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存洪,江西教育學院教育系主任、教育管理研究所所長,教授。全國優秀教師,享受江西省人民政府特殊津貼,入選“江西省新世紀百千萬人才工程”一二層次,政協江西省委員會委員。
在今天的學校管理中,比較普遍地存在“有”多“無”少,也就是說,一些校長更多強調和展現自己的職位、權力的“顯性”存在,面對以具有較高自覺性為職業特點的教師,缺少順其自然、無為而為的管理理念。比如,上下班實行指紋打卡,中間還要不定時巡查,把教師當“小工”管;大事小事親自“盯”著,唯恐自己不在現場,學校就會出亂子,把校長做成了“監工”;教師所帶班級考試排名不理想的,輕則親自約談,重則會上公開點名;“推門”聽課,事先不跟教師打招呼,還四處作為教改“經驗”來宣傳;班子會上“一言堂”,幾次下來,其他成員看到自己說了也不算,就噤若寒蟬;對規章制度,在合乎自己意愿時就執行,在不合自己意愿時就把它撇在一邊,作出變通和“解釋”……
其實,學校管理跟企業管理不完全一樣。管理大師德魯克認為,對體力勞動者,要以效率管理為主,過程做得好,效果自然好。泰勒的“科學管理運動”就是這方面的理論基礎,電影里卓別林的表演就是這種管理方式的“寫照”。而對知識工作者,則應以管理效果為主,讓他們在過程中,按照專業特點,自主發揮。因此,校長在實施管理時,既要有“有”的管理,更要有“無”的管理——“無為”而為。
這里講的“無為而為”,主要是指要授權,要尊重,要給教師自主和自由,放手讓他們去工作、去發展。校長專注于學校的重大或重要問題,授予各主管以事權,并為之排除困難,養成各人自動自發的工作精神。艾森豪威爾擔任哥倫比亞大學校長時,各部門領導都要來拜訪,談談各自的工作。于是他每天要接見兩三位院長或部門負責人。幾天后,他問副校長,像這樣的人一共有多少,對方說共有63位。艾森豪威爾兩手舉過頭頂高聲喊道:“天呵!太多了!太多了!我當盟軍統帥的時候,只接見三位將領。我完全相信這三個人,他們手下的將領,我從來不用過問。想不到我當一個大學校長,竟要接見63位負責人,他們談的我不大懂,又說不到點子上,這對學校實在沒有好處。”雖為大學事例,但管理的原理是互通的。的確,校長在管理哲學上應有一個“自我解脫”,不要什么事都緊抓不放。這絕不是不負責任,恰恰相反,它是教育的本義,是教師發展和學生成長的需要——大樹底下固然“好乘涼”,但是,大樹底下往往“不長草”!校長過于強勢,“大權獨攬,小權不放”,副手也好、中層也好,便只能是“你能干你干”,我“樂得輕松”,搞不好我還“等著看你笑話”。人大附中劉彭芝校長在中國卓越校長峰會上發表演講時說,我的教師只要不上房揭瓦就行,鼓勵教師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只要出了事,我都兜著。杭州二中葉翠微校長十二年如一日堅持“最小化干預”——能不去干擾師生的事盡量不去干擾,比如把晚自習、節假日、寒暑假還給師生;讓教師帶著自由、自主、體面、靈性走進教室,不打卡,不機械坐班,給教師以充分的信任;少開會,開短會,開限時會,把更多的時間還給教師,把本應屬于教師的一份休閑、從容還給教師。
老子說:“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之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老子把領導分為四個境界,最高層次、最具智慧的領導——“太上”,人民“不知有之”,“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如堯、舜、禹,他們不去人為地擾亂人們的社會秩序,不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人民群眾;他們不輕易發號施令,給予群眾和下屬最充分的發展空間。這種領導使群眾和下屬有機會實現自我的生存價值和社會責任,從而遵從了人道;這種領導也不把人的意志強加給大自然,由于能使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處,因而順應了天道。創造“第56號教室”奇跡的美國雷夫老師在談及自己教育經驗時說:“我的課堂之所以效果不錯,是因為我不重要!在美國,‘明星教師’把課堂視為他們自己的課堂。課堂應是孩子們的課堂。我的學生自己為自己的進步承擔起責任,孩子們自行運作,我僅僅提供指導。”班級管理是這樣,學校管理更是如此。在很多情況下,校長要有“我不重要”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