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占中國新聞的主導權

2010年，隨著新浪、騰訊微博等社交媒體在國內的迅速興起，中國新聞對外傳播的時效與深度競爭已明顯加劇，海外關切的重大新聞事件報道過程中，民間輿論、官方輿論與海外輿論更緊密地交織在一起，話語權競爭愈發激烈。與此同時，在全球經濟持續低迷、美國就業壓力高漲、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依然膠著的背景下，一些國家為轉移內部矛盾而從輿論上打壓和挑釁中國的傾向日漸突出，對外傳播面臨的內外輿論環境因此也變得更為錯綜復雜。歲尾年頭之際，對本年度報道的難點進行一點不成系統的思考，希望溫故而知新，以便更好地面對未來的挑戰。在突發事件報道中與流言賽跑。

從“7#8226;23”甬溫鐵路動車相撞脫軌、湖南邵陽沉船、黑龍江核輻射傳聞引發馬哈魚嚴重滯銷等新聞事件來看，“自媒體”蓬勃發展給傳統媒體帶來的一個突出挑戰在于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厘清事件的真相，對內它關乎社會穩定，對外它關乎國家形象。以中秋節前夕的邵陽沉船事故為例，新華社記者在趕往事發現場時從當地官方部門獲悉并發出“8人死亡”的消息后，微博上立刻掀起軒然大波，因為當時已有人發出現場照片，岸邊停放10具遇難者遺體，一些網友對新華社報道做出強烈質疑，譴責記者隱瞞真相，還有人說自己的親戚站在河邊目睹數十具尸體被撈上岸，還有群眾聲稱船上乘客90多人。抵達新聞現場后，記者不斷向編輯部發來現場目擊最新情況，并對幸存者、目擊群眾、救援者、政府官員、相關中小學校長進行了廣泛采訪。為了確保客觀準確，記者們還開展自行調查，逐村進行采訪，于12日開列了詳細的死亡者名單，與官方發布的“12人死亡”數字一致，至此，人們對死亡人數的質疑才逐漸降溫。從國內一波波由突發事件引發的網絡焦點可以看出民眾日益增強的批判意識，并常常夾帶著對傳統媒體乃至政府公信力的質疑。但值得注意的是，新媒體時代，民間輿論與官方輿論存在矛盾并非中國特有的現象。2011年7月4日夜，數以百計的美國網民在Twitter上發布消息說，“在費城市中心的煙花表演現場發生槍擊事件，人群在尖叫聲中四散逃避”。然而當《費城每日新聞》記者同警方核實時，警方的答復是找不到任何發生類似槍擊事件的證據。這一案例也同樣引發美國記者的反思：為什么官方提供的信息會與數十名甚至是上百名群眾提供的信息相左，在這一時刻，職業的新聞工作者該怎么辦?雖然中國的新媒體發展起步晚于美國，但顯而易見，與流言賽跑已成為中西方媒體在應對“自媒體”及“公民報道”挑戰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共同議題，新聞記者必須更加精進地發揮自身專業的新聞調研能力，走入新聞現場、走入輿論風暴的中心。

負面新聞報道尋求正面效應

在對外傳播過程中，對負面新聞的把握和穩妥處理已成為對新聞工作者的常態化考驗，我們必須調整“突出成就性報道和正面報道”的傳統思維方式，結合國內新聞實踐的新特點，在錯綜復雜的國際輿論環境中積極穩妥地把握負面新聞的對外報道，尋求正面效應。在編輯部里，我們最大的感受是“對外報道不能硬做文章，要跟著新聞走”。這里的新聞除涉及與中國相關的國際事件外，很大程度上是指發生在中國境內、備受國內民眾關注的各種新聞熱點，特別是負面事件，比如洛陽6名婦女被非法囚禁淪為性奴事件、女童悅悅在十多位路人冷漠旁觀中兩次遭汽車碾撞、浙江海寧村民因不滿環境污染而向污染企業提出抗議、大連石化項目爭議等。在處理這類事件中，把握對外發稿的時間節點與新聞角度的選取是關鍵。比如，在“李浩強迫6名婦女賣淫并致其中2人死亡”這一作案手段殘忍的重大刑事案件報道中，對外英文以“警方向市民致歉”為由頭，在針對群眾關切多方求證、披露案件進展的同時，突出執法和社會管理部門對這起惡性事件教訓的反思，稿件被路透社、印度時報、英國每日郵報、費城詢問報等媒體轉載。然而，在報道實踐過程中，我們也深深感到要從負面事件中尋求正面效應是何等艱巨的挑戰。“非要把問題裝飾成一朵花”這是誰也做不到的事情，所謂“正面效應”，坦率地講，更多是啟發海外受眾認識到負面新聞是在中國社會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從中能夠看到中國社會對教訓的反思以及中國社會的進步。但是記者畢竟只是記錄歷史的人，它無法改寫歷史，更無法超越歷史，如果沒有整個社會風氣的改觀、法治和德治建設的整體進步、困難群體和民生問題得到更多的重視和解決，無需海外媒體對中國說三道四，國內各種問題的曝光就足以在國際上引發和形成各種對中國不利的言論焦點，因此，在負面新聞報道上，中國的外宣媒體不能奉行“鴕鳥政策”，要么不聞不問，要么先回避后回應，相反，必須從大局出發履行好“危機公關”的職能。然而，公關要有成效，其前提是整個社會，特別是各級政府職能部門要具有國際視野，了解外國人的心理和思維習慣，學會對話的邏輯，既要避免在官本位意識主導下的蠻橫強硬，又要避免在狹隘民族主義主導下的莽撞排外。

國際關切中做好議題設置

議題設置是媒體在新聞傳播過程中擔負的一項重要職責，對于中國的外宣媒體來說，從國家的立場出發圍繞海外關切做好議題設置的難度正日漸增加，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國際輿論環境日趨復雜。比如，美聯社一篇新聞分析就認為中國的國際形象正在從“金融危機中的救星”轉為“一個橫行霸道者”，日本《讀賣新聞》的評論將中國比喻成“不受約束的大炮”，《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的文章則認為中國“戴著天鵝絨手套施行鐵腕政策”。雖然中國的綜合國力在短時間已變得相當強大，但是中國的發展存在著明顯的問題，對于中國崛起的成績，西方發達國家既無法否定，又存在很大的擔憂。對外傳播要瞄準靶心，有針對性地答疑解惑，首先要解決別人愿意聽的問題，其中的關鍵就是做好“何時說”、“怎么說”的學問。過去一年，中外媒體的直接交鋒有很多案例，包括由《虎媽戰歌》一書在美國引發的中美教育差異大討論，造成很多美國人對華裔強勢塑造成功下一代而感到擔憂并對中國式教授產生偏見，借殼上市與財務造假令中國概念股在國際市場遭打壓、中國船員湄公河遇襲、中日關系轉暖過程中屢次遇冷，以及圍繞“中國黑客”的無端指責等。

在報道中，我們堅持從新聞性出發，主動尋找和把握機會設置議題，適時發聲引導輿論。比如，從增進中日兩國國民感情出發，在日本發生地震和海嘯災害后，新華社采寫了英文稿件《中國動漫愛好者為日本漫畫家平安祈福》，通過報道國內動漫迷對清水優子、柯南之父青山剛昌的關注，顯示了中國人對災后日本的關切情感。2010年，多家在華日資企業受到勞資糾紛的困擾。今年3月，一度因勞資糾紛而被迫全線停產的廣東南海本田汽車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召開職工代表大會，勞資雙方達成年度勞資協議，新華社廣東分社記者采寫深度報道《南海本田漲薪三分之一農民工集體工資協商機制初現成效》，對比停產前后企業工會的運行，通過對中日雙方代表的采訪，再現了達成協議實現共贏的全過程。8月，“計算機網絡安全年會”在大連召開之際，新華社遼寧分社與對外部一道派出采編人員跟蹤會議進展，實行滾動發稿，針對“中國是全球最大黑客來源國”的指責挖掘了多篇英文重點報道。其中，《中國遭遇近半數網絡攻擊來自境外》、《中國已成為網絡攻擊最大受害國呼吁加強國際合作》等稿援引國家互聯網應急中心、中國工程院院士、工信部等相關負責人的權威表態，用數據和事實對國外不實言論進行了批駁，被多家外通社轉載。

展望2011年，無論國內外輿論環境如何變化，與新聞賽跑將是我們在對外傳播中爭取話語主導權的前提，只有第一時間掌握真相，第一時間發出我們的聲音，我們才能在具有重大關切意義的新聞事件上具有不可替代性，才能在議題設置和輿論引導上爭取更大的主動。

(作者程云杰系新華社對外部國內新聞采編室副主任；馬揚系新華社吉林分社對外部主任)

責編：吳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