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元御六氣治方思想探析

胡 謙，方向明

（安徽中醫學院，安徽合肥230038）

一代宗師黃元御（公元1705年-1758年），名玉路，以字行，號玉楸子，著述頗豐，凡11種，薪傳靈素運氣經旨，化以六氣治法方藥，闡發仲景六經精義?！端貑枴ぶ琳嬉笳摗吩唬骸鞍俨≈?，皆生于風寒暑濕燥火?！庇种^：“審察病機，無失氣宜?！秉S師謂：“六經之變化雖多，總不外乎六氣?！鄙w外感內傷，無非六氣之變，此為百病之綱，而雜病之傳變則為感傷之目。十二經統于六氣，一經病則一經之氣現，而無過司化之氣與從化之氣彰，故以六氣偏見與主氣旺衰釋病變原委，合于方藥則是糾偏復衡、抑旺扶衰之理?！端氖バ脑础ち鶜庵畏ā份d六氣治方，以仲景六經辨其方則茫然無適，以運氣法軌推之則拂晦明義，筆者就此初探一程，求教大方。

1 六氣之標、本、中氣

六氣者，風熱暑濕燥寒；外感內傷，總此六氣。且此六氣乃司化主令者，《四圣心源·六氣從化》曰：“其在天者，初之氣，厥陰風木也，在人則肝之經應之。二之氣，少陰君火也，在人則心之經應之。三之氣，少陽相火也，在人則三焦之經應之。四之氣，太陰濕土也，在人則脾之經應之。五之氣，陽明燥金也，在人則大腸之經應之。六之氣，太陽寒水也，在人則膀胱之經應之?！?/p>

天有六氣，地有五行，天地氣交以為人，六氣應人則有標、本、中氣之別。六氣之標、本、中氣見表1。《素問懸解·六微旨大論》曰：“少陽與厥陰為表里，陽明與太陰為表里，太陽與少陰為表里，三陰三陽之上，六氣之下，各見其所相表里之氣，是謂中氣。中氣之上，六氣為本，中氣在下，三陰三陽為標，本標不同，故人氣之應，其象亦異也?！?/p>

表1 六氣之標、本、中氣

2 六氣之標本從化

六氣之標本從化見表2?！端貑枒医狻ち⒅即笳摗吩唬骸皬谋菊邭饣诒?，從標從本者標本皆司氣化，從中者以中氣為化，標本皆不用事?！庇纱四酥?，六氣病，病在標本中氣，明其六氣標本中氣之從化，則所治有的。那么，如何判斷六氣所從化者，黃元御引王冰語：“少陽之本火，太陰之本濕，本末同，故從本。少陰之本熱，其標陰，太陽之本寒，其標陽，本末異，故從本從標。陽明之中太陰，厥陰之中少陽，本末與中不同，故不從標本，從中。”本末之同異即本標同異，少陽標與相火本皆屬陽、太陰標與濕土本皆屬陰，故從本為化；少陰標與君火本，太陽標與寒水本陰陽兩判，故有從本從標二端；陽明、厥陰之本標與中氣相異，故從中氣為化。

表2 六氣之標本從化

3 六氣治方

3.1 厥陰風木治方

桂枝苓膠湯（甘草、桂枝、白芍、茯苓、當歸、阿膠、生姜、大棗。上熱加黃芩，下寒加干姜、附子）（《四圣心源·六氣治法》）。

《素問·六微旨大論》曰：“厥陰之上，風氣治之，中見少陽。”足厥陰從中氣化為足少陽，病則厥陰肝木生意不遂，木氣抑郁而生風為病；少陽膽木則病風，《四圣心源·本氣衰旺》曰：“足少陽之病風，是從化者自見其本氣，以火性生暑而木性生風也?！币灾嘛L火相煽。其治在俾風木生意順遂，相火下降。《四圣心源·陽明燥金》曰：“胃土之燥，子氣而非本氣，子氣不敵本氣之旺，胃土恒濕?！蔽竿翝窭t不降，則膽木逆升。肝木主疏泄，風動則津血暗耗，肝木不榮。黃師以桂枝調木氣，升清陽降濁陰，疏達脾郁，土木雙調，升發厥陰；予黃芩清相火，退厥陰之熱；以白芍收斂土木之疏泄；予干姜下溫坎宮，助溫中土，濕得溫則化，配之茯苓滲利水濕；肝血已虧，當補血以涵木氣，予當歸養血滋肝、清風潤木，阿膠補血滋肝，清厥陰風燥；中土已虛，予甘草坐鎮中州，養中補土，以大棗補肝脾，且用生姜之辛散達肝脾之郁，則補而不滯，中土實則肝木生長有據，金氣下斂有憑。諸藥為用，則水溫土暖，厥陰和升，膽木順降，風熄熱退。

3.2 少陰君火治方

黃連丹皮湯（黃連、白芍、生地、丹皮。少陰病，水勝火負，最易生寒。若有下寒，當用椒、附）（《四圣心源·六氣治法》）。

《六微旨大論》曰：“少陰之上，熱氣治之，中見太陽?！笔稚訇幘鹚練?，足少陰從化火令，此為水火交通之象。手少陰從本從標，化氣為少陰君火。坎陽上為君火，所倚者中土之克水，但是黃氏認為百病所發，惟有陽明承氣一證中土能克水，余數皆土濕為病、水寒侮土，寒水得以泛濫致火土俱敗，則君火不降，《長沙藥解》曰：“足少陽以甲木而化相火，隨君火下行而交癸水。癸水之溫者，相火之下秘也，君火不藏，則相火亦泄，君相皆騰，是以上熱?！倍鸩唤祫t癸水不溫而寒生。黃師以黃連上清心家之火熱，白芍柔膽木而瀉相火；《四圣心源·少陰君火》曰：“血根于心而藏于肝，心火上熱則清心家之血?！蹦擞枭?、丹皮涼血泄熱，如此上熱得除。又《長沙藥解》曰：“仲景黃連清上諸方，多與溫中暖下之藥并用，此一定之法也。”故其下寒者，用椒、附溫之，蜀椒暖中宮而溫命門，能驅寒濕，附子暖水燥土，瀉濕除寒，走中宮而溫脾，入下焦而暖腎，二藥并用則土溫濕去，癸水復暖。

3.3 少陽相火治方

柴胡芍藥湯（柴胡、黃芩、甘草、半夏、人參、生姜、大棗、白芍）（《四圣心源·六氣治法》）。

《素問·六微旨大論》：“少陽之上，火氣治之，中見厥陰?！笔稚訇枏谋净癁橄嗷?。胃土與肺金主降斂，則足少陽從降，即胃土右降則金斂相火，蟄藏于下，胃土不降則相火逆升，成上熱之口苦驚悸等癥；膽木則上克胃土，相火逆侵庚金，手足陽明被刑，燥熱郁發。但是黃氏認為少陽相火易衰，唯有傷寒少陽方見旺相，故鮮見傳于陽明者。黃師以柴胡、黃芩、白芍走膽腑而瀉熱、并上清相火，令少陽邪氣不入陽明；人參、甘草、大棗溫補脾土，令不入太陰；生姜、半夏燥中土水濕、并降胃土上逆。如此脾土左旋，胃土右降，則相火復歸下行用事。

3.4 太陰濕土治方

術甘苓澤湯（甘草、茯苓、白術、澤瀉）（《四圣心源·六氣治法》）。

《素問·六微旨大論》：“太陰之上，濕氣治之，中見陽明?！弊闾帍谋净癁闈裢??！秱畱医狻ぬ帩裢痢分^：“病則濕盛氣滯，陷而不升，脾陷則胃逆而不降”。黃師以甘草培植中州；白術培土而制水；茯苓泄水燥土；澤瀉淡滲水濕。上藥一氣呵成，俾土健濕利。

3.5 陽明燥金治方

百合五味湯（百合、石膏、麥冬、五味）（《四圣心源·六氣治法》）。

《素問·六微旨大論》：“陽明之上，燥氣治之，中見太陰?！笔株柮鲝闹袣饣癁槭痔?，病則上為燥熱，《四圣心源·本氣衰旺》曰：“手太陰之病燥是從化者自見其本氣，以金性本燥而土性本濕也?！必赎庯L木主升，陽明燥金主降，若中氣平旺，則手太陰化氣于濕土而肺不傷燥，足陽明化氣于燥金而胃不傷濕，反之燥氣偏現而不涼降，黃師謂：“燥為寒熱中氣，上燥則化火而為熱”。陽明燥金之氣偏現，黃師以百合涼金瀉熱而生津；石膏清金瀉熱；麥冬涼金瀉熱，并能澤枯潤燥；五味子斂辛金而止咳，是方清潤相濟，收斂得宜。

3.6 太陽寒水治方

苓甘姜附湯（甘草、茯苓、干姜、附子。太陽病，最易化生濕熱，以化氣于丙火，而受制于濕土也。若有濕熱，當用梔、膏之類。）（《四圣心源·六氣治法》）。

《素問·六微旨大論》：“太陽之上，寒氣治之，中見少陰?！弊闾枏臉藦谋净癁樽闾柡Ｗ闾柸伤?，手太陽丙火，手少陰丁火，足少陰癸水，《四圣心源·太陽寒水》：“丁火化于癸水，故少陰之臟最易病寒，壬水化于丙火，故太陽之腑最易病熱?！惫锶苫楸砝?，黃氏認為太陽之氣水火并統，寒水泛濫則火土俱敗，水寒則侮土，黃師以甘草、茯苓固守中土，兼利寒濕；又以干姜、附子復燃坎陽，則癸水回暖?！端氖バ脑础け練馑ネ吩唬骸白闾栔?，是司化者而見從化之氣，以寒水原從火化也。”若壬水病熱，當用梔子、石膏之類清利濕熱即可。

《素問懸解·六微旨大論》曰：“百病之起，有生于本者，有生于標者，有生于中氣者。有取本而得者，有取標而得者，有取中氣而得者，有取標本而得者?！?/p>

厥陰風木與陽明燥金之治，乃取中氣而得；太陰濕土與少陽相火之治，乃取本而得；少陰君火與太陽寒水之治，乃取標本而得。六氣之治，需明各氣標本中氣之從化，治方則符節相合，然而何以六氣所從所治較為單一，仲景六經之證卻殊為繁復，黃師認為傷寒六經之法從乎六氣，必先知六氣之變，后知六經之證。或可以六氣標本中氣從化推演六經，待為研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