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有一種耐人尋味的現象:很多杰出文學家的繪畫、書法和音樂等技藝也都非常高超,比如蘇軾在贊美王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同時,他自己的繪畫和書法成就也非同尋常。再如李煜、李清照等等也是如此。不久前筆者進行了一次調查,發現普高語文學業成績較好的學生(女生稍多)的視覺型學習風格高達64.18%,幾近其聽覺型或觸覺型(皆為23%左右)人數的三倍。相反那些語文成績較差的學生(大多是男生)其視覺型學習風格的比例遠低于前者,雖然其人數也多于其聽覺型或觸覺型(說明視覺確是人腦接受信息的主要渠道),但比例卻只有一倍多一點。這種現象該如何解釋呢?
一.視知覺表象與語言發展
現代心理學已經發現,對大多數人來講,語言功能、抽象思維功能主要定位在大腦的左半球,而知覺物體的空間關系、情緒、想象、欣賞音樂和藝術等則定位于右半球。但這種兩半球功能的單側化并不是絕對的,在一定條件下,它們有相互補償的作用。認知心理學還發現,大腦皮層后部的枕葉區域是人的視知覺神經中樞。通過視覺通道獲得并留下的有關事物的外部形象,稱為視覺表象。當視知覺表象出現時,其上的血流量會有所增加,在視知覺表象加工外部刺激信息時,其上會產生相應的生物電活動;若損傷,則病人就看不懂文字材料。而這一區域又正好位于頂顳前枕葉聯合區(調節感知思維活動的聯合區)。謝潑德字符旋轉實驗表明,表象是一種獨立的心理表征,它是人的認知系統中表征陳述性知識的另一種重要方式。人在加工、處理以視知覺刺激信息或空間刺激信息為主的任務時,往往使用表象進行認知操作,而且會經歷類似于對實物進行比較的過程,即類比表征。那么,位于聯合區上的視覺中樞是怎樣調節和促進主要位于左半球的語言中樞發展的呢?
盡管語言心理學研究認為,語言獲得是人類天生就具有的能力,但一個人在學習與獲得語言的過程中,存在著一個關鍵期(2~9歲),過了關鍵期,學習語言就會變得很困難。因此,在人腦存在著語言中樞的前提下,要想促進其功能的發展,必然要對其進行適時、適量和適宜的刺激。刺激得越多,產生的語言就越多;刺激得越少,產生的語言就越少。至于所產生的語言的水平,則要取決于認知的程度。正如古人對于世界的認知一樣,年幼的學生對于世界的認知也是從一個個具體的形和象開始的。而他們的眼睛正是這些圖形、圖象、圖式和形象性符號的第一捕獲者。視覺型學習風格的人首先在數量上給予了語言中樞以較多的刺激,其次,在有效性方面,可能得到了獲得語言的良好環境,包括聲音、場景等空間刺激信息。而這些空間刺激信息的表征,是必須通過視覺通道才能準確地加以完成的。斯卑林的第二個視覺信息登記模型告訴我們:當視覺信息被快速地掃描的時候,會產生三種對信息的加工處理模式,即視覺的刺激信息被轉換成為聲音信息、內隱的言語默誦和復述以及書寫(或口頭)的動作。這種感覺登記能把信息存儲較長的時間,并能夠暫留感覺信息原有的直接的編碼形式,具有鮮明的形象性,其登記與保留信息的容量較大。視覺與繪畫、音樂和語言的關系由此可見一斑。
除此以外,表象還具有很多能夠促進認知發展的優點。首先,復雜圖像形成的表象具有層次結構,而且其中的結構具有與表征對象相類似的結構特征,說明它能夠現實地表征客觀事物的三維空間特征以及它們在各個緯度上連續變化的刺激信息。由于人們的工作記憶容量有限,而表象特別適合在工作記憶中對空間信息進行表征,所以當人們真正運用表象思索其研究的問題時,會激活與該問題相關的重要知覺特征,而不需激活指代這一問題的命題表征,這可能會節省他的工作記憶空間,有助于游刃有余地思考最為關鍵的問題。其次,表象能夠承接各種施加于它們的心理操作,如對自己心目中的表象進行旋轉、掃視或進行有層次的組織與劃分。因此,人們可以在其基礎上進行任意的聯想與想象,或者以某種模仿原型為參照,加以變化產生新事物;或者在腦中拋開某事物的實際情況,想象而構成深刻反映該事物本質的簡單化、理想化的形象;或者從兩種或兩種以上的事物中抽取合適的要素重新組合,構成新的事物或新的產品;或者將一個領域中的原理、方法、結構、材料、用途等移植到另一個領域中去,從而產生新的事物、新的原理、新的方法等等。這就是說,借助于表象,有助于人們進行抽象的推理活動。第三,與知覺相比,表象在沒有特殊需要的情況下,可能會更模糊、更概括,或者說欠精確。這就使人們在使用視知覺表象來幫助自己記憶時,不必記住所有的細節,只需記住事物外部的某些典型的知覺特征,從而實現快速記憶或者快速比較等等認知行為,能夠迅速地從整體上和大體上把握住問題。以上這些優點,大大地促進了人們認知能力的發展,從而大大促進了語言的產生和發展。
二.高中語文課程及其評價大多都是形象思維的產物
新課改以來,各種版本的高中語文課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篇幅都是文學作品,而文學作品正是作家在創作過程中對大量表象進行高度的分析、綜合、抽象、概括,形成典型性形象的過程。因為藝術形象層面是文學的主體層面,是藝術表現的中心環節。對于寫實型的作品,由于它立足于生活,以描寫和表現人的現實生活為己任,要求能在最直接的意義上滿足人類“直觀自身”的審美需要。因此細節描寫要逼真;現象的真實必須與生活的邏輯相統一;對生活的表現追求客觀性,即作家在進行藝術描寫時,要以忠實于生活的態度,讓藝術形象本身去打動讀者。既不編造生活中沒有的東西,也不表露自己的傾向,而要用作品中的場面和情節本身去打動讀者。所有這些特點和要求,都決定了作家必須首先使用形象思維。對于抒情型的作品,由于抒情是作者從主觀內部世界入手,去表現自己對現實世界的體驗和態度,它大多需要依靠憑借。客觀抒情型的作品一般是通過對景物的逼真描寫來實現的,這里“逼真描寫”的景物就是形象思維所憑借的形象,描寫的過程體現了思維的過程。主觀抒情型的作品——無論是在具象描寫的基礎上“添枝加葉”,用理想化的方式處理情節和人物以及景物(如湯顯祖《牡丹亭》),還是干脆丟開生活具象而采用魔幻形態,以求理想可以馳騁、觀念可以表達(如《西游記》《封神演義》等),所采用的依然都還是形象思維的方法和過程。至于象征型的作品,由于其寫作目的是暗示一種哲理或觀念(包括理想),藝術手法上都采用象征(又叫隱喻,凡是表達某種觀點或事物的標志或符號都叫做象征),因此它的藝術形象統統都具有意象性。既然意象都是“表意之象”,其方法和過程也就必然都使用了形象思維。高中女生生理成熟,情感豐富,心理感受性較高,第一信號系統的活動相對占優勢,細膩和敏銳使她們在接受和占有信息方面也占有絕對的優勢。因此在文學作品的閱讀和考查方面,得分應該最高。
誠然,高中語文課本中也有一些說明文和議論文,它們大多都是運用邏輯思維的。但畢竟其數量極其有限,而且其中有些篇目形象思維又首先得到運用,如《勸學》《諫太宗十思疏》《南州六月荔枝丹》等。受“語文的外延與生活的外延相等”觀念的制約和文學審美意識形態的影響,對于中小學生這個特定的教育對象而言,形象思維的較多運用也必然是教材編寫的客觀需要。語文如此,其他學科都如此,廣泛使用的生活化教材即是明證。
教材選文這樣,教學方法和考試評價又如何呢?正如數形結合能夠有效地解決某些數學問題一樣,語文教師在其教學中也常常利用圖形、圖像等等來解決一些現實問題。眾所周知,高考第一大題——作文已經十幾年都沒有寫議論文了。
三.尊重客觀規律,發展形象思維
美國心理學家魯道夫·阿恩海姆在他的《視覺思維》一書中提出了“視覺思維”的概念,他說:“知覺活動在感覺水平上,也能取得理性思維領域中稱為‘理解’的東西。任何一個人的眼力,都能以一種樸素的方式展示出藝術家所具有的那種令人羨慕的能力,這就是那種通過組織的方式創造出能夠有效地解釋經驗的圖式能力。因此,眼力也就是悟解能力。”他所謂的“視覺思維”,其實就是通常我們所說的形象思維。不過他說的更直接、更準確:視覺其實就是思維,思維過程中所具有的種種心理過程,在視覺中同樣存在:抽象、推理、分析、綜合等等。抽象思維并非是把握事物本質的唯一方式,形象思維同樣也能夠反映事物的本質及其規律。
既然形象思維有利于語文學業成績的提高,那么怎樣才能促進學生形象思維的發展呢?
1.養成觀察習慣,豐富表象積累。
表象是思維的材料。沒有豐富表象儲存的大腦,就像是干涸的池塘,是沒有任何生命力的。而觀察是認識的開始。在教學中我們要盡可能地利用課本插圖、教學掛圖、音像材料、實物展示、社會調查、觀察自然現象等方法,使學生獲得感性知識和情感體驗。
2.創設教學情境,激發想象和聯想。
在語文教學中,教師要創設一種情景與氣氛,善于把“白紙上的黑字”轉化成學生頭腦中活生生的形象,在文章的空白處,激發學生的創造想象。愛因斯坦說:“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因為知識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著世界上的一切,推動著進步,并且是知識進化的源泉。”
3.經常進行圖文轉換,訓練學生言象轉換能力。
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在語文教學中,讓學生把現實生活中或者頭腦中的形象,用準確的詞語或句子表達出來;在閱讀或者寫作(包括日記)中不時地進行畫圖和插圖,既能增強語文學習的情趣,又能培養學生形象思維的能力,我們何樂而不為呢?
云肖,語文教師,現居江蘇睢寧。責任編校:黃碧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