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贛江的支流貢江水一直往上走,直走得那寬闊的河水變成細細的溪流,猛一抬頭,大山像一堵墻一樣堵在那。大山深處,有一個小村子,很小的村子,二十來戶人家。這個村子就是我家那個村子,像許許多多大山深處的村子一樣,平靜而又安祥。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村子里的人陸陸續續往山外走,去廣東去福建去江浙。開始,是二十歲左右的人走,接著三十歲左右的人走。現在,我家那個村子,平時看不到五十歲以下十六以上的人。只有到過年的時候,村子才熱鬧起來。因為我在五十歲以下,所以我也是往外走的人。每年過年,我都要回家。雖然很惦記家里的老父老母,卻只有過年才能回家。每年回家,都會聽到一些不幸的消息。某個老人死了,死了好多天,尸體發臭了才發現。某某在外面打工時出事了。某某的老婆跟別人跑了。小村子里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不管是常年還在村子生活的老人和小孩,還是過年時才回家打工人,數量都在減少。前年回家時,老父告訴我,村子里出了一樁血案,一個叫丙生的老頭,用柴刀劈死了鄰居老太婆,一刀從頭頂下去,腦袋分成兩半。起因很簡單,兩人的孫子吵架了,護孫子老人吵起來,悲劇就這么發生。我的心被徹底震撼了。我便寫了這篇文字。我不想把人寫得那么扭曲,孤苦中的人們還是有人性的光輝。事實上也是如此,村里那些老人,都是樸實善良厚道的老人,在孤苦的日子相互關愛。悲劇只是個例,與普遍性無關。于是,我設計了兩個老人,設計了三個孩子,設計了好心與無奈的村長。我力圖走進他們的內心世界,走進他們平常瑣碎的生活,走進,也是走進我自己內心的一種堅守。我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包括我自己內心的糾結。工業化的進程和城市文明的發展,把鄉村,這個帶有詩意的名詞甩進一片迷茫。
感謝《星火》雜志,讓我內心的糾結得以有個舒展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