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王安石是北宋著名的文學家。其詩文創作內容多展示他作為政治家的襟懷和抱負。而其為數不多的詞作中,則以對個人性情懷抱的真實袒露,給北宋前期的詞壇注入新鮮活水,堪稱獨樹一幟。
關鍵詞:詞的創作 內容 自我性情 真實展露
宋朝是中國歷史上一個比較特殊的朝代。盡管宋初的百余年間經濟高度繁榮,但長期的內憂外患使宋王朝基本是處于積弱積困的狀態。由于統治者崇文抑武的基本國策使得宋代的文人士子們社會責任感和參政意識空前高漲。王安石就是其中突出的代表。
王安石的詩文大都與社會、政治或人生的實際問題貼得很緊,而不是單純為了表現人生情趣和文學創作的才思。 但他的詞文的創作,尤其是隱退政壇后的作品卻呈現了與前者迥然不同的風貌,多是詞人自我性情懷抱的真實展露和體現。
一、閑適放達情懷的真實寫照
王安石的詞作,寫于離開政壇后時期的居多,《菩薩蠻》就是一首反映他退隱后閑適生活與放達情懷的作品。
數間茅屋閑臨水,窄衫短帽垂楊里。花是去年紅,吹開一夜風。
梢梢新月偃,午醉醒來晚。何物最關情,黃鸝三兩聲。
此詞是作者晚年隱居江寧半山之作。開篇二句“數間茅屋閑臨水,窄衫短帽垂楊里”明白地表明詞人目前的生活環境與身份。今日筑籬為墻,結草作舍的水邊茅屋替代了往日重樓飛檐、雕欄畫棟的官宦居處;過去冠帶蟒服的官服如今也被窄衫短帽的閑人裝束所取代了。這種極具落差的遭際變化,詞人似乎很安然自適。一個“閑”字點出了淡泊寧靜環境中,作者擺脫宦海遠離風塵的村野情趣。
接下來“花是去年紅,吹開一夜風”看似寫景,但這種對花事依舊、人事已非的感慨,對于一個曾經銳意改革的政治家來說,就不僅僅是時光流逝、老之將至的嘆息,更包含著他壯志未酬的憂愁。因此,在人們眼中看似閑適的生活里,哪怕是自然界中的月色風聲,都會引起這位政治家的敏感與關注,并被賦予某種象征的意義。
那么退隱后的生活如何?“梢梢新月偃,午醉醒來晚”,詞人盡可以醉酒晝寢,再也不必為隨班上朝參預政事而煩擾了。果真是如此的閑適逍遙嗎?非也,在酒醒夢回時,陪伴他的除了清風明月外,也有風吹云走、月翳半規的昏沉夜色。
“何物最關情,黃鸝三兩聲” 作者是自問自答,自然地歸結到閑情上。此時的寄情黃鸝,不只是表現鳥語花香中的閑情逸趣,更顯示出自己孤介傲岸、超塵拔俗的鯁直人格,故而更見余韻的含蓄悠長。
這里,詞人只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一幅鮮明秀麗、清俊嫻靜的畫面,創造出悠閑恬靜的意境,并將灑脫放達之情寄予其中。這種于安逸恬淡的生活情景中寄寓著政治家的襟懷心志,恰是王安石退隱后真實性情的展露和寫照。同時期的類似作品還有幾首,均以表現山水恬靜美為主,從中反映出他退出政治舞臺后的生活情趣和心情:對世途的厭倦,對大自然的無限向往。
二、對歷史興衰的反思及對現實的憂慮
《桂枝香》是一首登臨之作,大約寫于作者再次罷相、出任江寧知府時。詞中流露出王安石失意無聊之時頤情自然風光的情懷。
登臨送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殘陽里,背西風、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念往昔,繁華競逐,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后庭》遺曲。
詞人來到南朝古都金陵勝地,于一個深秋的傍晚,臨江攬勝,憑高吊古。
開篇寫景,在總括天“初肅”,江“似練”,峰“如簇”中,自然之美已赫然而出。然后極寫江色:縱目望去,斜陽夕照之下,數不清的帆風檣影,交錯于閃閃碧波之上;細看時,西風緊處,又見酒肆青旗高高挑起,因風飄拂。既有帆檣廣景的鋪敘,也有酒旗細景的點綴,以風物為導引,以人事為著落,整個江景寫得栩栩如生,似有生命的靈動。接下來“彩舟云淡”般的日落之江天和對夕夜之洲渚“星河鷺起”的狀寫,又使畫面頓增明麗之色,自然引發詞人“畫圖難足”的贊美情懷!
下片另換一幅筆墨,感嘆六朝皆以荒淫而相繼亡覆的史實:悲恨榮辱,空為后人憑吊之資;往事無痕,唯見秋草凄碧,不覺令人觸目驚心。詞末結語,更為奇妙:時至今日,六朝已遠,但其遺曲,還往往猶似可聞。此處對杜牧“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的化用,更使全詞具有幽遠情致,而王朝興衰的嗟嘆之意,也盡在其中了。詞作通篇對現實不著一字評述,但于此景此地而引發的對歷史興衰的反思及對現實的憂慮情懷已經展露無遺。
三、對政治的厭倦之情,對了無羈絆生活的留戀與向往
作為一代風云人物的政治家,王安石也未能擺脫舊時知識分子的矛盾心理,在兼濟天下與獨善其身兩者中間徘徊。他一面以雄才大略、執拗果斷著稱于史冊;另一面,激烈的政治漩渦中也時時泛起激流勇退、功名誤身的感慨。《千秋歲引》便是他后一方面思想的表露。
別館寒砧,孤城畫角,一派秋聲入廖廓。東歸燕從海上去,南來雁向沙頭落。楚臺風,庾樓月,宛如昨。
無奈被些名利縛,無奈被他情擔閣。可惜風流總閑卻。當初漫留華表語,而今誤我秦樓約。夢闌時,酒醒后,思量著。
上片開頭三句寫黃昏秋聲:客居異鄉的搗衣聲和孤城吹奏的號角聲。身居旅舍客館本已讓羈身異鄉的客子心存抑郁,而耳聞表明天時漸寒的搗衣聲,更引發其離愁別恨的惆悵。古人向有秋夜搗衣、遠寄邊人的習俗,因而寒砧上的搗衣之聲便成了離愁別恨的象征。加之以城頭角聲哀厲清越,高亢動人的悲涼便喚起了人們對空曠寥闊的異鄉秋色的聯想。因此,這入耳秋聲是悲涼,是思念,又帶著幾許無奈,統統融入了寥廓的天空和大地,引發詩人無窮的感慨。
黃昏時節的燕子東去、大雁南翔本是秋日尋常景物,而此時在作者眼中二者都有久別返家的寓意,自然激起了詞人久客異鄉、身不由己的思歸之情,于是自然地聯想到對往日生活的回顧。雖然“楚臺”的風光和“庾樓”的聚會,這些往日的歡情佳景還像昨天一般出現在腦海里,但畢竟已成過去。秋風朗月依舊,人物是非變幻,留給讀者無窮的想象。
承接上片的“昨天”, 詞人即景抒懷,總結人生的感悟:因被名利所縛,為政治所擱,風流灑脫被拋一邊,閑置已久了。悲嘆自己為追名逐利而耽誤與有情人的秦樓歌舞,未能兌現當時的期約而辜負了青春的大好時光,追悔之情躍然紙上。這里王安石表面上寫的是思念昔日歡會,空負情人期約,實則是借以抒發自己對政治的厭倦之情、對沒有羈絆生活的留戀與向往。這幾句可視為美人香草式的比興,其意義遠比一般的懷戀舊情更側人肺腑。因此,每當夢闌、酒醒之時想起這一切,實實在在的無奈便涌上詞人心頭。詞意至此已經發揮殆盡,然末尾三句又宕開一筆,以夢回酒醒作結。夢和酒,會令人渾渾噩噩,暫時忘卻心頭的煩亂,然而一旦夢回酒醒,那憂思離恨豈不是更深地噬人心胸嗎?這里的夢和酒已不單純是指實的夢和酒了,人生如夢,此處的“夢闌酒醒”不正可視為作者歷盡滄桑后的憣然反悟嗎!
相對于王安石的詩文創作來說,其詞作不多但卻極具開創性。王安石的詞創作已脫離了晚唐五代以來柔情軟調的固定軌道,以抒發自我的性情懷抱為主體內涵,進而表現個體人生的感受和對歷史及現實社會的反思,具有一定的現實感和歷史感。這表明詞的表現功能已由應歌娛人轉向言志自娛,標志著詞風正向詩風靠攏。在充滿脂膩粉香的北宋前期詞壇上,堪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參考文獻
[1]袁行霈主編 《中國古代文學史》
[2]唐圭章箋注 《宋詞三百首箋注》
[3]胡云翼選注 《唐宋詞一百首》
[4]《中國文學家辭典》(古代第二分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