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合作原則和會話含意看兩個譯本比較

摘要：會話含意是所有語言交際中最為顯著和基本的特征。在實踐中，并非所有語言交流都遵循合作原則。悲劇《奧賽羅》主人公凄美的愛情令人惋惜，而壞人伊耶戈違背會話原則而產生的會話含義則是釀造這部悲劇的原因，本文旨在通過對兩個譯本的對比，分析在譯文中如何利用合作原則體現原文的風貌。

關鍵詞：合作原則 會話含意 翻譯

一、引言

在自然語言中，話語的自然意義是指人們能按照常規通過字面意義而獲得話語意義。而在實際的言語交流中，人們往往通過話語的非自然意義表達思想，即在特定的場合下表達出交際者意圖的語用含意。Grice（1967）在此基礎上提出了著名的會話含意（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理論。他指出，言語交際雙方都有相互合作、求得交際成功的愿望，為此人們必須要遵守一些真實、充分、關聯、清楚等原則和準則。這就是所謂的“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

二、合作原則和會話含意

1.合作原則的四準則

Grice提出的合作原則有四大準則：1）量的準則（Maxim of Quantity），它關注的是話語的信息量；2）質的準則（Maxim of Quality），它關注的是話語或信息的真實性，要求人們說真話，即要提供真實信息；3）關聯準則（Maxim of Relevance），它關注的是提供的話語或信息是否相關；4） 方式準則（Maxim of Manner），它關注的是所提供的話語或信息是否清楚、明白。

2.合作原則的違反和會話含意的推導

含意是交際中話語傳遞的非字面意義，是說話人的一種交際意圖。根據Grice的語用學思想，含意的產生與合作原則中的某一條或多條準則的違背有關。也就是說，含意的產生需具備類似的條件：首先，聽話人要能夠發現說話人違背了某一或某些準則。其次，聽話人要能夠發現，說話人希望聽話人知道自己違背了某一或某些準則。

3.會話含意與翻譯

由Grice首次提出的會話含意概念是建立在對話是以合作原則為導向的基礎之上。合作原則的四準則經常性地被忽略或違反時，我們不一定認為該對話失敗，而是認為有些隱含的內容需要聽話者分辨出來。它既可以作為翻譯活動的一般理論，又可以作為譯者的指導思想，去掌握這些準則在實際語言中是如何運作的。

三、兩個譯本的對比

《奧賽羅》是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主角奧賽羅是一位黑皮膚的摩爾人，擔任威尼斯軍的統帥。他因聽信部下伊耶戈的讒言，殺死了美麗忠貞的妻子黛絲德莫娜。等到明白事情的真相后，悔恨交集，最終自殺，追隨愛妻于黃泉下。本文擬將運用合作原則和會話含意對《奧賽羅》片斷的兩個譯本（著名翻譯家朱生豪和孫大雨譯本）進行對比，從而深刻體會兩位大師在這個片段翻譯中的精妙之處。這個片段選自《奧賽羅》第三回伊耶戈有意挑撥奧賽羅的場景。（朱生豪的譯文簡稱譯文一，孫大雨的譯文簡稱譯文二）。我把這段對話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

譯文一：

伊阿古：尊貴的主帥——

奧瑟羅：你說什么，伊阿古？

伊阿古：當您向夫人求婚的時候，麥克爾·凱西奧也知道你們在戀愛嗎？

奧瑟羅：他從頭到尾都知道。你為什么問起？

伊阿古：不過是為了解釋我心頭的一個疑惑，并沒有其他用意。

譯文二：

伊耶戈：尊貴的主公——

奧賽羅：你說什么，伊耶戈？

伊耶戈：瑪格爾·凱昔歐，當您向夫人求婚的時候，他可知道你們之間有愛情嗎？

奧賽羅：他知道，從頭至尾，為什么你要問？

伊耶戈：只是為消逝我思想里的一個疑團；沒有其他的害處。

伊耶戈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談，經常會以利用會話的技巧來誤導聽者。在上面的這段對話中，他違反了會話合作原則中的方式原則，沒有直接回答奧賽羅的問題，而是用問句來回答奧賽羅的話，從而給奧賽羅留有很大的想象空間，別有用心地將凱昔歐引入話題，引起奧賽羅的懷疑。兩位譯者都注意到了伊耶戈通過問奧賽羅問題在試圖表達一些言外之意，朱生豪先生將這個問句翻譯成“凱西奧也知道你們在戀愛嗎”；而孫大雨先生譯成“他可知道你們之間有愛情嗎”。兩位譯者用一個“也”和一個“可”字貼切地加重了伊耶戈當時想要引起奧賽羅疑心的語氣和用意。接著，伊耶戈又回答了奧賽羅的第二個問題，這次他違反了會話原則中的量的原則和質的原則，既沒有充分表達想要說的內容，沒有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把問第一個問題的用意說成是satisfaction of thought和no further harm。朱老師將這部分翻譯成“解釋我心頭的一個疑惑”和“并沒有其他用意”，表明事情的復雜性以及伊耶戈所要表現的所謂的忠誠；而孫先生翻譯的“消逝我思想里的一個疑團”給事情蒙上了一層耐人尋味的面紗，但把“harm”直譯為“害處”，讀起來與上文的內容不夠連貫。

第二部分：

譯文一：

奧瑟羅：你有什么疑惑，伊阿古？

伊阿古：我以為他本來跟夫人是不相識的

奧瑟羅：啊，不，他常常在我們兩人之間傳遞消息。

伊阿古：當真？

奧瑟羅：當真？嗯，當真！你覺得有什么不對嗎？他這人不老實嗎？

伊阿古：老實，我的主帥？

奧瑟羅：老實？嗯，老實。

譯文二：

奧賽羅：你想到什么，伊耶戈？

伊耶戈：我想他不會跟她認識。

奧賽羅：啊！認識的；在我們之間常來往。

伊耶戈：當真！

奧賽羅：當真！是的，當真；你在那里頭看到了什么？難道他不榮譽不成？

伊耶戈：榮譽，主公！

奧賽羅：榮譽！是啊，榮譽。

第二段對話中，在說到凱昔歐和黛絲德莫娜的關系時，伊耶戈用“Indeed？”作為對奧賽羅話的回復，當奧賽羅問起凱昔歐是否“honest”的時候，還是先用疑問語氣問到“honest”，違反了方式原則，卻又惟妙惟肖、循循善誘地引導奧賽羅“誤入歧途”。兩位譯者將“indeed”譯成“當真”表現出兩人之間互相信任的關系，同時也隱含了另一層意思——奧賽羅可能還沒有了解事情或者是他被欺騙了。朱老師將honest 一詞譯為“老實”，表面上是采用了直譯的方式，但從選詞方面來看更加準確地表明凱昔歐做了“不老實”的事情；孫先生將這個詞譯成“榮譽” ，譯者也可能想強調是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第三部分：

譯文一：

伊阿古：主帥，照我所知道的——

奧瑟羅：你有什么意見？

伊阿古：意見，我的主帥！

奧瑟羅：意見，我的主帥！天哪，他在學我的舌，好像在他的思想之中，藏著什么丑惡得見不得人的怪物似的。你的話里含著意思。剛才凱西歐離開我的妻子的時候，我聽見你說，你不喜歡那種樣子；你不喜歡什么樣子呢？當我告訴你我求婚的全部過程中他都參與我們的秘密的時候，你又喊著說，“當真！”蹙緊了你的眉頭，好像把一個可怕的思想鎖在你的腦筋里一樣。要是你愛我，把你想到的事告訴我吧。

譯文二：

伊耶戈：主公，據我所知，——

奧賽羅：你怎么想法？

伊耶戈：想法，主公？

奧賽羅：想法，主公！老天在上，他回響我的話，仿佛他思想里有什么妖怪，太駭人，不堪暴露。你意思該是指什么事：我聽你才說的，不喜歡那個，正當凱昔歐離開我妻子的時候；你對什么不喜歡？而當我告訴你在我求婚的過程中他參與隱秘，你叫到：“當真！”而且還顰眉蹙頞，仿佛那一忽兒在你的心中隱藏著什么駭人的想法。如果你愛我，告訴我你那個思想。

第三段對話里，伊耶戈欲言又止，違反了量的原則。兩位譯者在這一段對白的第一句話里都用了破折號，簡單明了地強調了伊耶戈話語中省略了的部分，可見一個標點符號在翻譯中有時也會成為點睛之筆，也因此引起了奧賽羅的問題“你有什么意見？”盡管原文用的是think這個詞，但“意見”和“想法”給這個詞做翻譯恰到好處地點明了奧賽羅想去了解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給下文做了鋪墊。 伊耶戈又一次重復了奧賽羅的問題，同樣又一次違反了合作原則中量的原則，不充分表達自己的意思，卻又步步制造懸念，搬弄是非，最后水到渠成。

四、結語

從這段話來看，伊耶戈始終沒有明確表達他的真實看法，有意地在對話中多次違反了合作原則，成功地傳達了自己的會話含意，這對于譯者來說是一個考驗，朱生豪先生和孫大雨先生的《奧賽羅》的兩個譯本貼切地反映出對原文語境深刻的理解和把握，可以幫助譯者更好地在譯文中探察原文的意境，并通過多種手段將其表達出來，有時一個標點，一個選詞都可以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參考文獻

[1]Mona Baker，In Other Words： A Coursebook on Translation，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00

[2]Jef Verschueren Understanding Pragmatics，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0

[3]莎士比亞著 朱生豪譯 奧瑟羅 OTHELLO/莎士比亞全集（英漢對照） 遠方出版社 2005

[4]嚴辰松 高航 語用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

[5]冉永平 語用學：現象與分析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6]莎士比亞著 孫大雨譯 奧賽羅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