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形系聯”是《說文解字》部首編排的一大特點。關于許慎是如何具體運用這一規則將540部首系聯在一起的,后世學者做出很多的解釋。其中不乏見地之說。但是還遺留很多有爭議的問題,如“走”部與“哭”部的系聯關系,尤讓人費解。按《說文》第22部為“口”,第23部為“凵”,第24部為“吅”部,第25部為“哭”部,第26部為“走”,第27部為“止”。“口”“凵”“吅”“哭”相系聯,容易解釋,因“凵”“吅”“哭”意義均與“口”有關,屬形義相連。“哭”部下忽出一“走”部,應作何解?讓人勞神。王有衛先生將其釋為“走”部從“口”部故。他認為:在上古音中,“口”和“走”同屬侯部,音相同或相近,由音近相貫原則推知“走”從“口”部。[1](P237)筆者以為這種說法實為不妥。原因有二:
(一)按王先生的說法,“走”與“口”屬形音相連,如此“走”部應置于“口”部之后更為妥帖,為何許慎沒有將兩者編排在一起?
(二)《說文》把“走”部置于“哭”部之后,按照許慎編排說文的原則,各部首的排列次序都是有意安排的,若兩部無關聯,為何前后相鄰?按黃侃先生說,“據形系聯”應有三大主要特點:一是“以形相近為次”,一是“以義為次者”,一是“無所蒙者”(筆者以為即以音為次者)。[2](P18)從音上來看,“走”古音在侯部,“哭”古音在屋部,字音相差很大,不可能屬于音近相貫這種情況。
筆者考證,兩者實為形義系聯。《說文·哭部》:“哭,哀聲也。從吅獄省聲,凡哭之屬皆從哭。”[3](P35)“哭”上為“吅”,下為“犬”。《說文·犬部》:“犬,狗之有縣蹏者也,象形。孔子曰:‘視犬之字如畫狗也。’凡犬之屬皆從犬。”[3](203)“犬”為象形字,甲骨文作,金文作,小篆作。[4](P68)許慎認為篆文“犬”像狗懸著蹄子的形狀。所以,字形中只看到狗側面的一只蹄子。現在,狗與犬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古代狗犬是有分別的。《爾雅·釋畜》:“(犬)未成毫,狗。”意思是說毛還沒有長全的犬為“狗”,毛長全了才稱為犬,也就是小狗為“狗”,大狗才為“犬”。《大辭典》:(犬),動物名。通稱為狗。……前肢五趾,后肢四趾,皆有鉤爪,善跑。”[5](P2960)因為犬為大狗,所以特點是善跑。許慎對“犬”的解說中,引起注意的是“懸蹄”兩字。因“哭”部與“走”部相連,與此二字有很大關系。又《說文·走部》:“走,趨也。從夭止。夭止者屈也。凡走之屬皆從走。徐鎧曰:‘走則足曲故從夭。’”[3](P35)“走”從“夭止”。上像人甩臂跑步之形,下從“止”,本義為奔跑。“止”甲骨文作,像人的左腳的形象,本義為人的腳。人的腳趾與狗的蹄子有共同之處,即同為動物的下肢,作用是用來奔跑。析形及義,可以窺見許氏編排意圖:用犬之“懸蹄”與人之“止”的共同性,把兩者系聯在一起。由此,向上,“走”部因其形義與“哭”部系聯,“哭”又與“吅”“ 凵”“口”部系聯。向下,“走”部之后為“止”部,兩者皆因取義于“腳”系聯在一起。這樣,走部向上系聯到“口”部,“口”部系聯“告”系聯“牛”……到“一”部。向下系聯了“止”部,止部又系聯一系列與止有關的部首,從而一步一步完成據形系聯的部首體系。
部首據形系聯法是許慎苦心經營十幾年的心血,很多系聯方式讓后人費解,但我們必須仔細揣測許氏當年的用意,從《說文》本身出發,認真琢磨其良苦用心。許多看起來不可思議的部首系聯實際上內部都隱含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必須仔細推敲,才能有所頓悟。
注 釋:
[1]王有衛.試論《說文》部首系聯次序[M].武漢:崇文書局,2004.
[2]黃侃.說文略說·論字書編制遞變二(《黃侃論學雜著》)[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3][漢]許慎.說文解字(影印)[M].北京:中華書局,1963.
[4]谷衍奎.漢字源流字典[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8.
[5]三民書局大辭典編委會.大辭典[Z].臺灣: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
司,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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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語 四川成都 西南民族大學文學院 61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