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毅
在海拔六千七百三十米對一只蒼蠅的崇敬
我以為一切應該過去了。但車窗外狀如蓮花般的雪峰依然排列有序,圣潔而清芬。我們已在這樣的群山中穿行了十多個小時,目光所及的遠方,那座更高的雪峰閃爍著無與倫比的白光。這時我想到了一個詞:犬牙。而我立刻也想到了犬牙不會有這么白亮。我知道我們將奔它而去,而且還要翻過它。
我以為一切應該過去了。而現實中一切都沒有過去。我頭痛欲裂,嘴唇青紫,眼珠向外掙仿佛隨時要奪眶而出;心跳鏗然,隔著厚厚的防寒服,仍然清晰地聽到它激烈的節奏,好像伊斯蘭世界宰牲節的達甫鼓聲。而我于恍惚中確信,我們是在向佛的世界挺進。
進入西藏大致四條路徑可行:川藏路、滇藏路、青藏路和新藏路。其中最為艱險、最為惡劣、最為恐怖的當屬新藏路。新藏路蜿蜒于海拔平均四千五百米的群山之中,喀喇昆侖山結、岡底斯山結、喜瑪拉雅山結,這些世界上最高的山脈,集合在一起,糾結在一起,像是在預謀著改變世界的大事。正像一百年前的斯坦因描繪的那樣:昆侖山與喜瑪拉雅山相會的地區好像一首由雄奇高大的雪山、巨大的冰川以及為低矮、狹窄的峽谷切得光禿的巖石組成的和諧的史詩。正是在這和諧如史詩的地方,斯坦因被凍掉了兩根腳趾。
現在是五月,一場新雪使碎石的道路看上去平坦了許多,而被前面的輪胎輾黑的雪,在無限的白中更顯得醒目而綿綿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