉毀于櫝中，是誰之過與？”

實際上，大學生就業難的根本原因在于我們處在一個變革的時代。目前我國正處于全面轉型期間，正在邁入中等收入社會。在這期間，一系列社會問題都會凸顯出來，大學生就業只是其中的一個。如前所述，在未來，國家還會繼續擴招，這是提高民族文化水平的根本大計。大學生的總數會不斷攀升，但可以肯定地講，就業并非越來越難。現階段出現大學生就業難的局面，不單單是高校教育和學生素質的問題，更是因為產業結構還沒有適應知識型、技術型和信息型的時代要求。我國當前的總體目標是改變經濟增長模式，這就要求產業結構逐步升級。而產業結構的升級，也將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屆時，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將得到良好的解決。

總之，大學生就業難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們所處的時代。在這個年代，高等教育已經邁出了提升全民族文化水平的堅定步伐，而產業結構升級的步伐還相對滯后。這就造成了大學生就業時，僧多粥少、高能低配的普遍現象。對于這一難題的解決，與其歸咎于高校和大學生，不如切實推動企業經營改制和加速產業結構升級。

結 語

大學生就業難是一個眾所矚目的問題。人們通常認為高校教育退化，大學生素質不高乃個中原因。更有甚者認為大學生因不能就業而誤入歧途是“受虐”。對于學生真實感受到的就業壓力，有報告甚至冠以“怨婦”的標簽。諸如此類的論證，不僅曲解高等教育，而且曲解大學生心理。高校教育的矛盾之處在于，一方面，全社會都希望通過擴招提高民族文化素質；另一方面，實際培養的各類人才卻遭到了社會的冷遇。對于這一矛盾，單是指責高校和大學生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有當產業結構升級能夠得到落實，并因此創造了更多適合大學生的工作崗位，大學生就業難的問題才能得到徹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