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安畫派是明末清初之際,一批移民畫家依據徽州山水為創作題材、圍繞新安江流域為活動中心而形成的地域性畫家群體。影響了同時代的姑熟、金陵等畫派以及后來的揚州、海上畫派。余風引帶又產生了近代黃山畫派及現代的新徽派派,對近代中國繪畫藝術產生了巨大影響。新安畫派的發端源于海陽四家即漸江、汪之瑞、査士標、孫逸。其中漸江為四人領袖,對新安畫派的興盛發展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本文將從這位具有代表性的大師作品切入,試分析其畫作審美意趣特點,從而探討新安畫派在當代中國的發展方向。
關鍵詞:筆墨 意象 骨氣
漸江生于1610年卒于1663年,僧人,俗姓江,名韜,字六奇。歙縣江家塢人(或歙縣東關桃源塢人)幼年在歙縣社學讀書,后隨祖父、父親遷往杭州。漸江有著強烈的愛國情操,崇禎十七年(1644年),清兵入徽,江韜毅然投奔福州唐王積極抗清,后兵敗遁入空門,潛心作畫,不問世事。漸江在世僅五十三年,他的人生最后五年的作品幾乎占據全部作品的三分之二還要多,創作旺盛期是很短的,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作為新安畫派領袖的地位。下面將以三方面探討漸江的畫作特點。
一、筆墨為象
中國畫的創作方式以及表現出的效果與西方畫迥然不同,它強調主觀感情在作品中的抒發,畫者觀察到的現實之物,畫者心中之物以及所畫之物三者是不同的。現實之物在畫者心中反映出的象是帶有其主觀感情的,他在創作過程中會把這種感情融入到作品之中。而畫作完成之后進入觀眾欣賞的階段就會引起觀者與畫者所感之情的共鳴,這種感情可能是觀眾在在生活中面對畫中所表現的現實之物時無法感覺到的,但是在作品中人們能輕易的感覺到。原因就在于中國畫獨特的外在形式——“筆墨”。
漸江一生的畫風經歷了兩個時期。前期1645年以前,主要嘗試將倪云林的簡淡與徽派版畫的勁線相結合,吸收地方民間藝術營養,用渴筆入畫。渴筆亦稱“干筆”,與“濕筆”相對,指筆含水分較少。此時的漸江只處于學習階段還沒有從前人的影子中走出來,即便如此他的山石岡巒也是剛中見柔,拙中顯潤;含蓄溫婉,風骨內斂。到了后期即1656年,他由福建返回歙縣老家。此時他的畫作達到一定境界,不止于前人的藩籬,而是以“江南真山水為稿本”。有詩為證:“敢言天地是吾師,萬壑千崖獨杖藜;夢想富春居士好,并無一段入藩籬”。說明他已經突破了前人的窠臼,以天地為師,自然為友,獨創出一派風格。此時他的畫作達到了高峰,往往寥寥數筆,卻又意境深遠,引人思索。以他的《曉江風便圖》為例。此圖采用平遠畫法,以近山觀遠山。近處枯松孤立,但卻挺拔虬勁;山石陡峭,折返近似幾何體,是渴筆的效果。尤為難得的是此處雖用渴筆但卻又不顯生澀滯凝,反而溫潤厚重;近山有塔,聳立于稀松之間,直插天際;近山兩旁各有一處空亭,配上泛行江上的兩葉扁舟,使人產生無盡的冷寂蕭索、漂泊無依之感;遠山墨色稍淡,與近山隔江而立,表達出畫者對故國破碎的深深惋惜之情。
二、書法為骨
唐張彥遠云:“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須全其骨氣,骨氣形似皆本于立意而歸乎用筆,故工畫者多善書”。因此繪畫與書法是密不可分的,書法在繪畫中起到支撐的作用,是為畫之骨。書法和繪畫同為平面造型藝術,二者雖然在表現手法上有很大的差異,但是在對藝術的最高最求上,二者是相通的那就是“觀物取象,立象以盡意”。
“觀物取象”在《系辭傳》中有記載“古者包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1]象是一種創造,但并不是一種主體的自我表現,而是對于宇宙萬物的再現。這種再現不僅限于對外界物象的外表的模擬,而且更著重于表現萬物的內在的特征,表現宇宙的深奧微妙的道理。
《系辭傳》中指出“立象以盡意”的特點是:“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肆而隱。”“其稱名也小,其取類也大”,孔穎達解釋說:“其《易》之所載之事,其辭放肆顯露而所論義理深而幽隱也。”[2]
所以中國古代書法家們特別注重觀察自然物象,并將之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之中。比如說蔡邕的飛白體是看到工匠刷墻后創作出來的;書圣王羲之的創作靈感來源于鵝行水上的姿態;草圣張旭書法的靈動得益于觀公孫大娘舞劍劍器等等。所以無論是書法還是繪畫,創作者們都是在對外物有所感之后才訴諸筆端,通過字畫之象來抒發心中之意。
漸江“行書法顏魯公,楷法倪瓚”而這兩位,顏真卿書法方嚴正大,樸拙雄渾,大氣磅礴;倪瓚頗有魏晉人之風神,書法、繪畫、詩文都散發著簡遠、疏闊、古淡的氣息。漸江以二者為師吸收其精髓自成一家特色。他的書法用筆簡單卻又不是隨性而為,而是在行文中暗含法度。他的《寓安廣寄塔銘》被人贊云:“筆致遒逸,得魏晉風味”。雖然他流傳下的書法作品不是很多大多數是一些畫跋,但是仍能從中看到其筆勢挺拔蒼勁又不失飄逸。其之所以能達到這樣的高度也是與他常游黃山,從黃山的自然景觀中多有感悟所致。比如他的《黃海松石圖》松石的線條明顯是從書法中化來,卻又不著痕跡,所以能“于極瘦削處見腴潤,極細弱處見蒼勁”。單純的說書法和繪畫孰輕孰重是不科學的,漸江的畫風來源于書法的遒勁與清逸和對自然的體悟,而師法天地又為其書法打開了一扇不拘泥古人的新境界,因此畫是其表象,書是其骨氣,二者不可偏頗。
三、意境為魂
漸江與石溪、石濤、朱耷并稱四大高僧,但是他無法做到不問世事,他的老友程守在《念江鷗盟》里說他:“泣歌自禁宜稱客,家世全非肯作僧”表明他出家是迫不得已之舉。家國的破亡在他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痛,雖然他的畫作在當時就已經被世人爭先求購,他也可以過上安逸富足的生活。但他毅然出家以孤燈古佛為伴,就是為了以這樣一種方式來宣泄自己對現世的不滿。許楚在《畫偈序》中作了概括:“獨念師道根洪沃,超割塵涅,撫省立命,慨夫婚宦不可以潔身,故寓形于浮屠;浮屠無足與偶處,故縱游于名山;名山每閑于耗日,故托歡于翰墨”。這樣一種潔身自好的超脫態度也是其作品精髓所在。
他“生平畏見日邊人”,“日邊人”指天子左右的侍從,在此意為大官僚、有權有勢的人。由此可見漸江的不攀附權貴、潔身自好、恪守“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精神風范。他的詩有云:“落落寒松石澗間,撫琴無語聽潺湲。此翁不戀浮名久,日坐茅亭看遠山”。[3]但他雖然不入世,但是卻始終放不下對故國的懷念,他有一首詩云:“偶將筆墨落人間,綺麗樓臺亂后刪,花草吳宮皆不問,獨余殘沈寫鐘山”。[4]鐘山是明太祖孝陵所在,以孝陵代大明江山,表達出他對故國的熱愛之情,但是僅憑自己的力量不能改變什么只能寄情于山水,憑借創作來抒發自己的感情。所以他的畫作往往給人一種冷峭、高絕之感,讓人很容易就能感到其中的孤寂、無奈的心情。
漸江畫作最主要的魅力所在就是他作品所表達出來的對故國的懷念和現實的抗爭的意境,這種意境背后的高尚人格品質不僅能引起同時代遺民對自身命運的情感共鳴,在三百多年后的今天仍然能讓人感到折服。漸江畫作之所以經久不衰的原因就是因為其中飽含著畫家的靈魂,這也是我們現代書畫藝術家應該學習的。
參考文獻:
[1][2]孔穎達著,韓康伯注.周易正義[M].中國致公出版社,2009年版,第39頁.
[3]古干著.佛教畫藏?偈頌[M].東方出版社,1999年版,第836頁.
[4]古干著.佛教畫藏?偈頌[M].東方出版社,1999年版,第854頁.
[5]郭因等著.新安畫派[M].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28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