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個故事。
我的一個叔公,為人和善,性格執拗,好管不平事,在村里聲望頗高,村干部都得敬著。打我記事起,叔公家就一直是公認的“五好家庭”或“文明戶”,從未間斷過,火紅的牌牌釘在門楣上,很是惹眼。好幾年,他作為鄉里的先進典型,上過臺,講過話,鄉長還親自來給他掛牌牌。
但有一年,村里公示的“五好家庭”“文明戶”榜單中并沒有叔公的名字,倒是家風不好的順義家上榜了。村里就有人開始議論了。叔公當下找到村主任,主任覺得叔公的行為有些過了。當然主任還是有一點心虛的,之前在外做工的順義為這個牌牌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還給他寄來了點心,主任很自然地把叔公換下。
沒想到麻煩來了。
面對詰問,主任搪塞說可能是鄉里搞錯了,報給鄉里的名單是有叔公的。叔公的表情失落而焦灼,幾日茶飯不思。村人就勸,一塊鐵牌牌,犯不著鬧心。叔公卻不干,去找鄉長,被人哂笑著擋了回來。后來辦事員不堪其擾,就說了真話:村里報上來的名單根本就沒他的名字。
叔公又去找村主任……“鬧劇”最終平息了,村主任和鄉里辦事員私下協商,搞了一塊牌牌,很鄭重其事地掛在了叔公的門楣上。看熱鬧的村人表情豐富地笑著,叔公也眉眼舒展地笑。
我的叔公已經去世很多年,但這件事卻成為了笑談流傳下來,每次回老家村人都會笑著提及此事。于是,也就有了《市長和牛》這樣一個篇什。
在鄉村眾生里,類似叔公、炳爺的人物并不鮮見,但也非特例。這些具有典型鄉土氣息的鄉村老人,堅硬、倔強、認真,執著于事情背后的真相,以近乎偏執的舉動,在聒噪聲中,堅持自己的秉性,發出自己的聲音。這樣一種尋根刨底的聲音莫不令人尊敬、唏噓。小說中,雖然這種聲音最后并沒有機會喊出來,但他帶給我們的并不僅僅是失落,更多的是溫暖和感動。
也許,我們都是蕓蕓眾生中極為普通的一份子,我們和絕大多數人一樣,按既定的軌跡前行,按潛在的規則出牌。在眾說一詞的人云亦云中,我們漸漸喪失了求真的欲望和本領。
“在人群中,我是隱匿不見的,必須要大聲尖叫,人們才會發現我。”
赫東軍老師的小說《生為女人》的這句題記,從某個角度為我這個并不成熟的篇什作了一個準確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