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樹皮國畫藝術的創(chuàng)造者

柳成棟

2008年8月的一天，塔河縣志辦原主任、《塔河縣志》主編朱波打來電話，說是他正在黑龍江報業(yè)集團美術館舉辦塔河縣鄂倫春民族文化產(chǎn)品展。基于抱著看望老朋友的想法，我來到了美術館。一看陳列滿室的所謂鄂倫春民族文化產(chǎn)品，完全是樺樹皮國畫藝術品，而且絕大多數(shù)都是出自朱波一人之手。我簡直被這琳瑯滿目、四壁生輝的藝術品驚呆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于一位地方志編纂工作者的手中，不到十年的時間，朱波竟然成為了一位工藝美術家，但那終歸是事實。于是我寫下了這樣一首詩贈送給了朱波。“民族風情喜創(chuàng)新，興安花放鄂倫春。乾隆巡幸周斐①詠，洪皓羈留樺葉②珍。山水生輝筆生巧，畫圖傳世虎傳神。丹青盡向幽深灑，留得自然歸璞真。”（《塔河縣鄂倫春民族文化產(chǎn)品展觀后贈朱波》）。今天我被黑龍江創(chuàng)意文化產(chǎn)業(yè)有限公司聘請為文案，工作業(yè)務多與地域文化、創(chuàng)意文化有關，得與朱波再次相遇，并就他創(chuàng)造的樺樹皮國畫藝術進行了專訪。

一、扎根邊疆，關注地域文化

塔河是鄂倫春的故鄉(xiāng)。早在清代鄂倫春分為五路，其中庫馬爾路鄂倫春是最大的一路，據(jù)同治三年《黑龍江通省輿圖總冊》統(tǒng)計，該路鄂倫春共計551戶，他們就生活在胡瑪爾、塔哈一代，即今天的呼瑪、塔河一帶。從小就喜歡繪畫的朱波，1975年隨著上山下鄉(xiāng)的潮流來到了美麗的大興安嶺，這里雖然是“高寒禁區(qū)”，條件艱苦，但朱波卻早已被這里的原始森林和婷婷玉立的白樺林所深深陶醉，同時更為鄂倫春的樺樹皮文化、樺樹皮工藝所感染。在當年的知青基本上都返城的時候，朱波也曾彷徨和猶豫過，但這里鄂倫春樺樹皮文化的吸引力遠遠大于返城的力量。朱波深深地愛著這片土地，愛著這的山山水水、花草樹木，愛著這里的土著民族鄂倫春。甚至把鄂倫春樺樹皮文化視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從那時起，朱波便開始觀察、研究鄂倫春的風土民情、生活習俗，特別是樺樹皮生產(chǎn)制作工藝。他和鄂倫春人廣交朋友，所有的鄂倫春藝人家都是他經(jīng)常走訪的地方，都和他成為了好朋友。這種耳濡目染，使他自然地成為了鄂倫春族的一員，也為他成功主編《塔河縣志》奠定了基礎。

《塔河縣志》共計24篇，凡150萬字。其中為了突出鄂倫春的特點，朱波專門在縣志中設立了《鄂倫春族》一篇。從族源、族稱開始，詳細地記述了鄂倫春族的社會沿革、民族經(jīng)濟、民情習俗、文化體育、民族教育、衛(wèi)生防疫等內容。其中對鄂倫春的民族藝術特別是樺皮制品藝術一一進行了記述，并熟記在胸。在全省60余部縣志中僅有《塔河縣志》單獨設立了鄂倫春族一篇。也許正是這種鄂倫春情緣，為朱波深入研究鄂倫春民族的樺樹皮文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也為他日后利用鄂倫春的樺樹皮工藝創(chuàng)造的樺樹皮國畫藝術奠定了基礎，這既是一種歷史的機遇，又是一種天賜的良緣。《塔河縣志》也由于體例完備、資料翔實、地方特點突出，在全省地方志優(yōu)秀成果評獎中被評為一等獎。

二、繼承古法，不斷開拓創(chuàng)新

樺樹皮文化，是中國北方少數(shù)民族的特有文化，早期主要用于生產(chǎn)、生活用具，它以輕便、耐用的樺樹皮做原料，用于建筑、生產(chǎn)、生活、交通等方面，并講究各種造型和圖案藝術，學術界稱之為“樺樹皮文化”。樺樹皮文化是在社會生產(chǎn)力極端低下的條件中產(chǎn)生的，最早可追溯到考古學上的舊石器時代晚期。原始人類常年生活在茫茫的森林中，在長期的勞動實踐中，認識到樺樹皮特有的性能，與游而不定的狩獵生活相適應，制作成輕便、防水、防潮、耐用的樺樹皮器物。考古發(fā)掘的資料表明，東漢鮮卑族的樺樹皮器物比較發(fā)達，以后的契丹、室韋、女真、蒙古民族繼續(xù)制作樺樹皮器物，但出土的實物較少。到清代，鄂倫春族、鄂溫克族、達斡爾族、赫哲族都大量制作樺樹皮器物，造型和圖案藝術在原有的基礎上又有所創(chuàng)新，形成了各自的民族特征，時至今日，這種文化特征仍然很明顯。樺樹皮器物的工藝造型樺樹皮器物從原始人類的生活和生產(chǎn)實踐中產(chǎn)生以后，就形成了獨特的制作工藝和造型特征，體現(xiàn)了北方民族對物質、工藝、審美的統(tǒng)一認識。樺樹皮器物首先突出了實用價值，在此基礎上產(chǎn)生審美價值，即融制作工藝和器物造型為一體，使用于建筑、交通、日常生活等諸方面。

新中國成立以后，隨著人們生活文化水平的提高，對優(yōu)秀民族文化的需求日益增加，使樺樹皮制品審美價值逐步提升，審美與實用的結合有了快速地發(fā)展。相繼出現(xiàn)了在樺樹皮燙畫、樺樹皮油畫、樺樹皮鑲嵌畫、樺樹皮粘貼畫，部分樺樹皮粘貼畫受中國畫的影響，在畫面上構圖上效仿、在畫面上題款加印。但與真正意義上的樹皮國畫還相差甚遠。

由于多年生活在樺樹世界里，樺樹皮上自然生長的圖案讓使朱波聯(lián)想到中國畫面的皴法，這不僅是自然造化的神奇，更是天然的巧合，簡直是鬼斧神工，天賜一般。于是朱波他把國畫的意境融進了樺樹皮創(chuàng)作中。在他的樺樹皮國畫里有波瀾壯闊的寫意山水，有別具匠心的小橋人家，也有栩栩如生的赤金騰龍，活靈活現(xiàn)的斑斕猛虎。通過仔細的觀察還會發(fā)現(xiàn)，有少部分整張的樺樹皮生成的自然紋理就酷似一幅水墨山水畫，多數(shù)在樺樹的中下段部分。樺樹皮的根部自然紋理更是豐富多彩，酷似國畫山水中的近景山石，樺樹皮中段的自然紋理酷似國畫山水中的中景和遠景的山峰。由此產(chǎn)生了樺樹皮國畫形成的條件。

由于樺樹皮國畫的造型是以樹皮的自然紋理為主要手段，利用樹皮自然生成的皴、擦、點、染等多種造型手段，以線描為樹皮國畫造型的基礎，憑著線的虛實、剛柔、粗細、濃淡來表現(xiàn)物體的質感和變化。再利用樹皮的紋理巧妙地運用筆墨變化，創(chuàng)造出蒼勁、秀美、剛硬、柔軟、灑脫、光滑、粗糙、輕飄、沉重、甜潤、苦澀等各種線條，從而表達作者復雜多變的思想感情。

樺樹皮國畫作為樺樹皮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能給人已眼目一新的感覺，遠看是一幅國畫，近看是樺樹皮與國畫結合，同時由于樺樹皮的粘貼，畫面還具有立體的效果。看起來生動形象、栩栩如生。所以說樺樹皮國畫具有立體的國畫效果，又具有明顯民族的、地域特征的原生態(tài)特色。從色彩心理學來看，樺樹皮國畫作品給人感覺，有的作品清新淡雅，給人以視樂、心悅、親切的感覺；有的作品粗獷大氣帶著濃濃的地域文化色彩；有的作品是樸實細膩巧奪天工，

創(chuàng)新是一個民族發(fā)展的靈魂，樺樹皮國畫是在傳承中國畫和樺樹皮文化而產(chǎn)生的新的制作工藝。樺樹皮國畫的特點是樺樹皮與國畫的完美結合，也是中華民族藝術中的國粹——中國畫與鄂倫春樺樹皮文化的融合。

樺樹皮國畫山水既是中國山水畫的傳承，又是利用樹皮的自然紋理進行的創(chuàng)新。樺樹皮國畫的創(chuàng)造不但開拓了中國畫的新畫種、新境界，而且對樺樹皮文化發(fā)展和延伸也將有著重要的意義，對民族文化產(chǎn)業(yè)的發(fā)展和民族手工藝技藝的提升起到了推動作用。這是朱波的杰出貢獻。2009年6月，朱波發(fā)明的“立體式樹皮國畫”被國家知識產(chǎn)權局專利局正式批準授權為：實用新型發(fā)明專利。為大興安嶺地區(qū)樺樹皮手工藝首例獲得國家發(fā)明專利。

2009年，朱波被黑龍江省人民政府命名為工藝美術大師，同時被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收錄于《中國民間文藝家大辭典》，其代表作品入編《中國當代民間工藝名家名作選粹》。

自2008年起，朱波的樺樹皮國畫作品接連各種展覽，連續(xù)獲得各種獎項。2008年8月8—13日，與黑龍江報業(yè)集團合作，在黑龍江日報美術館首次舉辦塔河縣鄂倫春樺樹皮手工藝品展取得成功并轟動冰城。11月，朱波參加世界工藝美術大會和中國第九屆工藝美術大師暨國際藝術精品博覽會。作品《王者之風》系列榮獲世界工藝美術理事會、中國工藝美術協(xié)會和中國第九屆工藝美術大師暨國際藝術精品博覽會組委會頒發(fā)的“百花杯”中國工藝美術精品獎銀獎。同年12月，作品《嘯林》榮獲黑龍江省第二屆民間文化大獎賽金獎。

2009年8月，參加第四屆黑龍江國際文化藝術產(chǎn)業(yè)博覽會暨、首屆黑龍江省工藝美術精品展，樺樹皮國畫作品《醒獅》榮獲首屆“百花杯”工藝美術精品展金獎。

2010年6月，參加上海世博會，樺樹皮國畫作品《醒獅》、《王者之風》等作品入選世博會展出。

在2010、2011 第21屆、第22屆哈洽會上，樺樹皮國畫作品兩次榮獲精品獎金獎。

朱波創(chuàng)作的樺樹皮國畫作品，由于傳承了民族工藝，創(chuàng)新了樹皮文化，堅持手工制作，盡先顯原生態(tài)特色，他不但走進了百姓生活，走進了政府機關，也走進了公共場所。哈爾濱火車站貴賓室、省政府院士公寓、加格達奇機場候機大廳等公共場所都懸掛了朱波創(chuàng)作的樺樹皮國畫作品。同時樺樹皮國畫藝術還成為省政府及有關部門贈送外賓的文化禮品。與此同時，樺樹皮國畫藝術作品也深受國內外客商歡迎。作品遠銷美國、俄羅斯、日本、韓國、阿聯(lián)酋、加拿大等國和香港、澳門、臺灣等國家與地區(qū)。

三、克服困難，不斷總結經(jīng)驗

樺樹皮的紋理，給朱波帶來了樺樹皮國畫創(chuàng)作的靈感；中國畫的皴法，開闊了朱波創(chuàng)作樺樹皮國畫的思路。然而在樺樹皮國畫制作工藝的各個流程中卻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只有一個一個地戰(zhàn)勝各種困難，才會使樺樹皮國畫的創(chuàng)作順利進行。

首先是克服裝裱困難。裝裱是樺樹皮國畫創(chuàng)作工藝流程中關鍵的環(huán)節(jié)，直接涉及畫的質量。樺樹皮國畫是用宣紙和樹皮相結合的而創(chuàng)作的藝術，在創(chuàng)作之前，要將宣紙粘貼在底板上，因此裝裱顯得十分重要，可以說裝裱是核心技術。裝裱時的宣紙不可濕透，以確保宣紙的紙性。宣紙只能洇透一半，并受到時間的限制。裝裱后，既要非常結實，又要保持宣紙的屬性。裝裱后的底板放在室內晾干，不可放在日光下爆曬。裝裱用膠也十分講究，要經(jīng)過多種選擇、多種實驗，才能達到適用。膠或漿糊必須具有很強的沾合力，要濕度適中，涂抹均勻，室溫在20—25度左右。其順序是先托后裱。

其次是樺樹皮的處理樺樹皮的處理。用于作畫的樹皮必須處理后才能使用。處理的方法一是烘干處理。烘干處理采用烘干窯烘干和自然干燥兩種方法，烘干前要將樺樹皮壓平整，一般用耐高溫的夾板固定，以保證干燥后的樹皮保持平整。另外一種就是將樹皮釘?shù)桨逭仙献匀伙L干。第三是樺樹皮背面處理。將樹皮保留兩層，其余切斷。為防止樹皮翹邊、脫落，用電動砂紙機、角磨機、木銼等工具將樹皮背面打平做到嚴絲合縫。對樺樹皮的斷層進行處理。一般在樺樹皮用手撕成所需的圖案后進行，主要是在圖形容易翹邊的部分，用刀切割，保留2～3層，其主要作用也是防止翹邊。樺樹皮國畫制作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很嚴謹，包括題款、蓋章都要做到零失誤。

朱波正是在克服了上述這些難關并在不斷總結經(jīng)驗的基礎上，才順利地開始了樺樹皮國畫藝術的創(chuàng)作。朱波認為，樺樹皮國畫在世界工藝美術領域自成獨特體系。是他在實踐中創(chuàng)作認真總結了樺樹皮國畫的藝術特征和產(chǎn)生的工藝畫種。樺樹皮國畫主要特征是畫面的主體材料是樺樹皮，輔以筆墨勾勒和色彩渲染。即用樹皮、毛筆、墨，和中國畫顏料，在特制的宣紙或絹上作畫。這是與傳統(tǒng)的中國畫的本質區(qū)別。

樺樹皮國畫在題材上有山水畫、花鳥（卉）畫、人物畫、動物畫等之分。在技法上又可分為工筆畫、寫意畫和兼工帶寫三種，各有蹊徑，互有特色。在世界工藝美術領域樹皮國畫具有鮮明的民族形式和獨特風格。在描繪物象上，主動運用樹皮自然紋理、線條、墨色來表現(xiàn)形體、質感，有立體感和高度的表現(xiàn)力，并與詩詞、書法篆刻相結合，達到“形神兼?zhèn)洹睔忭嵣鷦拥男ЧＡ硗鈽淦嫞€有著獨特的裝裱形式，起到襯托畫體的作用。

朱波在創(chuàng)作實踐認真總結了樺樹皮國畫的制作技巧。一是觀察要細，要用中國畫的觀察方法，細心的觀察和體會樺樹皮的自然紋理。二是選料要精，要選擇那些具有中國畫山水特征的樹皮，也就是符合中國畫皴法的樹皮花紋，也就是說一塊樹皮不用動筆，就像中國畫中的一部分，一座山峰、一塊巖石，遠、中、近，深淺虛實不同的樹皮，用來作畫。三是用料要巧。要制作一幅形象逼真的樺樹皮國畫，如同國畫中筆墨技巧一樣，對樹皮的橫豎的運用、深淺虛實不同的樹皮紋理的運用做到了恰到好。四是墨彩不要跳。樺樹皮國畫畫面的主體是樺樹皮，筆墨繪制過程需要整體考慮，融會貫通。不可將色彩畫的太濃，要隨著主體色調的變化而變化。五是基調要統(tǒng)一。不同的白樺樹皮，其顏色也不同，在比較中你就會發(fā)現(xiàn)顏色的不同之處。所以，制作一幅畫最好選用一棵樹上的樹皮，看上去會基調統(tǒng)一和諧。

四、發(fā)展產(chǎn)業(yè)，搞好以老帶新

樺樹皮國畫藝術的創(chuàng)立一直得到了各級黨委、政府的支持，并把它當成一項文化產(chǎn)業(yè)來抓。在塔河縣政府的支持下，2008年3月建立塔河縣朱波白樺藝術工作室，如今工作室已有5名工作人員。每年創(chuàng)造產(chǎn)值五六十萬元。在他的帶動下，塔河縣的工藝美術行業(yè)蓬勃發(fā)展，年產(chǎn)值達600余萬元。朱波深深地認識到樺樹皮國畫藝術雖然自己取得了發(fā)明專利，但他是屬于塔河的、屬于鄂倫春的。是塔河的土地、塔河的山水養(yǎng)育了他，是鄂倫春樺樹皮工藝浸染了他，給了他藝術生命，給了創(chuàng)作靈感。為了回報這個民族，他吸收了2名鄂族藝術院校畢業(yè)的青年作為自己的徒弟；有兩戶鄂倫春民間藝人家庭作為他的幫扶對象。同樣樺樹皮國畫藝術也是屬于黑龍江的、屬于中國的，當然也是屬于世界的。因為只有是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在樺樹皮國畫藝術已成已經(jīng)走向世界的今天，它早已成為塔河當?shù)氐囊豁椫匾幕a(chǎn)業(yè)。朱波日益感到自己身上的擔子更重，責任更大，因此，朱波積極向工作室的員工傳授技藝，做到以老帶新。還為大專院校編寫了《樺樹皮國畫藝術教學大綱》和教材，他希望地域文化能得到傳承和發(fā)展。在世博會上，朱波現(xiàn)場進行了樺樹皮國畫藝術制作表演，受到了國內外參觀者的熱烈歡迎，好多外國藝術家紛紛與朱波合影留念，而且經(jīng)新聞媒體介紹，還收了一名加拿大中國名為丹青的洋學生作為徒弟。為了傳承樺樹皮國畫藝術，朱波正忙于著書立說，在不斷總結經(jīng)驗的基礎上，編寫了《樺樹皮國畫藝術》一書，現(xiàn)已交付黑龍江美術出版社出版。該書的出版，必將帶來樺樹皮國畫藝術的新的繁榮，也必將推動樺樹皮文化產(chǎn)業(yè)更大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