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古代漢語中詞類活用是一種普遍的語法現象,正確認識這一現象,對我們閱讀古籍,深入理解漢語的語法特點都有重要意義。與傳統“詞類活用”說的類型相比,還有幾種類型應排除在“詞類活用”之外,如名詞、動詞用作狀語;動詞的使動用法。考察詞類活用現象的最有效方法就是要從語義、語用等多方位對詞類活用加以考察,同時還要注意區別詞類活用與詞類兼用。
關健詞:詞類活用 使動用法 意動用法 詞的兼類
古代漢語中詞類活用是一種普遍的語法現象,尤其在上古漢語中更為突出,正確認識這一現象,對我們閱讀古籍,深入理解漢語的語法特點都有重要意義,現就古代漢語中的詞類活用問題談一點粗淺的認識。
一、詞類活用理論的提出
漢語缺乏形態的變化,言語中的詞隨文而異現象較為常見,古代漢語中尤為盛行。《馬氏文通》在初創詞類之時就已經發現漢語所分的詞類同語法成分無法對應的問題,所以提出“字無定義,故無定類”[1]。清代俞樾在《古書疑義舉例》中也談到了詞的活用。陳承澤先生在1922年所著的《國文法草創》中首次對詞類活用理論系統地加以論述。陳承澤認為:“凡字一義只有一質而可數用者,從其本來之質而用之者,謂之本用,若明其本用,則活用自得類推。”[2]這一理論現已成為古漢語語法研究的一個重要理論并在古代漢語的教學中加以介紹。后來著名學者王力先生曾對“詞類活用”作了如下闡述:“在古代漢語里,某詞屬于某一詞類還是固定的,各類詞在句中的職務也有一定的分工……但是,在上古漢語里,詞類活用的現象比現代漢語更多一些,有些詞可以按照一定的語言習慣而靈活運用。”[3]王力先生舉的詞類活用類型有:①名詞用如動詞;②動詞、形容詞、名詞的使動用法;③形容詞、名詞的意動用法;④名詞用作狀語;⑤動詞用作狀語。王力先生的意見可以說代表了當今“詞類活用”說的主流,也代表著傳統“詞類活用”類型的確定。
詞類活用現象是古籍中的常見現象,現今通行的“詞類活用”說本身存在著某些缺陷,如活用類別不清、活用范圍不明等,因此我們應持審慎的態度,對傳統“詞類活用”說的類型重新界定。
二、排除在“詞類活用”之外的類型
與傳統“詞類活用”說的類型相比,以下幾種類型應排除在“詞類活用”之外:
(一)名詞、動詞用作狀語
詞類活用的本質是詞的功能發生了變化,因此名詞和動詞作狀語,不能算是“詞類活用”。
首先,名詞、動詞作狀語和詞在使用中的轉類不是一個邏輯層面的內容,作狀語的名詞或動詞并沒有因此而改變詞性,只是用名詞的形象特征或動詞的動作特征去修飾中心詞,使表達更加生動。
例如:“豕人立而啼”(《左傳·莊公八年》),“人”突出立的形象特點;“坐而假寐”(《左傳·宣公二年》,“坐”表示假寐的行為方式。再如“蠶”“船”“犬”等名詞常用作狀語,可譯作“像蠶一樣”“用船”“像犬一樣”,詞性并未因此而改變,只不過在它們前面隱含著一個動詞或介詞。在現代漢語中也有名詞作狀語現象,如“電話聯系”“直線上升”“大碗吃飯”等,名詞作了狀語,但詞性并未發生改變。
其次,名詞、動詞是對詞的分類,屬于詞法范疇;狀語是句子成分,顯示的是詞與詞的組合問題,屬于句法范疇。按詞類活用的定義,活用現象僅僅是詞的詞性的臨時改變,“詞”絕不會活用作“語”的。名詞、動詞作狀語是古漢語極其普遍的現象,先秦兩漢至明清的經史子集中無不存在,可見在古代漢語中,作狀語是名詞、動詞固有的語法功能,將名詞、動詞用作狀語歸入詞類活用,在理論上說不通。
(二)動詞的使動用法
動詞的使動用法是就動詞謂語和賓語之間的語義關系而言的,指的是“主語所代表的人物并不施行于這個動詞所表示的動作,而是使賓語所代表的人或事物施行這個動作”[3],按詞類活用的定義,甲類詞的詞性必須臨時轉換成乙類詞的詞性。然而,這里的動詞仍是動詞,詞的語法功能根本沒有發生變化,動詞的使動用法顯然是“本用的活用”,因此我們說動詞的使動用法不是詞類活用,只是一種特殊的動賓關系。
三、考察詞類活用的正確方法
(一)區別詞類活用與詞類兼用
詞的兼類是與詞類活用相關的一個問題,詞的活用和兼類都源于詞義的引申,從形式上看又很相似,所以不容易區別。一般認為,詞的兼類是指一個詞經常具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詞義和語法功能,兼屬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詞類,具有常用性、固定性的特點。如:
“甘其食,美其服。”(《老子》)
“食”為名詞,食物。
“公賜之食,食舍肉。”(《左傳·鄭伯克段于鄢》)
前“食”為名詞,食物;后“食”為動詞,吃。這句意思是,吃東西時把肉放在一邊(不吃)。
“食”兼有名詞和動詞兩種詞性,因此屬于詞的兼類。
而詞的活用則是在一定語言環境下的臨時表現,具有靈活性和臨時性的特點。如:
“從左右,皆肘之。”(《左傳·成公二年》)
這句的“肘”本是名詞,而在這個語言環境里活用作動詞,表示“用手肘撞”的意思。但是這只是一種臨時性的情況。動詞的用法并沒有成為“肘”的經常性的功能,所以這只是活用。
(二)從語義、語用等多方位對詞類活用加以考察
詞在活用時,在語義上,活用詞的內涵大多發生了變異,一方面保留了原有的語義,另一方面又產生了與原語義有關聯的反映語法功能變化的新語義,二者緊密地結合在活用詞身上,構成了活用詞豐富的語義內涵。例如“從左右,皆肘之。”中,“肘”是名詞活用,一方面它保留了原有的名詞義“手肘”,另一方面又產生了新的動詞義“撞”,表示“用手肘撞擊”。這個語義內涵無論是動詞“撞”,還是名詞“手肘”都無法單獨表示。活用詞語義內涵豐富是我們考察詞類活用時不可不注意的。
在語用上,活用直接受語境的制約,呈現出很大的靈活性;活用的本身就是一種語用形式,它滿足了言語使用者特殊的表達意向需要。分析活用詞在句中的語法地位,看它的前后有哪些詞類的詞和它結合,構成什么樣的語法關系,看它是否取得了這類詞的語法特點。例如“諸侯之士門焉,齊人多死。”(《左傳·襄公十八年》)“吳子門焉,牛臣隱于短墻以射之,卒。”(《左傳·襄公二十五年》)這兩例中的“門”處于相同的句法位置,都是名詞活用為動詞,分別表示“攻門”“入門”。新增添的語義“攻”“入”顯然是由語境決定的。離開了具體的語境,這種增添的新語義將不復存在。
注 釋:
[1]馬建忠.馬氏文通[M].北京:商務印書館,1898.
[2]陳承澤.國文草創法[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3]王力.古代漢語[M].北京:中華書局,1981.
(何林英 石家莊 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 050024,河北邢臺 邢臺學院初等教育學院 054000;何林娜 邢臺市開發區北園中學 05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