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上升和世界權力關系的變化,許多全球性輿論調查機構對中國進行了多角度的調查。這其中,佩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和蓋洛普機構(The Gallup Organization)表現突出,但是,二者有關中國的調查在關注點和結論方面既有共識也有分歧。
在美國復雜的政治光譜中,蓋洛普居于中間偏右,而佩尤的位置在中間偏左。在美國林林總總的輿論調查機構中,佩尤高唱NGO之名,而蓋洛普堅持自己的商業之路。兩家機構在涉華輿論調查上都投入了相當的精力。佩尤研究中心2002年開始涉華調查,蓋洛普的歷史更久,1993年在中國設立蓋洛普咨詢有限公司,次年起進行兩年一度的全國消費者生活方式和態度調查,涉及生活方式、價值取向、就業選擇、收入水平等廣泛內容。
涉華調查的結果呈現
佩尤與蓋洛普的涉華調查集中在全球輿論中的中國形象和中美經濟力量對比方面,可以粗略分為3個類型:
1 美國輿論涉華形象調查
佩尤研究中心和蓋洛普在2010和2011年都對美國輿論中的中國形象做了相似調查。佩尤全球態度調查項目對2010年全球輿論進行了統計,并將結果發布在網上,名為《美國作為世界超級大國地位受到了上升的中國的挑戰》,文中第四節專門分析中國形象,從宏觀出發,對全球各大洲22個國家的公眾輿論進行調查,不僅提供國家間的橫向比較,同時也對歷年的調查進行了縱向對比。
橫向來看,文章提供了喜愛和不喜愛二分量表的比例,2011年被調查的22個國家中有16個國家對中國的態度是正面的,包括大部分的歐洲國家。蓋洛普類似的調查中,2011年“非常喜歡”和“喜歡”中國的美國民眾一共是47%,和佩尤的51%相差不大,分歧較大的是“不喜歡”的比例,蓋洛普調查有50%的美國民眾對中國持負面態度,而佩尤只有36%,顯然,佩尤的調查里中國的形象更樂觀。
縱向來看,佩尤調查的美國民眾從2005到2011年對中國喜愛度有起有伏,但最終上升了8個百分比。2010到2011年,被調查的各國對中國的喜愛度幾乎都是上升趨勢,僅有5個國家下降。而下降國家中,下降幅度最大的肯尼亞仍有71%的民眾喜愛中國。但是,蓋洛普的調查與其有較大差距,雖然7年間也有起有伏,但2005年和2011年的比例持平。佩尤的結論是中國形象在美國民眾心中是逐年上升的,而蓋洛普的結論則是基本未變。
2 中國經濟力量調查
佩尤研究中心對全球民眾尤其是美國民眾對中國經濟力量崛起的態度進行了調查。2011年佩尤公布的調查結果中,將近一半的美國人認為中國是世界主導的經濟力量,而只有31%的人認為美國是主導經濟力量。此外,美國人認為中國是上升的全球力量,但是很少有人認為美中關系會變壞,只有22%的人認為中國是美國的敵人。
蓋洛普今年的相近調查是“美國民眾眼中的世界主導經濟強國”,調查發現認可中國的比例從2009年的39%提升到2011年的52%,2011年僅有32%的美國人認為是美國。這個數據和佩尤的數據幾乎相同。同時,在“未來20年美國人眼中的主導經濟力量”調查中,發現47%的人認為是中國,只有35%的人認為是美國。這項調查的結果和佩尤不謀而合。
3 中國民生調查
2011年佩尤和蓋洛普均公布了2010年有關中國民眾幸福感的調查結果,但二者結果卻相互矛盾。與蓋洛普的調查相比,佩尤的調查里中國人對生活的感覺要樂觀得多。兩家機構的受訪者均是根據坎特里爾量表(CantrilScale)給自己的生活打分,評分從0到10。佩尤調查中31%的中國人給目前生活打了高分(7到10分),有74%的人說他們預計未來會過上非常滿意的生活。
而在蓋洛普2011年4月公布的《2010年全球幸福度調查報告》中,僅有12%的中國人認為自己生活美滿,這一數字低于伊拉克,與動亂中的阿富汗和也門相當,且有71%的中國人認為自己生活“艱難”。
正確看待和引用調查結果
蓋洛普與佩尤的調查結果有差異,甚至自身也會“自相矛盾”,如何正確看待和引用調查結果,有三個方面應予以重視。
第一,國際輿論的調查方法尚不完善。
首要原因是調查機構的非本土性。盡管蓋洛普有駐中國的機構,佩尤有在中國的合作伙伴,但是政治、經濟、文化的差異對調查的影響依舊很大,例如,實施問卷調查和面對面訪談時,問題的表達方式和交流方式皆隱含著文化差異,問卷設計者自身和被調查者之間也有文化差異,包括選擇哪些問題提問,都不會完全沒有成見和偏見,也都會影響調查的結果。另外,調查機構的關注點以及樣本選取的不同,也會使相似調查產生不同的結果。
第二,調查機構的“中立性”值得肯定。
被一些人視為“反華”的蓋洛普不會刻意修飾對中國“利好”的數字,被一些人視為“親華”的佩尤也有“起伏”,這是因為它們皆以科學和客觀為追求。在我國,對待國際輿論調查的數據,“陰謀論”一度盛行,即認為調查機構后面有復雜的政治勢力介入,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對國外的調查基本持不信任態度。總體而言,涉華調查中的中國形象雖然不是客觀正面的,卻也并未完全受制于偏見和成見。我們應當以更為開放和包容的心態看待國際輿論調查。
最后,我們的新聞媒體應該慎重地對涉華調查進行選擇和報道,否則會造成受眾的誤解。
長期以來,存在著三方面問題。首先是引用來源問題,例如近期財經網《最幸福國家排行榜出爐:中國名列第八美國十九》一文就因引用來源導致新聞出錯,原文引自國際在線報道,而沒有引自蓋洛普的原始數據,造成了“烏龍”。這其實并不是個案,在援引國外調查機構的數據時,許多中國媒體都不是直接引自調查機構的調查報告,而是間接引用外國傳媒的有關報道,容易造成結果偏差。其次是斷章取義問題,我們的新聞媒體往往選擇對我們有利的調查結果進行剪裁,甚至為了吸引受眾眼球,夸大調查結果及其影響,比如將購買基礎生活用品的問題轉譯為“吃不起飯”的問題,有誤導之嫌。第三是忽視輿論調查的獨特性問題,絕大部分相關報道對于調查的樣本規模、調查日期、調查方法和拒訪率等元素不予重視,而這些都是輿論調查的重要元素,直接影響調查的公信力。第四是只報道某次調查結果的問題,缺乏縱向和橫向的比較,使干巴巴的數據難以被大眾理解。
總而言之,面對涉華調查,我們應當冷靜和謹慎,不僅僅要甄別調查數據的真偽,是否確實來自調查機構,同時應當對所有調查機構的數據結論進行反復比照,針對佩尤和蓋洛普兩家機構在同樣調查上出現相反結論的現象,媒體更應仔細考察調查的原始樣本和樣本量,比較其調查方法和手段,更重要的是,應立足本國,根據國情做出判斷,這樣才能讓調查數據真正具有新聞價值。
(作者康皎系復旦大學新聞學院碩士研究生,馬凌為復旦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