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天黑前的夏天》中女性精神世界的解讀

摘要：2007年英國女作家多麗絲·萊辛憑借《天黑前的夏天》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本文將以《天黑前的夏天》為研究對象，探討女性精神世界的反思和覺醒。這部作品問世較早，并于近幾年日益熱銷，說明作品值得品讀和思考的細膩性。文章以女性覺醒的嘗試、矛盾以及抉擇為分析重點，詮釋女性精神危機的輪廓，以及女性主義的體現。

關鍵詞：《天黑前的夏天》；萊辛；凱特；女性；精神世界

作者簡介：楊眉，寧夏銀川人，寧夏廣播電視大學。

[中圖分類號] I1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1)-20-0020-02

引言

《天黑前的夏天》是英國女作家多麗絲·萊辛的代表作，這一作品不僅使萊辛摘取諾貝爾文學獎，還被評為繼《百年孤獨》后最好的小說。值得注意的是，作品并沒有在問世之初就掀起文壇的風起云涌，而是經歷歲月的洗禮，逐漸散發幽香。時至今日，《天黑前的夏天》持續熱銷，用強勁的后發優勢為更多的讀者傳遞女性精神世界反思的圖景。

一、《天黑前的夏天》作品概述

《天黑前的夏天》講述了中年婦女凱特二十多年來堅守一成不變的婚姻家庭生活，突然在夏天決定打破常規，尋求變革的“出走”經歷。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凱特需要隨丈夫一同參加國際食品組織的會議，并由凱特擔任其中的一名翻譯。凱特擁有良好的家庭背景，擅長葡萄牙語，加之多年來處理家庭瑣事練就的本領，讓她在工作中如魚得水，左右逢源，她相信自己是出色的，是優雅的，是備受尊重的。然而在出席會議之前，凱特早已開始面對生活的煩惱，這種周而復始的生活無法帶給她快樂和成就感，她孕育著破繭而出的欲望。所以會議期間年輕的小伙子杰弗里向凱特提出一同旅游的邀約后，她欣然前往，只不過旅途并不是她預想的那樣一帆風順和悠然自得。在疾病的困擾下，凱特獨自一人回到倫敦，住進旅館生活，繼續精神世界的反思，回憶婚姻歷程，愛恨交織又無比懷念自己的家庭。后來凱特租住女孩莫琳的公寓，在和莫琳一起的生活中更堅定了自己回家的信念。作品的最后，萊辛并沒使用諷刺或犀利的語言，而是簡單描述凱特決定回歸家庭的選擇——給家人發電報，通知回家的日期，并在莫琳舉辦聚會的當晚，毅然拿起行李走上回家的道路。

二、女性精神世界的覺醒歷程

在這部作品中，女性精神世界的覺醒經歷了嘗試、矛盾以及抉擇的過程。萊辛沒有用強烈的叛逆行為，或是無比的情緒激動式的爆發來展現女性反思覺醒的特征，而是用溫柔細膩的語言，將凱特獨自一人冷靜的回憶式反思作為其抉擇的有力依據，這是一種頗具理性的筆調。

凱特在夏天的“出走”經歷了一系列的嘗試。早在蒂姆沖她吼叫，說出傷她心的話時，她就已經有過一次短暫的“離開”，而這一次正式的“出走”是從凱特接受翻譯工作為契機。事業是對女性社會地位的認可。女性精神的空虛離不開現實生活的作用。當生活乏味、蒼白無力時，女性即使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卻始終被束縛在無味的生活牢籠之中，故而失去被社會認可的機會。凱特愿意嘗試改變現狀的工作機會，而且在暫時性的工作中體會到了快樂，精神世界更得到了充實，這種社會地位的賦予是她所渴求的蛻變之一，進而為她的婚外戀譜寫了基調。凱特在工作之余擁有了獨處的時間，她反思自己的婚姻，對丈夫邁克爾曾經的“出軌”行為難以釋懷，想用自己的婚外戀來尋求解脫，這是一種更深刻的嘗試，是對婚姻忠誠的考驗，甚至還有可能因嘗試后的不同結果而影響到現有的家庭。然而凱特雖然大膽與杰弗里同游，卻沒能從他那里體會期待的溫存和情感交融。杰弗里剛到西班牙就病倒，還被懷疑為“黃疸病”。

在不完美的嘗試中，凱特陷入種種矛盾境地。矛盾根源于現實和過去的對比——現實是新的生活形式的開端，她有可能沿著嶄新的路徑繼續前行，但是前方的荊棘她能否逾越卻是個未知數。面對杰弗里的一病不起，凱特無奈之下選擇離開。這次婚外戀的嘗試顯然是失敗的，她不僅沒有獲得情感和性的愉悅，反而拖垮了自己的身體，日漸憔悴。“她渴望過去，但想到過去又很煩惱”，【2】印證她對婚外戀的失望和現有婚姻的懷念，但她又想擺脫過去的不快，那種沒有被尊重的困境狀態。這段短暫而失落的婚外情感體驗從側面揭示出女性反思蛻變的曲折，女性在精神覺醒后需要從真實的行動中嘗試挫折，分析變革后的生活是否理想。所以凱特“好像回到了家中的床上依偎在丈夫懷中，颯颯寒風將落葉吹得房子四周都是，但是家的溫暖將他們牢牢封閉在一個地方：過去。”【1】說明她在內心之中沒有徹底放棄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反而燃起思念的火苗。

在矛盾的煎熬和前行中，凱特的抉擇逐漸清晰。她在酒店獨處期間觀看了戲劇《村居一月》，此后她發現“竟然有幾百種表情她從沒想過用上一用！她一直把自己限制在一個小得可怕的范圍里。”【3】她在反思中認識到自己的局限，似乎明白了現實中那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也與自己的態度脫不了干系，為何不尋求自己的改變來迎接新的生活。所以凱特決定回到自己的家中，并給丈夫和孩子們分別發了電報。住在莫琳家的時間，她的內心無比激動，特別是在收到丈夫溫情的來信，以及艾琳持家有道的消息后，凱特更是歸心似箭。最后，她更是提早一天離開莫琳的家，走上了回家的路。其嘗試、矛盾、抉擇的過程終于塵埃落定。

三、女性精神危機的輪廓

這部作品借凱特的“出走”經歷描繪出女性精神危機的輪廓。婚姻和性、家庭、事業、自我是女性精神世界的主要因素，也是構成女性精神危機的根源。

在婚姻層面，女性需要從婚姻生活中感受丈夫的忠誠、尊重和欣賞。這些因素的缺失帶給女性的精神打擊是巨大的。凱特和邁克爾戀愛初期，兩人如膠似漆，還給戀愛時期命名為兩人的“第一階段”。但是婚后隨著孩子的出生以及歲月的打磨，邁克爾對她的忠誠打了折扣，與其他女子發生關系，甚至還可能和自己的鄰居有染。丈夫對凱特的尊重也越發慘淡，比如說話沒有商量的余地，不考慮她的感受就決定在假期將房子出租，其中還交織著嘲諷，因而更談不上對她的欣賞。即使他們的性生活看似完美，卻也不能喚起凱特對婚姻未來的憧憬。這樣的婚姻讓凱特感到窒息，精神痛苦，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在擔任翻譯期間，庫伯的欣賞、杰弗里的邀請都使凱特重拾自信，與她的精神危機形成了強烈反差。

在家庭層面，也是如出一轍。孩子們對凱特的態度與邁克爾相似，他們不過是將家當作大本營，而且現在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好像根本不需要母親一般。凱特似乎想不起上一次全家出游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只記得是很久很久以前。蒂姆還在一次吃飯時大聲叫喊，所以她“發覺他們家最具代表性的家庭生活圖景就是，她坐在一桌子一邊，溫和臃腫，像塊肥肥的鵝肝，深處可怕壓力之下。”【4】可見，家庭也讓凱特心寒。

在事業層面，有的時候女性并不是沒有文化基礎，沒有工作能力，只是缺少被給予一個工作的機會。從這個角度講，凱特是幸運的，無論是機遇，還是成果，她都是收獲的一方。所以女性精神危機并不是絕對因為其缺少駕馭現實的能力，而是陷入生活的被動地位。只不過凱特的工作是暫時的，工作結束后，她又缺少了社會地位的支撐。

在自我方面，凱特已經很久沒有為自己做過什么決定，她看不清自己的面目，理不清自己的頭緒。有時候她認為自己不過是生活中的一部機器，不停地運轉，但自己的價值何在卻無從考證。她不斷追趕潮流，卻發現自己終將老去；她受過良好的教育，卻不總能讓知識有用武之地（即使有也總是短暫）……很多事情都是那么殘酷，讓凱特迷失了自我。

女性精神危機的存在會在一定條件下會轉化為覺醒的動能，而女性精神世界的覺醒往往和付諸行動有著渾然天成的聯系。當女性認為終究不能再忍受當下的墨守成規，便會產生強大的變革動力，好似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一般。凱特的“出走”盡管有著預兆——“事實真相是，她一天更比一天清醒地意識到，不但是她的話語和眾多紛擾的想法被她從衣架上取下穿上，就連她的真實情感也再次發生了變化。”但是她的付出行動卻是一觸即發般的勢不可擋，讓任何人都沒有準備。這種瞬間突破常規的變化仿佛人類的基因突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如果女性只是出現精神危機的部分因素，她們尚且可以從其他沒有產生危機的因素中尋求自我救贖。比如，女性沒有事業帶來的社會地位，但婚姻美滿，可能不會再有奢求。而當女性精神危機的若干因素共同存在并發揮作用時，則會演繹一場爆發行動。

四、作品對女性主義的表達

婚姻和性、家庭、事業、自我同樣也是女性主義的核心表達。很多時候，女性不計較付出的多與少，而是希望擁有平等。這種平等并不是形式上的“對等”，而是對女性平等訴求的滿足。作為一種訴求，女性關注的是平等的本質，她們一旦在反思中、在突破常規的變革探索中發現了自己心中的訴求，并且確認這些訴求獲得滿足后，仍然愿意回歸到現實生活中。

凱特在矛盾躊躇中反復思考二十多年來婚姻中的不平等，子女對她無私付出的淡然，這是她“出走”的導火索。在與他人的對比中，她又認識到婚姻和家庭給予她的寶貴財富。凱特一直強調自己和瑪麗不同，因為瑪麗從未愛上過一個人，致使婚后很快產生亂性行為，直至現在，瑪麗依然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凱特通過反思明白擁有自己所愛的人是人生中、特別是婚姻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丈夫多年來的付出確實表現了出對婚姻的尊重，即使婚姻生活出現瑕疵，也完全可以釋懷了。而且凱特在離開家的日子，子女按照母親的意思照顧家庭，對母親的尊重使凱特感到安慰。這恰恰說明她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了自己在婚姻和家庭中的平等地位。

短暫的事業旅程更讓凱特看到女性擁有社會地位后所受到的尊重，這不僅是她一直期盼的，也讓她在與丈夫以及他人進行工作能力的比較中，深刻感到自己的潛能。丈夫交給她的翻譯工作，自己總是能比丈夫做得更好；政府官員經常無所事事，凱特卻對政府工作大局心存擔憂，還在頭腦中思考應當如何改變現有的工作狀態。她不需要去爭取職位的高低來告慰自己，即便她不過是“局外人”，只要在心中認可自己與他人能力的平等，便擁有了精神財富。

在獨自生活的一段時間里，凱特有權利選擇自己要做的事情，自己對待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所要采取的態度，這讓她覺得自由如影隨形。尤其是在莫琳家的日子，凱特的角色是多重的，有現在的自己，有從莫琳身上看到的自己年輕時的影子，有將莫琳視為自己孩子而擔任的母親角色。作為自我，她期盼回家，和家人朋友不斷聯絡，心中的喜悅難以掩飾；作為年輕時的自己，她給莫琳傳遞啟發，幫她在深陷婚姻期盼和矛盾中做出選擇；作為母親，她毅然決然推遲了回家的時間，決心要和莫琳一起走過這段時光——每一個角色都彰顯著充分發揮自我的酣暢淋漓。

回味整部作品不難發現，天黑之前正是形容一切恢復平靜之前，凱特的夢境中反復出現海豹，最后她夢到自己將海豹放回大海，也預示著自己要回歸平靜的、屬于自己的家庭生活。在這之前，女性可以反思，嘗試逃離現實，嘗試新的生活方式，但同時也要經受磨煉，飽經風霜之后感悟生活的真諦。然后在天黑之際，回歸現實生活。只是經過精神蛻變之后，女性在生活中所看重的東西不同了，處事的態度和方式也會有所轉變，其目的在于更好地經營生活，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因此，對于女性來說，平等不是要女性在爭奪、反抗的激烈爆發中徹底解決精神危機，平靜式的超脫更顯示出女性主義的高尚。

結束語

隨著時代的變遷，女性的婚姻、家庭、事業以及自我都在呈現著變化，但女性精神世界的訴求始終沒有停息。萊辛用溫和的筆調勾畫出凱特面對中年危機的自我反思之路，表達了女性對幸福婚姻和家庭、社會地位以及自由人生的追求渴望，同時也使讀者看到，經過自我反思的蛻變，女性將更加珍視生命中的幸福本質，在回歸生活的道路中步履穩健，充滿堅定的信念。

參考文獻：

[1]多麗絲·萊辛著，邱益鴻譯.天黑前的夏天[M].南海出版公司，2009年。

[2]鄧琳娜.現代女性的自我追求與生命體驗——以多麗絲·萊辛女性文學為例求索，2010（07）。

[3]印玲.現實主義內容與后現代主義形式的有機結合——論英國女作家多麗絲·萊辛的創作風格甘肅社會科學，2008（05）。

[4]張和龍.多麗絲·萊辛的女性主義思想安徽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1（01）。

[5]盧婧.20世代80年代以來國內多麗絲·萊辛研究述評當代外國文學，20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