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規范與控制論

史燦方

（江蘇廣播電視大學，南京210036）

一、控制論的引入

控制論是研究系統的調節和控制規律的科學。它探討信息交換、反饋調節、自組織和自適應原理，以及改善系統行為從而使系統穩定運行的機制?？刂普搫撌既耸敲绹鴶祵W家諾伯特·維納。1948年維納的《控制論》出版，宣告了這門科學的誕生?？刂普撘辉~Cybernetics，來自希臘語，其原意為掌舵術，包含調節、操縱、管理、指揮、監督等涵義。［1］

控制論認為，無論自動機器還是神經系統、生命系統，以至經濟系統、社會系統，撇開各自的質態特點，都可以看作是一個自動控制系統。在這些系統中有專門的調節裝置來控制該系統的運轉，維持其自身的穩定和系統的目的功能。

系統的運行由控制機構發出指令，作為控制信息傳遞到系統的各個部分（即控制對象）中去，各個部分按指令執行之后再把執行的情況作為反饋信息輸送回來，并作為決定下一步調整控制的依據。整個控制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信息流通的過程，即通過信息的傳輸、變換、加工、處理來實現控制?？刂普摰闹饕椒ㄟ€有信息方法、反饋方法、功能模擬方法和黑箱方法等。［2］控制論的這些原理和方法對研究漢語規范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語言本身也是一個系統，是一個復雜的符號系統。之所以復雜，是因為語言又是開放的系統，語言的使用者是復雜的人，語言的使用環境是復雜的社會?！翱刂啤边@一范疇對于語言這個復雜的系統來說，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漢語更是一個復雜的語言系統。由于漢語的歷史悠久，地域廣大，人口眾多，漢語的方言分歧很大，漢字的形音義也很繁難，所以語言規范意義上的控制就顯得尤為重要。

二、漢語規范的控制原理

漢語規范，從控制論的角度看，就是以國家的漢語規劃、漢語政策為控制的價值目標，制定規范標準，通過控制者實施一定的控制行為，對受控者（受控對象）進行控制從而導向目標值的語言管理機制。

關于價值目標：任何行為的實施，必須有一個價值目標的引領，必須有行動的指導思想。引領漢語規范的價值目標應該是遵循和尊重國家制定的基本語言政策。推廣普通話、推行規范漢字是國家實施的一項基本國策，這是我們進行漢語規范的價值取向，也是實施漢語規范的最高準則。

關于規范標準：實施規范必須有一套既定的標準供參照。語言規范從某種意義上就是確立一種供人們使用的標準體系。在我國的漢語規范實踐中，已經制定了一系列標準，比如普通話的標準是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范的現代白話文為語法規范；漢字的標準是簡化字，這是最高層的標準。還有操作層的標準，比如讀音標準、字形標準、字序標準、書寫標準等等，這是漢語規范的主體內容，標準越明確，越具體，其規范的可操作性就越強。

關于控制者和受控者：在漢語規范的控制系統中，控制者是規范的主體，包括機構和個人，即政府機關主管部門以及從事規范工作的教師、研究人員、編輯、記者等語言文字工作者。受控者也就是被控制者，指學生、讀者等漢語使用者。

關于控制行為：也就是實施漢語規范的具體做法。在語言規范中，比較行之有效的控制行為有：1.規范教學，直接對受控者施加影響；2.規范媒體，對受控者可能接觸到的媒體或者影響大的主流媒體實施規范控制，起規范的示范作用；3.規范測試，借助于標準化的等級考試實施控制；4.規范宣傳，如國務院規定每年9月的第三周為全國推廣普通話宣傳周，通過對漢語規范意義的宣傳，強化受控制者的規范意識，樹立正確的語言觀。這些控制行為直接或間接地促進了全社會漢語規范水平的提升。

三、漢語規范中控制論一般思維方法

控制論作為一種方法論，最為重要的成果之一是形成了一般的思維方法，這種方法引入漢語規范之中，也就化為漢語規范控制的具體的思維方法。我們比照控制論的一般思維方法，［3］可以描述出如圖1的漢語規范的控制模型。

圖1 漢語規范控制的思維模型

按照控制論的思維原理，在漢語規范中，必須著重關注如下幾個重要問題：

（一）正確設立漢語規范的預期控制目標。普通話水平測試預期設定為以普通話的口語測試為目標，以教師和申請教師資格的人員、廣播電臺電視臺的播音員節目主持人、影視話劇演員、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師范類專業和播音與主持藝術專業和影視話劇表演專業以及其他與口語表達密切相關專業的學生、行業主管部門規定的其他應該接受測試的人員等為測試對象的范圍，且規定了各類崗位所需的等級標準。預期控制目標清晰，范圍適度，測試工作的實踐也表明其目標設定是符合實際需要的。

（二）控制機構的選擇和確立符合目標運作的需要。如普通話測試工作，其控制機構的主體是各級語委會，具體負責測試的機構設置在高等學校等部門，基礎條件好，易于開展測試工作。

（三）加強控制的有效性，建立通暢的反饋通道。

漢語規范不應只是單向的行為，而應該是具有反饋功能的雙向行為。建立通暢的、清晰度高的、干擾少的反饋通道，可以確?？刂浦黧w及時了解和調整系統運作的方式、程度，如果實際反饋的效果表明預期目標離受控對象的實際相差太遠，控制機構根本無法真正實現預期目標的時候，就需要適時調整控制機構、控制方式直至改變預期目標。

反饋是控制論的核心問題。反饋對系統的控制和穩定具有決定性的作用，如果沒有反饋機制，系統是無法正常運行的。漢語規范就好比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有效的反饋機制保障系統處于最佳的運行狀態。我們要通過建立有效的反饋控制機制，及時分析和處理運行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問題，以實現系統的預定目標。

模型方法是提高控制有效性的重要方法。語言規范由于涉及的對象廣泛而復雜，人們無法弄清楚規范過程中所有可能的和現實的種種情況，為了保障規范工作的有效開展，并取得最優效果，我們通常選擇一些典型的對象進行試點實驗，建立規范工作的模型，對規范的特點效果進行定性定量的、靜態和動態的分析評價，以獲得推廣的經驗。

四、漢語規范的控制途徑

漢語規范主要通過法律、行政和教育、媒體等途徑進行控制。

（一）漢語規范的法律控制

漢語規范的立法有兩個層面：一是專門的語言立法，由國家最高權力機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頒布發布。制定和頒布專門的語言法律，可以借助于法律的強制力和嚴肅性，更好地規范語言文字的應用。我國現在通過全國人大頒布的法律有兩個：1958年2月頒布的《漢語拼音方案》，2000年10月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二是其他法律中有關漢語規范的相關規定。我國現行的各種法律法規如《憲法》《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教育法》《商標法》等法律中都對于使用漢語言文字的權力問題、漢語言文字的社會使用問題、語言文字表達內容規范問題有明確的規定。如《憲法》第十九條第五款規定：“國家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廣播電視管理條例》第三十六條規定：“廣播電臺、電視臺應當使用規范的語言文字。廣播電臺、電視臺應當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边@類涉及有關漢語言文字使用的法律有30部左右，與專門的語言法律一起構成了漢語言文字法律體系，對漢語的規范無疑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保障作用。

（二）漢語規范的行政控制

語言法律的實施，行政控制是關鍵。政府主管部門擔負著依法管理的職責?！秶彝ㄓ谜Z言文字法》第二十一條規定：“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工作由國務院語言文字工作部門負責規劃指導、管理監督。國務院有關部門管理本系統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使用?！闭Z言文字是涉及面頗為廣泛的社會交際工具，需要眾多部門的通力協作。國家機關公務語言使用普通話和規范字，由政府機關依法自行管理；學校教育使用普通話和規范字由教育主管部門負責管理；漢語文出版物和廣播影視以及報刊等媒體的普通話和規范字的使用由國家新聞出版行政機構負責管理；公共服務行業的用語用字規范由相關職能部門如工商、交通運輸、文化事業等單位負責管理。一般而言，行業的語言文字規范規定大都由國家語委會同有關部門聯合頒發。例如，為了要在體育活動中正確體現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使用的法律要求，1992年7月9日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共同發布了《關于在各種體育活動中正確使用漢字和漢語拼音的規定》，明確規定體育活動中必須使用漢語拼音，要以普通話語音為標準，要求拼寫準確，字母書寫正確，分詞連寫。再如為了加強學校的普通話教育，國家語委和國家教委就先后頒布了《關于加強高等師范院校推廣普通話工作的通知》（1987年）、《關于小學普及普通話的通知》（1990年）、《關于進一步做好中等師范學校普及普通話工作的通知》（1992年）、《關于普通中學普及普通話的通知》（1993年）、《關于職業中學普及普通話的通知》（1993年）等等，這些行政文件，從不同的角度對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法律實施提供了制度保障。

（三）漢語規范的教育控制

教育是實施漢語規范控制的主要途徑。一個受到良好語言規范教育的公民，能夠在一生的語言實踐中自覺遵循語言規范，這比其他外力強制的作用更為有效。在普通話教育發達的城市，其漢語規范的程度明顯優于農村和邊遠地區。語言教育的發達程度與語言規范的程度成正比，這幾乎可以看作是語言規范理論的一個定律。所以任何一個國家或者地區，任何一個民族，要能夠使得語言走上規范之路，強化規范教育是正道。我們國家1956年確立了通語為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范的現代白話文著作為語法規范的普通話，并大力推廣，迄今為止，13億中國人說普通話的人已經占到53%，普通話已經開始主導“話語空間”，這在中國這么一個方言復雜多樣的國度，是個了不起的成績。此外，從教育方面看，學校的語文教材、現代漢語課程教材都開始日益重視起語言規范來，這對漢語規范無疑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1998年起，國務院決定，每年9月的第3周為全國推廣普通話宣傳周，營造推普的氛圍，這也是很好的輿論教育。通過多種形式的規范教育，人們的漢語規范的意識得到了不斷的增強，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四）漢語規范的媒體控制

語言的傳播和流通，大多借助于媒體，包括書刊、報紙、廣播、影視等。媒體的影響力非同小可，且有些主流媒體，其強大的公信力使得這些大眾媒介一定程度上充當著社會語言規范的楷模。《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法》第十一條規定“漢語文出版物應當符合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規范和標準”；第十二條規定“廣播電臺、電視臺以普通話為基本的播音用語”；第十四條規定“廣播、電影、電視用語用字”，“應當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為基本的用語用字”。這些規定旨在強化對媒體的語言規范控制，促使媒體能夠規范使用漢語。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政府有關主管部門加強了對各類傳播媒體的語言文字規范工作，媒體中漢語的規范程度越來越高，錯別字少了，不規范的用字少了，病句少了，盲目濫用繁體字的現象得到了遏制，港臺腔的普通話也逐漸失去市場。現在主持人需要獲得普通話的一級甲等證書，編輯們開始要參加漢字應用水平考試以獲得資格證書，這些措施的采取，將直接提升媒體工作者的規范水平，這無疑對媒體的漢語規范是最為有力的推動。

［1］引自“互動百科”網“控制論”詞條，網址：http：／／www.hudong.com.

［2］王行愚.控制論基礎［M］.上海：華東化工學院出版社，1989.1－17.

［3］張鋒.控制論的科學思維方法［J］.西安工程大學學報，2008，（1）：115－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