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說的前身是我寫的一個散文,那時候,我奶奶剛剛過世,巨大的悲傷一直壓抑著我,但它卻堵在我身體里,找不到出口,于是我寫了一個散文,叫《悼念奶奶》。作為一個寫作者,大概這就是最好的方式,所謂“秀才人情紙半張”,我把這種情緒寫成悼文之后,我感到堵在身上的悲傷通過一個缺口流淌了出來,它洋洋灑灑,溢滿全身。
后來過了好幾年,一次跟朋友聊天,無意間聊到了生死,聊到了面對生死的態度,我把這個經歷講給了朋友聽,他深受感動,于是才有了這個小說。這大概是我寫作時用力最輕的一個小說,雖然要觸及的是一個非常嚴肅而沉重的話題——死亡,但我發覺虛構面對既成現實時失去了原本的優勢,于是我用非常平實的語言寫下了這個小說,這種小說的味道,我個人非常喜歡。
當然,小說少不了虛構的成分,其中一群人圍繞著我奶奶的遺體,一起暢談奶奶過去的趣事,包括她要吃砒霜,“拌飯的湯要鮮一點”,現實當中,我們還是做不到如此瀟灑的。其中跟奶奶斷了來往的大伯,在奶奶過世后,也來看望她,大家盡釋前嫌等等細節也都是后來加進去的。
小說看似在講述一個孫子對自己至親的祖母過世的悲傷,實際上我更想傳達的是對死亡的一種態度,生和死是一組悖論,但回到人原真的狀態,這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一個過程,它沒有感情色彩,也沒有后天賦予的喜怒哀樂。“我”跟“我奶奶”的感情歸結點就在于生死:
“我爺爺死的那年,我出生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命運的安排,在一個生命完結之后,誕生了另一個生命。那一年,我奶奶失去了一個至愛的老伴,換回了一個讓她喜極而泣的孫子。”
死亡,我們往往人為地賦予了它一層陰暗的色彩,但其實它跟新生兒降生一樣,是一個自然的過程,我更希望它跟新生聯系在一起,所以我覺得“悲傷”找不到及時的出口是正常的。至于有一天,如果我們還能在故去的親人身旁瀟灑地談論他生前的種種好與不好,我想這是對逝者最好的尊重和緬懷,那就回到了人最本真的狀態,生和死都跟羽毛一樣,而且它在空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