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波普爾的證偽主義及其困境

摘要：波普爾的證偽主義思想是在批判邏輯實證主義的基礎上形成的，它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考科學理論的方法，對科學方法論乃至整個科學哲學的發展產生了重大的影響。然而其證偽主義思想也非完美無缺，在很多方面也受到了質疑。

關鍵詞：波普爾 證偽主義 合理價值 理論困境

波普爾的證偽主義是建立在其反歸納主義基礎之上的，是基于對邏輯實證主義的經驗證實原則的批判和發展而提出的。證偽主義認為經驗是無法證實科學理論的，但卻可以證偽科學理論，這在科學哲學發展史上是一個重大發展。然而波普爾的證偽主義也并非完美無缺，，隨著科學哲學的發展，其自身包含的缺陷也日益凸現。

一、對證實原則的批判

（一）證實原則

20世紀初邏輯實證主義在西方哲學界有了巨大的發展，在關于科學理論上，邏輯實證主義有一條重要原則即科學理論的證實原則，也稱經驗證實主義。經驗證實原則認為，知識必須局限于經驗范圍之內，不能超越于經驗之外，一個命題是否有意義取決于此命題是否表述經驗內容，即是否能被經驗證實或證偽。只有能被經驗證實或證偽的命題才是有意義的，否則毫無意義。一個理論之所以被稱作科學理論是由于該理論可以被經驗證實。他們將經驗證實作為區分科學與非科學的依據。

（二）波普爾對證實原則的批判

科學究竟能否被經驗證實，這在科學哲學界引起了劇烈的爭論。波普爾認為科學理論是無法真正被證實的，這與他的反歸納主義是聯系在一起的。波普爾認為歸納只能告訴人們過去，而不能告知人們未來，這是因為：1、過去重復既不能保證未來必然重復，也不能保證今后或然重復；2、從數學觀點看，無論過去的重復數有多大，他只是一個有限數，而未來是無限的的，一個有限數與無限數之比，其所得的概率只能是零。總之，波普爾認為歸納方法不是科學的方法，它既不能給人們以未來的必然性知識，也不能給人們以未來的或然性知識。[1]由于歸納方法的不可靠，基于經驗的可靠性基礎之上的經驗證實原則也就不可靠了。從對證實原則的批判開始，波普爾提出了自己的證偽原則。

二、證偽主義

20世紀20年代波普爾就表達了自己的證偽主義的想法，其后對其進行了完善和發展。波普爾的證偽原則是建立在上述反歸納主義和反經驗證實原則之上的。波普爾認為科學的理論或命題是不能被經驗所證實的，但是卻可以被經驗證偽。其理由是，任何一個科學理論都是全稱性命題，都具有普遍有效性。但經驗所觀察到的僅是具體事物，經驗所能證實的只是個別陳述或單稱稱述，而個別不能通過歸納法上升為一般，因而經驗也不能通過證實個別而證實一般。如人們通過觀察可以證實“這只天鵝是白的”和“那只天鵝是白的”，但卻不能證實“所有天鵝都是白的”。波普爾認為經驗不能通過證實個別命題而證實科學的普遍性理論，但卻能通過證偽個別命題而證偽科學的普遍性理論。如科學雖不能通過證實“這只天鵝是白的”、“那只天鵝是白的”而最終證實“所有的天鵝都是白的”這一普遍性命題，但卻能通過證偽“這只天鵝是白的”、“那只天鵝是白的”即通過找到“這只天鵝不是白的”、“那只天鵝不是白的”而最終證偽“所有的天鵝都是白的”這一普遍性命題。

由此原則出發，波普爾提出了自己的證偽主義思想，并將能否被證偽看做是檢驗理論是否為科學理論的根據。其中心思想是：一個命題或理論的科學性標準就在于其具有可證偽性，不能為任何事件所證偽的理論是非科學的。波普爾指出，他這里所說的“可證偽性”是指邏輯上的可證偽，說一個理論具有可證偽性是指從這個理論推導出的陳述，在邏輯上總是可以找到與之發生沖突的經驗事件。凡是從邏輯上說能被經驗證偽的命題或理論，都是科學的理論，反之則是非科學的。由此原則出發，波普爾列出了幾類非科學的命題，其中包括數學命題。這是由于數學命題與邏輯命題一樣，同屬同義反復，是邏輯上永遠無法證偽的非科學命題。

三、波普爾證偽主義的困境

波普爾的證偽主義理論在科學哲學的發展上產生了重大的作用，讓科學哲學者對所謂的科學理論有了更多的思考，但他的理論的缺陷也是不言而喻的，在當時就受到了多方的指責，其將數學知識放在科學之外顯然是不正確的。

（一）科學理論的整體性

科學理論是一個整體系統，系統內的各個部分都是互相聯系、互相影響的。某個環節的被證偽不能徹底說明整個科學整體的被證偽。蒯因寫道：“我們所謂的知識（或信念）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從最偶然的地理和歷史事件的知識，到最深層的原子物理學規律，乃至最純粹的數學和邏輯規則，它們組成一個人造的大網絡。這個網絡的邊緣與經驗緊密接觸。”[2]庫恩則認為科學整體中存在著“范式”：從心理上說它是科學共同體所共有的信念，從理論和方法上說它是科學共同體所共有的“模型”或“框架”。由于“范式”的超經驗性，單個的經驗也就無法對其進行證偽。

（二）觀察的負載性

經驗（觀察）不是中性的，它是受理論指導的，是充滿著理論的。這種思想早在19世紀末惠威爾就已經提出，波普爾也曾接受過這一思想，但現代觀察負載理論的代表人物漢森以現代格式塔心理學的成就對它做了充分的論證，從而使它成為一個說服力極強的觀點。按照觀察負載理論的觀點，既然經驗不是中性的，是有理論指導的，那么不同的主體進行同一觀察時得出的結果就可能不同。因此也就不能將觀察得來的經驗結果作為證偽理論的標準，即是說在我們證偽科學理論時所憑借的經驗本身就不具有客觀決斷性。

（三）精致證偽主義的批判

精致證偽主義的代表人物是拉卡托斯，他原是波普爾的學生，后受庫恩等哲學家思想的影響，開始了對波普爾證偽主義的思考和批判。他說：“我與波普爾的觀點的最主要區別是，在我看來理論并不能是他所認識的那樣，可能很快被經驗證偽，經驗的破壞性的反駁并不能淘汰一個理論。”[3]拉卡托斯認為經驗不能證偽理論的論據有以下幾個方面：1、經驗的主觀性。不同的人對同一事實有不同的觀察結果。他說：“我把這種所謂觀察（或實驗）的證實的觀點稱為教條。”[4] 2、理論的正確性必須具有條件性。任何一個理論只有在一定的條件下才有可能具備正確性，如只有在一個大氣壓下，“水在100℃時沸騰”才有可能正確。“這只天鵝是白的”這個命題的正確性，必須以在日光照耀下為條件。由于事物周圍條件的復雜性，當經驗與理論不一致時，是理論本身的錯誤還是周圍條件變化所致，這是無法確定的。3、科學理論的背景知識問題，這與上述論據類似。拉卡托斯同意蒯因的觀點，認為任何理論都不是孤立的，而是與其它理論相聯系的，而與它聯系的其它理論就構成了這個理論的背景知識。當經驗事實與科學理論不一致時，是該理論有錯誤還是背景知識有錯誤是無法確定的。

不可否認，波普爾對經驗證實主義的批判無疑是深刻的，但它的證偽主義本身也不完善，不能作為確立理論的科學性的依據，由證偽主義出發進行的科學劃界也是不能成立的，我們對其證偽主義思想必須有批評的吸收。

參考文獻：

[1]波普爾．科學發展的邏輯［M］．1959英文版．

[2]波普爾．猜測與反駁［M］．1963英文版．

[3]拉卡托斯．科學研究綱領方法論［M］．1978英文版．

[4]夏基松．現代西方哲學教程新編(上)［M］．高等教育出版社， 1998.7．

[5]蒯因著． 陳啟偉，江天驥，張家龍，宋文淦譯．從邏輯的觀點看［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0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