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料庫語言學理論指導下的詞匯教學

【內容摘要】本文首先簡介語料庫語言學的相關概念，指出語料庫可以幫助辨識詞匯的搭配、類聯接、語義韻、語體特征等相關信息。語料庫指導詞匯教學主要體現于以下三方面：制定教學詞匯大綱，輔助詞匯教學與培養學生自主學習的能力。

【關鍵詞】語料庫；語料庫語言學；詞匯教學

語料庫（corpus或corpora、corpuses［復］）指按照一定的語言學原則、運用隨機抽樣的方法，收集自然出現的連續的語言運用文本或話語片段而建成的具有一定容量的大型電子文庫。（楊惠中2002：33）作為一類語料收集方法，語料庫并非“橫空出世”，其根源可追溯至十七世紀。當時的詞典編纂者從各類經典著述中手工摘抄名言警句作為例句。這些例句集合便構成了語料庫的雛形。世界上第一個機讀（machine readable）語料庫——BROWN建立于1961年，它的規模較小，為100萬詞次，語料來源于美國60年代有代表性的各類出版物，并作了手工標注。它的建立開啟了真正意義上的現代語料庫時代。隨后，一系列電子化的語料庫相繼建立，例如：英國與挪威共建的LOB語料庫、英國的COBUILD語料庫和英國國家語料庫（BNC）。目前國內已建成的比較著名的語料庫包括中國英語學習者語料庫（CLEC）、中國學習者英語口語語料庫（COLSEC）、中國學生口筆語語料庫（SWECCL）以及中國大學生英漢漢英口筆譯語料庫（PACCEL）等。這些語料庫記錄了十分寶貴的學習者的真實口語／書面語資料，為我們研究課堂外語教學提供了可資借鑒的依據。

傳統的詞匯教學沿襲“生詞——詞典釋義——例句講解”的做法，將孤立的一個個單詞作為教學單位，較少關注其在真實語境中的搭配詞（collocation）、類聯接（colligation：常與之搭配的語法結構）、語義韻（semantic prosody：隱含態度意義）及語體特征等。結果是學習者面對一組詞典釋義相近（甚至是循環釋義）的詞語無從下手，不知如何將之區分開。

早在十九世紀，著名的語言哲學家Wittgenstein就提出“意義即使用”這一著名論斷。詞語的意義并不存在于靜止、孤立而片面的詞典里，而是在活生生的使用過程中形成、穩定下來的，且可能隨時代、社會的發展而不斷變化。如果說每個單詞都是有著獨特氣質與品性的個體，那么語料庫就猶如照相機，一幅幅記錄了其日常生活（語境／具體使用過程）的真實圖景，可以幫助外語教師更好地了解該詞的喜好（隱含態度意義）、朋友（高頻搭配詞與語法結構）、工作（語用功能）、所處社會圈子（語體特征）等信息。具體來說，語料庫語言學可以為傳統詞匯教學提供如下參考：

一、制定教學詞匯大綱

早在1988年，Sinclair與Renouf在題為《A Lexical Syllabus for Language Learning》的文章中強調了語言教學大綱中詞匯的重要性，并首次提出“詞匯大綱”的說法。（梁茂成、李文中、許家金 2010： 104）哪些詞該教？哪些核心用法該教？上述問題或多或少地困擾著各位外語教師。語料庫收集了數以億計的詞語使用實例，通過詞頻統計及詞語索引行（concordance：指以某個詞為中心，左右若干個詞為上下文語境建構起來的意義研究單位）分析，我們能夠十分迅速地鎖定某種語言中最常使用的高頻詞，以及這些詞的最典型用法，并以此為依據制定教學詞匯大綱。

目前依托語料庫支撐建立的詞匯大綱主要集中于大學公共英語、英語專業及對外漢語等少數幾個領域，例如中國漢語水平考試詞匯大綱（HSK）等；而在中小學外語課堂教學中應用甚少。筆者認為：在外語學習的起始階段，如何將最常用的詞及其典型用法教授給孩子們，使他們掌握基本的日常會話應用能力，并由此建立起學習外語的信心與興趣，是我們亟須解決的關鍵問題。

二、輔助詞匯教學

英語詞匯教學的內容涉及詞的形式、意義、搭配、句法特征、語義偏好、語用功能等方面，語料庫輔助詞匯教學的優勢在于：提供真實的詞語運用實例，幫助學習者在具體語境中反復運用并習得這些詞匯；利用語料庫的詞語索引分析、搭配力計算排序（注：這一過程可由專門的語料庫檢索軟件完成，如WordSmith、AntConc等。）等功能，幫助學習者區分近義詞在語義及用法方面的細微差別。以下筆者試以cause、lead to、bring about這組詞為例，說明語料庫如何幫助區分三者的隱含態度意義及不同用法。

筆者首先從英國國家語料庫BNC（注：BNC的官方網址為http：／／www.natcorp.ox.ac.uk／。數據提取于2011年10月19日。）中隨機提取cause的50行詞語索引，剔除cause作為名詞的情況，分析其后接賓語的類型，（限于篇幅，我們無法一一列出）。再隨機提取出5行詞語索引，（lead to，bring about也按此操作，）排列如下：

（1）They also warned that the drug could cause sensitivity to sunlight.（2）This kind of movement would cause panic and injuries in the top two floors.（3）Midlife is a time when the results of bad posture can cause trouble.（4）In fact，all of the berries often cause allergies.（5）The closures could cause severe damage to hundreds of miles of streams and rivers，the NRA claims.

lead to的5行詞語索引排列如下：

（1）Adapting to higher education，perhaps after a gap in formal education，can lead to special needs for advice and support.（2）For given real labour costs，a rise in the rate of national income will lead to a rise in the demand for labour.（3）In neither public nor private cases are we assured that they lead to greater efficiency.（4）In recovery， fearful projection can lead to relapse.（5）Labour believes the errors will lead to a flood of appeals.

bring about的5行詞語索引排列如下：

（1）These people are often thoughtful and clever，but so far they have not been able to bring about worthwhile changes.（2）That hopefully will bring about an improvement in my game.（3）We will bring about a resurgence of manufacturing.（4）All had to prepare a Development Plan describing five years’ improvement to bring about secondary education for all.（5）That depends where on starts from，what the landscape quality is to begin with，whether one can bring about an enhancement.

分別觀察三個詞的索引行可知，cause后接賓語大多為帶負面含義的事物，例如pain、injuries、troubles、allergies、damage等等，其余45行索引行的情況與之類似，由此我們推斷cause高度傾向于與表達負面意義的詞語搭配，Louw（1993、2000）將這一語言現象稱為“語義韻”（semantic prosody），即“受搭配詞浸染而產生的穩定的意義氛圍”，或俗稱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cause由此浸染了消極的語義韻。在lead to右側的搭配詞中，既包括relapse這樣“不受歡迎”的或者說近似負面的意義，也包括greater efficiency這樣帶有正面意義的詞語，衛乃興（2002）稱之為“錯綜”（mixed）語義韻。而觀察bring about右側的搭配詞，我們發現其中大部分附帶積極含義，如worthwhile changes、improvement、enhancement等等。由此我們推斷bring about傾向于與表達積極意義的詞語搭配，附帶積極語義韻。

三、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數據驅動學習）

Tim Johns和Chris Tribble是運用語料庫輔助詞匯教學的先行者，他們開創的方法一般被稱為“數據驅動學習”（Data-Driven Learning，簡寫為DDL）。（Johns 2002；Tribble Jones 1990）根據這一方法，學生是詞匯學習的主體，教師扮演引導與組織者的角色，而語料庫則作為“評判者”而存在。教師首先從語料庫中提取若干條詞語索引，根據學生水平編制成合適的索引練習。例如，我們可以將上節所列15條詞語索引打亂順序混合到一起，空出cause等3詞的位置，再交給學生——由其觀察上下文語境，總結歸納規律，并作出如下假設：上述15條索引行大致可分為3類，第一類空位右側所接賓語多表示負面意義，依此類推……再讓學生自己到語料庫中檢索這三個詞，觀察其右側搭配詞的語義傾向，來驗證或推翻上述假設。在這個過程中，學生始終是自主學習的主體。經由反復觀察真實語境中的詞匯搭配行為，他們可以較為牢固地掌握這些詞的意義與用法，并進而培養起靈敏的語感。然而，必須指出的是，相比于傳統教學法，這一方法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與精力。如何選取與編制合適的索引練習，始終保持學生自主學習的熱情，是對外語教師的一大挑戰。目前已出現若干相關參考網站，如Thomas Cobb的Lextutor（http：／／www.lextutor.ca／）、依托上海交通大學語言文字工程研究所建立的數據驅動學習中心（http：／／corpus.sjtu.edu.cn／）等等。

（作者單位：上海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