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下午有點兒憂傷

“啊，麥兜！麥兜響當當——”孩子們看到我手里拿著一本書，封面上畫著粉嫩嫩的麥兜時，發出了快樂的呼喊。

每次網購一些兒童讀物，我都會先帶到班上和孩子們分享。在這群八九歲的孩子眼里，我手里的小籃筐無異于一個神秘的午餐籃，里面總是放著各種好看的圖書，充滿誘人的芬芳。

“對啊，這本書就是麥兜故事。不過，書名是《這是愛》。你們喜歡麥兜嗎？”午后的太陽慵懶地倚在樹椏上，我們的班級讀書會從麥兜的故事開始了。

“當然喜歡了，雞包紙，紙包雞……咯咯咯……”一個孩子跳起來回答，話沒說完就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了。這是孩子們熟知的《麥太世界》的一段繞口令。

我停了一下，等孩子們在麥兜的帶來的快樂記憶中安靜下來，緩緩說道：“不過，今天講的故事一點兒也不好笑，是關于麥兜和一只名叫圣誕火雞的故事——《我來，是給大家帶來幸福》。”

孩子們好奇地瞪大眼睛，靜靜地聽我講故事：一只來自養雞場的火雞在圣誕節前兩周被一個叫做“愿望成真”的計劃選中，有機會到麥兜的班上學習。老師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小莊。小莊不懂ABC和123，連圣誕老人穿紅色衣服也不知道。有一次，麥兜聽小莊給大家介紹怎么挑選火雞，怎么烤火雞時，所有的小豬都驚呆了。于是，麥兜想了一整套幫助小莊出走的計劃。

故事讀到一半，我沒有往下讀，孩子們對此習以為常——老師又在玩“猜讀故事”的游戲了。

“我知道，麥兜在小莊的身上寫下‘王牌雞’，然后就沒人吃小莊了！”

“還可以寫，‘對不起，我不是你的點心’，哈哈哈……”

“麥兜會把它送到火車站，然后小莊到森林里做一只自由的火雞！”

“把它買下來，帶回家做朋友。”

……

拯救一只火雞，是一件多么富有挑戰性的事！因為他們剛剛讀了《夏洛的網》，只要把拯救小豬威爾伯的辦法復制過來，小莊就得救了。這太簡單太好玩了，他們為自己的小聰明而倍感興奮。

可是，小莊說：“這不是大家盼望的嗎？閃亮的夜，閃動的人，映照在那金黃色的雞胸肉上，香氣跟圣詩卷進回憶，戀戀不去，你的生命，也因此而豐盛……”后來，小莊被一個阿姨帶走了。它最后留下來一句話：“我來，是要給大家幸福的。現在，我有了名字，給大家帶來了點兒哀傷。”

故事讀完了，我的喉嚨一直在發緊，感覺自己很艱難地把一股從心里涌上來的暗流強壓下去。可是，孩子們有點發愣，默默地發著呆，大概過了十秒，感覺真的是太長了，教室里那么安靜。

不知誰打破了沉默：“這樣就結束了嗎？麥兜怎么可以讓阿姨把小莊領走？”

“這個故事一點兒也不好聽!”

是啊，小莊剛剛學會ABC和123，怎么能去當烤火雞呢？它和麥兜一起音樂唱游的時候，毛濕濕的，多可愛啊！而且，麥兜把它的名字繡在一張白手帕上，怎么可以去吃一只有名字的火雞呢？現在不光是麥兜，還有眼前的這群孩子，分明對小莊產生了感情。本來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作者可以讓麥兜和所有的小豬們想方設法抗議人類吃火雞這種行為，然后順理成章地救下小莊。最好是書也不用讀了，大家一起去郊游。這樣“英雄式”的光明收尾才是他們盼望的啊。

“難道麥兜不知道，擁有一個朋友比吃一只火雞更加幸福嗎？”一個孩子悶悶不樂地說。

“可是，你聽——小莊這么說：‘我已經是最幸運的了。我學會了ABC，也得到了你的關懷。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幸福的火雞。’小莊認為自己獲得了快樂，也給別人帶來了快樂。”我希望這樣的解釋能安撫孩子們的情緒。

“我不要吃火雞，我只要朋友。”另一個孩子趴在桌子上嘟囔著。

總之，確實讓人很不開心，這個故事一點兒也不好玩。他們甚至不理解，為什么一直和顏悅色的老師要在這么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無端地講一個這么憂傷的故事。

“每個人對幸福的理解都是不同的啊！小莊還說：‘我來，是為了給大家帶來幸福。’這句話也成了故事的題目。”我知道孩子們對幸福的理解還不能那么深刻，我無意揠苗助長，一味地用大道理來拔高他們的人生觀。

“再講一個故事，換個別的嘛。”孩子畢竟是孩子，他們可憐巴巴地哀求著，看得出來，這些被失落感弄得不知所措的孩子急需老師換一個故事，以此來揮走那朵停泊在心頭的小烏云。

我什么也沒有說，默默地合上書。相比之下，孩子們更喜歡《夏洛的網》，因為故事的最后，小豬威爾伯得救了。也許他們記不起那只為了朋友而犧牲生命的蜘蛛，因為蜘蛛看起來是那么渺小、不美。他們也不知道，為了朋友放棄吃火雞是一種幸福，讓周圍的人因自己的存在而幸福也是一種幸福。但我相信，只要通過一個個小故事慢慢地啟迪他們，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會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不過，他們一定會記住這個有點兒憂傷的下午，還有一個關于圣誕火雞的故事。

（作者單位：廣州市番禺區祈福英語實驗小學）

本欄責任編輯 龍建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