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組詩）

尤克利

黃昏

閉上眼睛，像黑夜一樣睡去

讓星星點點的亮光孤掌難鳴

這是沂河岸邊的黃昏

我在回家的路上走累了

想停下來，我想聽一聽沂河的水

今晚的聲音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好多青春的時光早已流失在身后

我信馬由韁的生涯，途中的窘迫

贊譽，沾花惹草的跡象

一次次背離了母體的愿望

很多時候，我羞于談及一條河

她羊水般蕩漾的慈愛

黑夜的顏色在加重

潮濕溫潤的空氣一層層聚了過來

我累了，想躺在這里踏實地睡上一覺

依賴耳邊這河水

還能夠似夢非夢般，趁著夜色

像撫摸從前那個光滑的孩童

清洗我身上沾染的塵垢

我希望你是我的意中人

但不是現(xiàn)在

現(xiàn)在我是一個貧寒的書生，毛驢背上

褡褳里，除了潦草的字跡和禿筆

幾乎沒有別的東西

剩下的嗜好，是紙上談兵

紙上畫出山水，春天的紫藤花開了

鐵藝的柵欄上爬滿牽牛

我動用了花青、藤黃和胭脂

動用了膽汁，把春天連同薄薄的草皮卷起來

換取瓶裝的蘭陵陳香

然后是習(xí)慣性的一醉方休，一吐為快

多么羞愧啊，我壺中的天地，那么小

小得只容得下你在里面轉(zhuǎn)身，嫣然一笑

眉目傳情。轉(zhuǎn)眼黃昏已近

現(xiàn)在我的墨色所剩無幾，只能染黑你的發(fā)辮

記憶的飛白處，是無法描述的部分

我準備動用惰性和奴性

祈求暮色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好讓我

在春天里埋下足夠的伏筆

讓你在另一個春天里睹物思人，按圖索驥

然后扼腕嘆息。有多少個時日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