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畢淑敏
出版:湖南文藝出版社
沉寂五年,作家、心理學家畢淑敏推出長篇新作《花冠病毒》。作為國內首部心理能量小說,《花冠病毒》聚焦心理災難,講述的是在未來的世界里,病毒因人類破壞環境而肆虐,人類與病毒之間的殊死一役的故事。畢淑敏的小說多以悲劇意識和死亡意識來探求幸福、死亡等終極關懷。2012年1月《花冠病毒》全國上市。
喜歡一句話——樹不可長得太快。一年生當柴,三年五年生的當桌椅,十年百年的才有可能成棟梁。故要養神積厚,等待時間。
2003年,SARS病毒引發的非典在北京爆發,疫情深重。我受中國作家協會派遣,深入到北京抗擊非典的一線采訪。
我曾經身穿特種隔離服,在焚化爐前駐留。我與sARs病毒如此貼近,我覺得自己聞到了它的味道。病毒其實是沒有味道的,我聞到的也許是病人的排泄物和消毒液混合的味道。袋子密封非常嚴密,其實這味道也是聞不到的,只是我充滿驚懼的想象。
同去的報告文學家早已寫出了作品,我卻一直找不到好的支點表達,不能動筆。8年后,我才開始寫作這部與病毒有關的小說。它距離我最初走向火線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幾千個日夜。
不知多少次在夢中看到病毒,那么真切那么鮮艷,仿佛可以觸摸到它們卷曲的邊緣和瑰麗的顆粒(又是我的想象)。
它是一部純粹虛構的小說,我愿將這部小說歸入科幻小說范疇,只是不知道人家領域要不要我?
我相信人類和病毒必有一戰,必將多次交鋒,誰勝誰負,尚在未知之數。
我祈望讀者們不糾結于本書的某些技術細節。不要對來自雪山的礦泉水產生恐懼。不要擅服某種元素。不要對病毒噤若寒蟬。不要和sARs對號入座。不必尋求真實的燕市在中國的什么地方。
這本書,是我的“百達翡麗”,我的“天梭”。這兩個品牌是世界名表,以它們打比方,不是因為我崇洋媚外或狂妄自大,只因在我有限的關于鐘表的知識里,只知道它們有完全手工打制的品種。雖然我至今戴的是國產表,但很慚愧,恕我不清楚中國手工制表的歷史。
寫完以上文字之后,我查到了中國第一塊完全手工打造的陀飛輪表的名稱叫“中華靈燕”。那么,這本書就是我的“中華靈燕”。
寫一部小說的過程,像做一塊好表。我前半生當醫生,后半生做過若干年心理醫生。我始終迷戀于人的生理相似性和精神的巨大不相似性。竭愿力求精準地解剖和描繪這些差異,從中找到潛藏至深的邏輯。在情節和故事若隱若現的斷續和連接中,探尋人性的豐富和不可思議。暮鼓晨鐘,我時刻警醒投入,不愿有絲毫懈怠。
這本書,并不只是一些紙加上一點油墨印刷的文字,它蘊含著我的時間。時間也并不僅僅包括我書寫文字所用去的黎明和夜半,不僅僅包含我體力和腦力上的付出,不僅僅包括我的殫精竭慮和手指痙攣。與下面的因素相比,它們實乃微不足道之物。
在這本書里,滲透我人生的結晶。我青年時代在西藏飲下的每一口冰雪,我當醫生搶救垂危病人心臟時的每一次按壓,我對鮮血從恐懼到習以為常的每一分鐘目不轉睛,我面對瀕死者臉龐溫和凝視的告別……書里還包含著我繞行地球的漫長航程,包含我對以往和將來世界的回眸與眺望,包含我對宇宙的好奇和幻念。
這部小說,雖積攢已久,仍然是柴。即使是柴,我也希望它燃起短暫而明麗的火焰,傳遞我發自內心的徐徐暖意。
在加拿大北部山區,那一夜,我兩次看到北極光。除了有綠色的極光,還見了紅色極光。據說北極光是通往天堂的階梯,看到紅色北極光的人,會有加倍的幸福。
我和所有的朋友們分享紅色的北極光。
北極光對于幸福,其實是沒有什么效力的。在身體和心靈遭遇突變,像本書中所出現的那種極端困厄狀況,最終能依靠的必有你的心靈能量。
幸福只存在于你身心善美堅穩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