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畫家李節平
李節平,生于1960年,四川成都人。曾在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進修結業,1991年,畢業于北京解放軍藝術學院美術系油畫專業。1995年調廣州軍區戰士話劇團任舞臺美術設計。2009年調入廣東畫院任專業畫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廣東美術家協會理事。2009年被《美術報》評為“2009美術報年度人物”,2010年獲第四屆AAC藝術中國年度油畫家提名。作品十多次入選全軍第九屆美術作品展,第八屆、十一屆全國美術作品展等大型展覽,獲第七屆“廣州文藝獎”精品獎。
一
在意大利,無處不有的古代藝術和遺址著實讓人震撼,古希臘創造的和諧之美和古羅馬冷靜與求實的古典藝術孕育了西方藝術精神的同時,也成為西方藝術綿長的藝術傳統和闡釋不盡的文化話語。在威尼斯雙年展上,我們看到,西方藝術在經歷了20世紀以來顛覆與超越之后,西方當代藝術正處于一種悲劇性的情境中,然而,對美的回歸卻顯示出新的趨勢,這是人類審美意識永恒性的自覺回歸。正如美國畫家、藝術哲學家馬克·羅思科認為,現代人的內心體驗沒有離開自古而今的傳統,要表現精神的內涵需要追溯到希臘的文化傳統里,尤其是希臘文明中的悲劇意識,這是最深刻的西方文化之源。在巴黎盧浮宮,面對浩如煙海的歷代經典之作,除了驚嘆輝煌與不朽,更感嘆我們當下藝術創作的精神匱乏和靈魂的蒼白,在學習西方傳統技藝和完善語言品質的熱情中,在追求技藝的豐盈完美中忽略了藝術家個人精神世界的建構,忽略了作品的現實批判性和精神注入。在沐浴了法國南部小鎮阿爾勒的陽光和尋訪凡·高足跡的閑適中,仿佛看到梵·高寂寞的身影與狂熱的激情,在那個向死而生的風云年代,藝術家只有“餓死的自由”、堅守藝術良知的自由。在荷蘭,自達·芬奇將光引入繪畫以后,“立體感成為上帝賜予人類新的地位的禮物之一”,再經由威尼斯畫派的進一步運用,到倫勃朗筆下一生的探索,我們終于看到了歐洲繪畫的“燈塔”。維米爾及荷蘭小畫派讓我們感受到,還有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世界,一個完全脫離畫面而深奧莫測的世界。在西班牙,獨特的民族性使我們能夠輕易地感受到西班牙人充滿不可遏制的激情和憂郁悲愴的氣息,委拉茲貴支、格列高、戈雅、畢加索等大師顫動的筆觸以及眾多主題性巨作都潛沉著深刻的民族的悲劇意識。畢加索的《格爾尼卡》正是這種悲劇意識的經典體現。
二
三個月的游歷,不能說獲得真經,但也可享用一生了。我在旅歐日記中寫道:“我渴望回到文藝復興時期那種充滿哲思和探索的和諧狀態,那些偉大的人物和那些偉大的作品受到了那個時代的尊敬和崇拜,我甚至寧愿受制于教皇和國王的授權和指派,哪怕只是一件小小的訂單。”我羨慕西方藝術家在十九世紀以來充滿歐洲大陸創新與變革的自由的藝術氛圍,哪怕是在巴黎紅磨坊有一間小小的畫室,便可與大師們討論光與色以及點、線、面的抽象意義。然而,我更慶幸,今天的我們可以通覽歷代大師的作品而飽享藝術盛宴。盡管,先輩的時代已不可能重返,但游歷于大師作品之間,依然是件幸福的事,何況,我們還有自己的路可遠行。理性地看,作為源頭和巔峰的歐洲油畫藝術,我們太有必要認真研究和學習,我們沒有與生俱來的傳統油畫藝術的深厚氛圍,我們需要慢慢地浸染。也許,作為東方國度的藝術之徒,學習和掌握西方傳統藝術的精華并加以實踐,在當代更具多種意義,當代的語境和現實社會畢竟不是西方先輩們那個時代可以比擬的。
三
從西西里眾多古希臘神廟、歌劇院遺址和雕塑作品中,我們可以深深感受到古希臘在詩歌、戲劇、雕塑、繪畫、建筑等方面的成就光照千秋。希臘藝術始于公元前9世紀(藝術史稱為幾何時期),到公元前5世紀達到鼎盛(確立程式化),一直延續到羅馬取而代之的公元前30年代。從藝術精神層面上看,以代表性的雕塑而言,《持矛者》《擲鐵餅者》《米洛斯的維納斯》《拉奧孔》以及帕特農神廟上的菲狄亞斯雕像等,已經走出了古埃及雕像的風格,將人的精神和肉體完美地展現出來,其藝術精神對文藝復興以及后來的西方藝術都具有經典范本的重要意義,可以說,希臘藝術孕育了西方藝術。由希臘史詩延伸出來的希臘悲劇則是西方藝術精神的另一重要內容,成為希臘文明皇冠上的璀燦明珠和闡釋不盡的文化話語。西方藝術如果沒有深沉的悲劇意識和雄壯的悲劇精神,我們今天就很難看到那些蔚為壯觀、雄渾壯美的偉大作品。悲劇的力量是恒久的、強大的。由此想起青年時期,在接觸的一些悲劇性文學、電影作品中,悲劇意識就開始潛藏于內心與靈魂中,這很符合我的性格,后來的生活與人生履歷似乎印證了這一點。我始終把人生看作是一場悲劇,只不過盡量地化“悲痛”為力量。因為自己不夠天才,所以,也就難以超越自己的平庸,只能吃力地苦行僧似地蝸行于自我的世界,放逐自己的理想。其實,生活原本就是悲苦的,農民的悲苦的后面是力量和壯美,畫家的悲苦的后面是精神和思想,兩者的痛苦都是無奈的。然而,隱藏在這些悲苦后面的深層意蘊卻具有永恒的生命價值。簡單說,想辦法把自己那點蹉跎無奈的悲劇意識轉化為辛苦勞作的悲劇精神,可能會非凡甚至崇高一些,也能夠從中獲得更多苦度凡生的時間和力量。尼采說:“人最好不要出生,其次是早死,再次就是愛藝術吧,藝術會使人快樂地過一生。”(尼采《悲劇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