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意理論下口譯的忠實

陳麗君

摘要： 忠實是衡量口譯質量的重要標準。基于釋意理論，本文指出口譯忠實體現在譯文完整全面呈現原文信息內容，語言表達準確流暢且符合譯入語表達習慣上。結合實例，本文從譯文信息、譯文語言表達兩方面對口譯忠實進行分析，為口譯忠實的評估提供一個研究角度。

關鍵詞： 忠實釋意理論信息內容語言表達

1.引言

隨著我國對外交流的迅猛發展，口譯活動日益頻繁，人們對口譯質量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口譯具備哪些條件才合格？學者們從不同角度提出了不盡相同的口譯質量評估標準，其中，“忠實”幾乎被所有的標準所公認。釋意理論強調翻譯是一種交際行為，忠實于意義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忠實。基于釋意理論，本文結合實例，從譯文信息完整全面、譯文語言表達準確流暢兩方面對口譯忠實進行分析討論，嘗試為口譯忠實評估提供一個研究角度。

2.忠實與釋意理論

忠實，即忠于原文的內容與精神，意思表達完整準確，不隨意增、減，不胡編亂造。忠實是評估口譯是否合格的首要標準。1986年，Buhler就研究用戶對口譯質量的期望值，指出了“原語意思的傳譯”的重要性在16個口譯質量評估標準中位列第一。[1]Mack和Cattaruzza（1995）對5個雙語會議進行的調查結果表明，一個理想的譯者應該完整準確地把發言者的意思翻譯出來。[2]1998年，鮑剛提出了“全面”、“準確”、“通暢”的口譯標準。[3]2003年，上海外國語大學的梅德明教授將“準確”、“流利”列為口譯的兩大標準。[41

釋意理論以巴黎高等翻譯學校和塞萊斯科維奇教授為代表。該理論強調口譯是一種交際行為。在交際活動中，語言是工具，交際雙方所關心的是對方所要表達的思想或雙方所交流的意義。因此，口譯的對象是原語所表達的信息內容，而非語言本身。口譯過程分為三步：理解原文，脫離原語語言外殼，提取原文的信息內容，用符合譯入語習慣的方法對提取信息進行準確表達。口譯的過程是釋意的過程，忠實的口譯應當忠實于剖離語言外殼所獲得的源語中的意義實質，而不僅僅是源語的表達形式。

釋意派干將昂巴羅·于塔多（Amparo Hurtado）在其《翻譯的忠實性》專論中將忠實確定為三個要素：作者的意愿、譯入語語言、讀者。所謂忠實于作者的意愿就是忠實于作者所要表達的信息、交際意圖。忠實于譯入語語言和讀者則指翻譯應符合譯入語的表達習慣，任何與譯入語固有的表達手段相違背、不能為譯文讀者理解的都是不忠實的表現，且三者緊密相連，勒代雷說：“忠實于作者的意愿、譯入語語言和譯文讀者這三者間的關系是不可分離的。如果只忠實于其一，而背叛其他，就不是忠實于意義。”[5]

總之，根據釋意理論，忠實是指對原文意義的忠實。評估口譯是否忠實需將譯文和原文的所傳達的信息內容進行對比分析，判斷信息內容是否一致或基本一致，譯文的表達是否符合譯入語表達習慣，是否能被聽眾所理解。當譯文和原文交際效果一致時，口譯才算真正忠實。

3.釋意理論下口譯忠實的分析

根據以上內容，口譯的忠實可以歸納為兩個方面：譯文信息完整全面、譯文語言表達準確流暢。譯文信息完整全面要求譯文與原文信息對等。口譯活動中，譯者若能準確無誤地譯出原文的所有信息，忠實度就高，反之，忠實度就低。但由于口譯的現場性和即時性，譯員無法對所有的信息進行深入思考、推敲和加工，遇到棘手的信息稍遲疑一陣，可能會錯譯或漏譯某些信息，這都屬于正常現象，但對口譯忠實有一定影響。Daniel Gile（1995）指出，源語信息可分為主要信息和次要信息。[6]主要信息是指和口譯主題相關度高的信息，是核心內容、概念、想法等。次要信息指和主題相關度低的信息。主要信息非常重要，譯者必須譯出，否則影響意義的傳達，是不忠實的表現，相對而言，次要信息的重要性減弱，沒有譯出對譯文的忠實影響小。可見，口譯忠實可以從譯者譯出的信息單位的數量進行判斷，特別是重要信息單位的數量。

譯文語言表達的準確流暢要求譯文準確傳達原文信息，語言符合譯入語的語言習慣，能被聽眾所理解。語言是意義的載體，聽眾獲得的信息要與說話者所欲表達的信息一致，譯文的語言表達要符合譯入語詞語搭配、句型結構及固定用法。劉和平（2005）指出：譯員“進行口譯，永遠不要忘記其目的是傳達意思，永遠不要過分遷就原文短語結構和短句字詞，不要按照原文字詞和結構去翻譯，因為字詞結構都只是些符號，這些符號指明了道路，但卻不是道路本身”。[7]在口頭陳述中，發言人有時會出現不必要的重復、非故意的模糊或習慣性的口頭語等，譯者翻譯時無需逐字逐詞翻譯，而應抓住原信息單位的核心意義（作者的“欲言”、交際意圖），按照譯入語表達習慣轉達至聽眾，比如：采用過濾、近似表達、解釋、重組原文句子結構等手段對原文冗余信息進行省略，對次要信息進行合并，對語意不明信息淡化弱化等。譯文交際效果越接近原文的交際效果，忠實度越高。可見，口譯忠實可以從譯文表達符合譯入語語言習慣情況及譯者采用適當翻譯手段重組原文以達到交際意義的情況進行判斷。

4.實例分析

本文從譯文信息、譯文語言表達兩方面對口譯的忠實進行實例分析。譯文信息分析部分，以信息為單位，通過對比原文與譯文的信息點（以語義單位）、信息意層（以一個完整的意義級層為單位）和信息結構（以一個完整的意義結構、關系結構、事件結構、觀點結構為單位），[8]從譯文信息結構實現率，漏譯信息點數量，以及改變或錯譯信息點數量等方面分析口譯忠實。由于口譯漏譯一個次要信息和一個重要信息兩種情況忠實度差別大，還需計算漏譯的重要信息在所有重要信息中的比例，評估譯文中重要信息的實現情況。本文將譯文的忠實度分為三個等級：高度忠實、中等忠實、基本忠實。在信息結構實現率95%以上的前提下，本文視漏譯、改變或錯譯重要信息數量和總信息數量分別為10%以下的譯文為高度忠實，15%以下的為中等忠實，25%以下的為基本忠實。

譯文語言分析部分，本文主要分析譯文語言表達是否地道，詞語搭配、句型結構及固定用法是否準確，語篇是否連貫，傳達的意思與原文是否有出入。如果譯文語言表達符合或基本符合漢語語言習慣，原文意思傳達到位，譯文忠實度就高。

由于篇幅的限制，本文選取了2000年廣東經濟發展國際咨詢會上朗訊公司代表Martin回答記者問題的一段現場傳譯作為實例。文章轉寫了Martin的發言和譯者的口譯，并將原文和譯文進行對比，先進行信息分析，再進行譯文語言表達分析。

Martin的答記者問屬于即興發言，信息表現為信息點多、信息意層重、信息結構少。[9]本文著重從信息單位的信息點進行分析。

通過對比分析，我們可以發現譯文的信息意層包括一個中心和五個分述點，和原文一致，信息結構實現率為100%，忠實度高。但在信息點方面，全文共18個信息點，有3個漏譯的信息點，如：信息點4、9、18，譯文實現的信息比例約為83.3%，信息漏譯率約為16.7%。盡管如此，后兩個信息點為次要信息，漏譯對意義的傳遞損害小，所以對忠實度影響不大。但是，信息點4為重要的信息，譯者的漏譯使原文分述點4、5“我們就……方面進行了合作”的意思變成了“第一個是關于光谷一些建筑上的問題，建設上的問題”，譯文嚴重偏離原文的意思，忠實度受影響。原文一共有13個重要信息點，漏譯重要信息數量約為8%。

此外，譯文還出現信息改變或錯譯的現象，如：原文中的信息點（5）內容為“fundamental network and architectural work”，譯文譯為“建筑上的問題，建設上的問題”，漏譯了“fundamental network”這個信息，用了“建設上的問題”這個上意詞補充，信息有差異。信息點（15）、（16），原文“we awarded three scholarships to some wonderful students”被譯為“向三名學生頒發了我們的朗訊獎學金”，信息也不對稱。當原文表示只有三個學生獲得獎學金時，原文和譯文的意義才等同。另外，分述點2中的信息點6、7：“We worked with them，during their visit to the financial centers in New York，San Francisco and Dallas over the last year.”筆者認為Martin所要表達的意思是：“過去一年，我們（朗訊公司）接待、并全程陪同廣東代表團到美國紐約、三藩市等地的金融中心參觀。”原文“we work with them”意思比較模糊，翻譯時，為達到交際效果，應根據語境具體化。因為“during their visit”中的“their”指廣東代表團的，因而原文的意思是：“在廣東代表團參觀……的時候，我們提供接待、給予幫助或陪同。”可見，譯文這幾個信息點上并不忠實于原文。信息的改變數量約為22.2%。鑒于本段譯文信息結構實現率為100%，漏譯重要信息數量約為8%，錯譯信息數量和信息改變數量都在25%以下，從信息角度而言，本文屬中等忠實。

從語言表達的角度來看，譯文基本符合漢語語言習慣，能傳達原文的意義，但部分語言表達不地道，導致意思的傳達不夠準確。主要包括以下幾點。（1）“一年來，我們與廣東省開展了一系列的工作。就……工作主要是幾個方面，第一個是……”很明顯，句子中的“就……”沒有意義，是受口語影響的產物。從語篇連貫的角度來看，在“就……工作主要是幾個方面”中，“工作”出現了不必要的重復，因為前一句末已提到，可以省略。且譯文后面部分出現了列舉“第一，第二”，按照中國人表達列舉的習慣和連貫的思維，句子應譯為“……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2）“第一個是關于光谷一些建筑上的問題，建設上的問題。第二個是關于我們組織了也協助了……”這兩句話中錯誤使用了“關于”這個詞。在漢語中，“關于”、“關于……問題”起提及某個話題的作用，原文是羅列朗訊公司為“共建光谷”所做的事情，沒有提及“問題”的意思。按照原文的信息，譯文中的“關于”應該去除，句子應重新整合。（3）譯文的列舉采用了“第一個……”、“第二個……”、“同時”進行連接，這三個詞語不屬同一類別，在語篇上并不搭配；此外，列舉的第四、第五點沒有連接詞連接，語篇連貫性減少，損害原文意義的傳達。根據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譯者較少采用省略、合并、弱化等手段重組原文信息，譯文語言表達在準確性、連貫性方面還存在較大的改善空間。從釋意理論的角度來說，譯文還不夠忠實。

5.結語

忠實是口譯質量評估的重要標準。釋意理論下口譯忠實指譯文忠實于原文中的意義實質、原文的交際意義，而非語言本身。因而，口譯忠實可從譯文信息完整全面、譯文語言表達準確流暢兩方面進行研究。結合實例，本文通過原文與譯文的對比，從譯文信息結構實現率，漏譯信息點數量、改變或錯譯信息點數量等方面分析口譯的忠實；從譯文的詞語搭配、句型結構、語篇連貫等方面判斷譯文語言是否符合譯入語規范，能否準確傳達與原文一致的意義，從而分析口譯的忠實程度，嘗試為探討口譯的忠實提供一個研究角度。

參考文獻：

[1]Buhler，H..Linguistic（semantic）and Extra—linguistic（pragmatic）Criteria for the Evaluation of Conference Interpretation and Interpreters[J].Multilingua，1986，（5）：231—235.

[2]Mack，Gabriele，Cattaruzza，Lorella.User Serveys in SL & Topics in Interpreting Research[C].Turku：Centre for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ing，University of Turku，1995：37—49.

[3]鮑剛.口譯理論概述[M].北京：旅游教育出版社，1998：249—263.

[4]梅德明.中級口譯教程[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9.

[5]勒代雷.釋意派口筆譯理論[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69—70.

[6]Gile，Daniel.Basic Concepts and models for Interpreter and Translator Training[M].Amsterdam/Philadelphia：John Benjanmins Publishing Company，1995.

[7]劉和平.口譯理論研究成果與趨勢淺析[J].中國翻譯，2005：4.

[8][9]蔡小紅.論口譯質量評估的信息單位[J].中國翻譯，20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