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英案反思中小企業民間融資的法律困境

王月

【摘要】隨著吳英案終審落幕，中小企業民間融資問題再次成為專家學者乃至市井百姓的熱議。無可否認的是，民間融資是解決我國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的一個重要的途徑，對中小企業生存發展有著重要的意義。然而從悄然出現到暗流涌動，民間融資始終面臨著許多的法律困境，唯其法制化、規范化，才能揚長避短，使中小企業擺脫困境，進而促進我國經濟的發展。

【關鍵詞】民間融資中小企業非法集資 規制

2012年1月18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對浙江東陽本色集團董事長吳英集資詐騙一案進行了二審，駁回被告人吳英的上訴，維持對吳英的死刑判決，并依法呈報最高人民法院核準。此消息傳出后引發海內外輿論廣泛關注，透過吳英案實際上折射出社會公平、死刑改革、民間資本出路、金融壟斷、價值觀標準等一系列問題。

吳英并非因此罪名致死的第一人，這等現象背后固然有企業家經營決策失誤、法律意識欠缺等主觀因素，但從根本上來看，金融機構對民營企業的歧視性融資政策和金融市場開放程度嚴重滯后也難逃其咎。一方面，民營企業生存發展“求資若渴”，另一方面，民間資本保值增值卻投資無門。如果這種需求與供給之間能有一個合法渠道達到互惠互利，對維護國家經濟秩序、促進民間資本健康發展都不無裨益。

一 青山遮不住的民間融資現象

民間融資在世界范圍內已存在近千年。我國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進行，民間融資也逐漸由沿海地區向內陸地區發展，這一活動在激活民間資金、輔助中小企業，促進國民經濟發展等方面，發揮了十分重要的積極作用。據對我國最富有城市鄂爾多斯民間金融機構的統計稱，當地民間金融系統的資金量至少在2000億元以上，遠遠超過當地銀行存款存量規模。

但是由于中小民營企業對資金的極度渴求以及高額回報的驅使，使得更多的地下民間借貸市場暗流涌動，特別是非法設立的民間融資公司以高出銀行存款數倍的利息為誘餌，吸引民間資金，或擅自設立金融機構，或非法集資，或大肆發放高利貸，從中牟取不法利益。

近期備受人矚目的吳英案、溫州民間高利貸泡沫大量破裂、江蘇泗洪石集鄉高利貸資金鏈斷裂、福建建陽劉斌詐騙億元民間資金案等諸多事例都在宣示著民間融資無論功罪都已經成為現代金融市場中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

二 是非功過：民間融資的法律分析

民間融資不僅是一種經濟現象，同時還是一個法律問題。盡管目前絕大部分民間金融都游走于正規體制之外，其中為數不少以非法的運作方式助推民間借貸的高利貸化傾向，然而中小企業即使是飲鴆止渴也對其趨之若騖，這其中實有無奈的苦衷。

1．民間融資是中小企業發展的現實選擇

對于中小企業生存發展而言所面臨的最大困境就在于自有資金短缺且求貸無門。從傳統的商業銀行借貸方式來看，由于中小企業經濟效益不顯著，企業發展前景不明朗，所以對商業銀行而言這種企業資信較低，放貸風險較高，即使受國家政策的限制而勉強發放貸款，對中小企業也往往收取更高的浮動利息，這是中小企業難于負擔的。

同時，我國目前證券市場創業板市場門檻都較高，中小企業通常無法達到上市籌資的標準要求，公開籌集資金的愿望幾乎不可能實現。而民間融資由于其手續簡便快捷、資金來源充足、借貸期限靈活、成本低等原因而備受中小企業的青睞。

2．民間融資地位尷尬

從法律屬性上來看，民間融資是私主體之間的民事法律行為。融資雙方通過簽訂書面或口頭協議形成特定的債權債務關系。從私法自治角度來看，只要雙方意思表示真實、協議內容合法，這一活動就應該受到法律的保護。至于這種融資活動是否有償完全可以由借貸雙方自行約定。但實際上，在具體融資行為中，合法與違法之間的界限，往往因其程序、目的或手段界定不清而存在諸多爭議。主要表現在以下三方面：

（1）利率受法律保護的范圍?！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人民法院審理借貸案件若干意見》第六條規定：民間借貸的利率可適當高于銀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過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數）。在這一意見發布前，中國人民銀行規定的民營信貸機構的利率可以高出銀行兩倍。顯然法律是認可并保護合法的高息，但這兩個標準相差數額較大，在實踐生活中如何認定和執行有待理清。

（2）合法借貸還是非法集資。根據2010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以及《中國人民銀行關于取締非法金融機構和非法金融業務活動中有關問題的通知》（銀發［1999］41號）的規定：非法集資應當具備“未經批準；社會公開宣傳；回報承諾；向社會不特定對象吸收資金”等四大特征。而是否“經過批準”和“向社會不特定對象吸收資金”則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與合法的民間借貸以及集資詐騙與普通詐騙之間的分界線。但實際生活中諸如吳英案以及哈爾濱的焦英霞等案件往往存在較大爭議。現有法律還需從主觀意圖、行為目的和方式、資金的用途等角度進一步明確這兩種行為的界定標準。

（3）小額貸款公司規范難。2008年5月央行和中國銀監會聯合發布《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規定小額貸款公司是由自然人、企業法人與其他社會組織投資設立的不吸收公眾存款，經營小額貸款業務的有限責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注冊資本在500萬元以上，貸款利率上限不得超過同期銀行貸款利率四倍。據央行統計數據顯示，至今，小額貸款公司全國共有小額貸款公司4282家，實收資本3319億元，貸款余額3915億元，可謂發展得風生水起。但是由于缺少有效且可行的規范措施，導致在巨大利潤誘惑下，小額貸款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放貸資金體外循環等違規經營行為屢見不鮮，有的甚至成為違法高利貸市場中的重要參與者。

三 中小企業民間融資規范化的對策

1．盡快制定統一完善的民間融資立法

對于民間金融而言，目前最大的問題當屬相關立法滯后于社會實踐，雖有《刑法》、《商業銀行法》等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借貸案件的若干意見》、《關于確認公民與企業之間借貸行為效力問題的批復》、《非法金融機構和非法金融業務活動取締辦法》以及2009年9月的《關于進一步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的若干意見》等司法解釋和政策，但缺乏一部完整系統的法律，各種法律法規零散甚至沖突，也致使民間融資至今地位尷尬。所以，制定專門的法律對民間金融進行規制已成為當前必須的制度選擇 。

2．切實履行政府職責，避免監管者缺位

民間金融已是政府認可的融資方式，但這是一把雙刃劍，在鼓勵發展的同時必須時刻納入規范的體制內，對其行為主體、行為方式嚴加監管。

2010年5月7日，國務院正式頒布《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允許民間資本進入金融服務領域、發起設立信用擔保公司，鼓勵民間資本設立金融中介服務機構。隨后，國務院辦公廳下發了《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投資健康發展重點工作分工的通知》，明確規定民間資本進入金融領域的具體工作，由人民銀行、發改委等八個部門負責，將民間借貸納入監管范疇。

政府可以考慮設立合法的監管和服務機構，既要加大金融體制創新力度，完善各種制度，簡化準入門檻，鼓勵成立民間金融機構，又要強化民間金融機構的運營管理，應對其資金來源、經營者素質、公司治理結構等方面予以明確規定，還可以參照銀行等金融機構的標準設置風險防范機制，甚至可以考慮引入保險公司承擔責任險。

3．完善中小企業信用擔保體系

導致中小企業融資難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中小企業信用擔保體系的不完善。國有擔保公司數量較少而且很難直接為中小企業提高擔保，因此中小企業貸款擔保多由民間擔保機構承擔。由于擔保機構的性質、地位、行業主管等還未在法律上予以明確，擔保機構的實際運作存在諸多問題。如擔保機構基金來源少，尚未建立健全風險補償機制；擔保機構與政府部門政企不分，未按市場化機制運作等等，使得擔保機構尚未發揮其真正的擔保作用。應規范目前的擔保體系，堅持現有擔保機構的市場取向，同時，要加大政府扶持與立法，給予擔保機構一定的政策優惠與法律保障，通過代償補償等機制，解決擔保中的風險問題。

四 結語

總之，不改革創新金融體制，不妥善運用民間融資，中小企業面臨的資本困局將難以根本改變，大小“吳英案”還會持續衍生。給民間金融一個合法化、規范化的救贖之路，酌情放寬民間貸款率幅度及合法邊界，使民間資本能夠安全有效地流通起來，可以更好抑惡揚善，規避民事財產糾紛乃至減少刑事犯罪，讓民間財力在活躍地域經濟中更好地起到拾遺補缺、優化配置的獨特功效，讓中小民營企業給中國經濟帶來更多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