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蓉 鄭虎占
北京中醫藥大學中藥學院,北京 100029
中藥湯劑是我國傳統醫學中運用最早、應用最廣的一種劑型。清代醫學家徐大椿說,“煎藥之法,最宜深講,藥之效不效,全在乎此。”正確掌握中藥煎煮法是提高藥物療效的重要環節。本研究將近年來國內對中藥煎煮法的現代研究成果做如下綜述。
中藥湯劑的質量與選用煎煮器具密切相關。理想的煎具,應具有化學性質穩定,不與藥物所含成分發生化學反應,傳熱快、均勻,價格低廉易得等特點。
砂鍋具備以上特點,這也是其自古沿用至今的原因。但砂鍋的缺點是孔隙和紋理多,易吸附各種藥物成分而串味。陶瓷、搪瓷器皿、玻璃器皿等化學性質穩定,也較常用。現在應用最為廣泛的紫砂藥壺,因其表面光滑,結構緊密,透氣性強,便于清洗,不會留下藥味,更有保鮮功能,加熱速度勝于砂鍋,而且還保留了砂鍋的優點。黃慧芬[1]通過對中藥湯劑自煎、代煎器具性能及煎藥方法的比較,認為家用電壓力鍋具備溫度、時間自動可控及密閉不蒸發等性能,可以作為煎中藥湯劑的一種器具。
古人就有煎藥忌鐵之說,李時珍曰,“凡煎藥,并忌銅鐵器。”蔣忠妙[2]通過對100種常用中藥的實驗,得出有69種藥與FeCl3試液產生沉淀,給古人煎藥忌鐵之說提供了依據。溫劍[3]指出銅器煎藥可在煎出液中檢出微量銅離子,可能與某些中藥成分絡合生成堿式碳酸銅有關;銀器煎藥,雖其化學性質穩定,但價格昂貴,且導熱性強、鍋底溫度高,水蒸發快,不耐高溫,中藥成分易被破壞,故應用較少;鋁鍋煎藥,因其不耐強酸、強堿,從pH為1~2或10的煎液中可檢出鋁離子,影響藥性。因此銅器、銀器、鋁鍋都不宜用作煎藥器具。
李士勇等[4]采用正交試驗對珍珠母、石決明等八味先煎中藥的煎煮方法進行了試驗,結果表明先煎對除石決明外的藥物煎出率顯著影響,從而為制定先煎中藥的規范化煎煮提供試驗依據。劉春海等[5]通過對溫脾湯中附子的不同煎煮時間所得的煎液,采用HPCE法測定烏頭堿的含量,結果表明烏頭堿含量隨煎煮時間增加而降低、毒性減弱,附子以先煎30 min為宜。林小明等[6]以煎出總量及應用配位滴定法測定石決明煎出液中CaCO3含量,得出石決明粒度在60目以上不必先煎,40目以下的粗粉以先煎為佳。
趙海峰等[7]采用浸泡煎煮、浸泡后下、直接后下煎煮方法提取中藥揮發油,并采用氣相色譜-質譜法對其提取的揮發油進行分析鑒定,結果是浸泡后下5~10 min為最佳提取方法。劉春海等[5]對溫脾湯中大黃的不同煎煮時間所得的煎液,采用HPCE法測定其大黃游離蒽醌的含量,結果是隨著煎煮時間延長,4種大黃游離蒽醌含量降低,因此大黃應后下,煎煮10 min即可。張曉東等[8]應用RP-HPLC測定牡丹皮中有效成分丹皮酚與芍藥苷的含量,其在藥液中因煎煮時間不一而不同,強調傳統方法煎煮牡丹皮后下是有道理的。
中藥多是植物根莖、皮葉、花、果實的干燥品,其水分在采收后炮制加工時大部分已蒸發,細胞液干涸。煎煮前浸泡30~60 min,可使細胞重新膨脹,可溶性物質逐漸溶解釋放出來。
由于中藥的某些有效成分是水溶性的,趙鳳義[9]提出中藥煎煮前不宜水洗,先加水浸泡后再進行煎煮。由于藥材與水接觸后表面形成一層氣膜,影響浸出效果,因此應將藥材加水攪拌后再浸泡。蘇順庭[10]通過對茵陳蒿湯和白頭翁湯的浸泡與未浸泡的煎液進行比較,得出浸泡后的煎液所含有效成分含量明顯高于未浸泡者。
趙海峰等[7]采用浸泡煎煮、浸泡后下、直接后下煎煮方法提取中藥揮發油,得出需要后下的藥物,以浸泡后煎煮5~10 min為最佳提取方法。閔云山[11]提出,為了避免中藥中大部分苷類成分被酶解,一般浸泡時間要根據藥材性質而定,對花、葉、莖類等藥為主的,可浸泡20~30 min;以根、根莖、種子、果實類等為主的藥,可浸泡60 min。
一般來講,待煎藥物宜用冷水浸泡,但含苷類的藥物在冷水中性質不穩定。因而藥物浸泡時間及浸泡溫度在保持一般原則的前提下,也應考慮到季節及藥物成分性質的影響。溫劍[3]指出冬季用20~30℃的溫水浸泡藥材可縮短煎煮時間,不能用開水浸泡,以免某些植物細胞中的蛋白質突然受熱凝固、外層形成堅密的包膜,或使部分高分子物質形成膠體不利于有效成分浸出,應予注意。
湯劑的質量與煎煮時的加水量有著直接的關系。張曉平[12]研究表明:固定加水量,低中高劑量的煎出率依次降低,說明加水量對湯劑質量有顯著影響。王抒等[13]通過對不同品種、相同體積和不同品種、相同劑量的中藥飲片煎煮實驗,研究表明在加水煎藥之前,應先查看花草類藥與根莖類藥及其他藥材的比例,掌握親水性和疏水性強的特殊藥材,及藥材總重量,體積和煎煮時間等。
常規加水量是依靠經驗定的,一般將飲片與水的重量比例控制在1∶6~8倍范圍內,也有學者經過研究得出關于煎藥加水量的具體計算公式。周左林[14]經研究得出煎煮中藥加水量的計算公式:Q=W×K+R+T×V,式中Q為加水量,W為飲片量,K為吸水量,T為煎煮時間,V為單位時間水分蒸發量,R為藥液得量,可供參考。
王力智等[15]通過對5大類53種中藥的重量、加水量、倒出量、吸蓄量的實驗探討得出相關公式:A=γG+βt+α,B=βt+α。其中A為首煎加水量,B為二煎加水量,γ為吸蓄系數(γ=1.6),G為藥物重量,β為蒸發系數(文火β=9,武火β=19),t為煎煮時間,α為預期煎取量。對促進中藥煎劑加水量和達到預期煎藥量的量化指標,提供了科學實驗依據,頗值得探究。
中藥煎煮的飲片吸水量也是值得研究的實際問題,單靖珊等[16]等按照湯劑煎煮的一般方法操作,提出測定藥材吸水量的方法,進而計算吸水率,其計算方法為:吸水率=吸水量/飲片重量=(煎后總量-飲片重量-得藥量)/藥材重量。不同醫師的處方,總重量各不相同,了解飲片的吸水率,對于煎藥時科學的添加水量,是有助益的。
一般藥物煎煮先武火后文火。經不斷改進,有直火、水浴、蒸氣3種加熱方法。一般認為,湯劑以煮沸,即溫度100℃為溫度標準。李祥林等[17]實驗將等量黃連3份分別于強烈沸騰、沸騰、維持微沸3種程度煎煮60 min,其有效成分溶出率依次遞增,在層析分離見到強烈沸騰出現新斑點,說明武火可破壞有效成分,提出火候應為“先中后文”,即在藥液沸騰前不宜過快加熱升溫,以免藥物中所含蛋白質和淀粉在短時間內凝固,影響其所含有效成分的釋出。
適宜的煎煮時間對提高藥物療效有重要意義,時間過長,則會破壞或散失藥物的某些成分,時間過短,某些成分不易溶出。馮惠應[18]通過黨參在小鼠耐力實驗和大黃對離體兔腸蠕動影響的實驗提出質地堅硬與所含成分不易溶于水的藥材,應長時間煎煮;質地疏松與含揮發性或易破壞性成分的藥材,應短時間煎煮。李祥林等[17]從古文獻、現代實驗研究等認為辛溫解表劑、扶正解表劑應當適當久煎,辛涼解表劑煎煮時間宜短。李芳等[19]通過試驗,得到加味甘桔湯中各單味藥材的最佳用水量和煎煮時間等煎煮數據,并確定復方中藥最佳煎煮方法煎出的有效成分,明顯高于傳統煎煮法。
煎藥時藥材內外溶液的濃度達到平衡時,有效成分不再繼續溶出,這時只有把藥液過濾出,重新加水煎煮,有效成分才能繼續溶出。通常每劑藥煎煮2次,滋補藥煎煮3次。頭煎煎出率大約30%,二煎40%~50%,而三煎、四煎僅占20%。孫麗榮等[20]通過比較不同煎煮時間和煎煮次數對芍藥甘草湯、芍藥柴胡湯和芍藥湯中芍藥苷含量的影響,得出煎煮時間對芍藥苷析出量影響不明顯,而增加煎煮次數能增加其析出量,為中藥煎煮2次的方法提供科學依據。但馮惠應[18]進行的大黃對離體兔腸蠕動影響實驗顯示,頭煎液能保持一定藥效,二煎液不僅沒有促腸蠕動的作用,還趨于抑制腸蠕動。因此,煎煮次數應根據臨床需要與藥材性質而定,不能草率使用頭煎或二煎。
煎藥機是近年來常用的煎煮新設備,陳怡和等[21]報道在120℃高溫、高壓、密閉、10~20 min的煎煮條件下,煎藥機與傳統煎藥方法無顯著性差異。馬傳江等[22]通過單位體積內總浸出物重量、微生物限度兩項指標,對直火加熱、蒸汽煎煮、GNG中藥抽出機煎煮3種湯劑制備方法進行比較,用GNG中藥抽出機制備的湯劑質量,明顯優于直火加熱法和蒸汽煎藥法。梁文能等[23]等分別用傳統煎煮法和煎藥機煎煮黃連解毒湯,結果表明,煎藥機煎煮所得藥液中黃芩苷的含量高于傳統煎煮法。于忠興等[24]采用煎藥機煎煮法與傳統煎煮法煎煮白芍湯,得出煎藥機制備的浸膏率低于傳統方法,而芍藥苷的含量兩者相近。付靜等[25]等用3種方式煎煮“感冒1號方”,結果為煎藥機煎煮的固含物量、鹽酸麻黃堿含量均明顯低于顆粒配方與傳統煎劑。可見,一般的藥物是可以考慮使用煎藥機煎煮的。
李彬[26]對新型煎藥機煎藥時的加水量進行研究,得出確定煎藥機加水量的公式:加水量=吸水系數×藥量+蒸發量+所需量(吸收系數=1.15,蒸發量已在他們的實驗中測出)。李學林等[27]等在對不同煎藥方法對煎藥質量的影響研究中,得出常壓機煎煮最佳工藝條件:粗顆粒單煎40 min;壓力機煎煮的最佳工藝條件:飲片單煎,溫度115℃,達到115℃后保持30 min。單靖珊等[16]用壓榨法比較22種中藥飲片,得到煎煮后壓榨飲片,藥液量顯著增加,因此提出在煎藥機煎藥應設置壓榨飲片的程序。
雖然煎藥機的應用能給患者提供便利,但由于煎藥機的種類繁多、設備和應用條件各異,這增加了對藥液質量控制的難度,較難統一煎煮技術。同時,在煎煮時間、煎煮用水量、入藥順序等關鍵操作的研究尚不完善,致使人們至今對煎藥機仍存在著質疑。
中藥的煎煮方法與中藥的療效息息相關,現今的研究仍存在著諸多需要完善的環節,如制訂中藥煎煮的標準化操作規程,制訂中藥煎液的質量標準,探討中藥煎液儲存時間對其藥效及安全性的影響等等,都是今后需要深入研究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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