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凌云
從我出生以來,我忘記了太多事情。這讓我感到生命似乎是為了遺忘而來,最后留下來的那一部分,與血肉長在一起。這割舍不下的一部分,不管什么時候,所有的路程,必定帶著它們。但如果我找一個匣子給它們,或許情況就會不一樣。匣子保留著這些東西,以防丟失,又可以不時時成為負擔。從無數人身上,我看見過匣子,它不但有獨特的吸收淚水的功能,也能自覺消隱于各式各樣的陰影中。
我來到這個世上,不是為了一個裝有我的秘密的匣子。我只是一個什么也不是的人,開始了自己的命運。
我不該訴說,不該有怨言,不該以所有我愛過、承受過的事物的名義,提及我的憂傷。很多年前,我已經從一個幼小生命的體悟中得到成長,現在,我已準備著慢慢老去。我不再渴求了。而我有一些念頭或思想,正是這些在別人看來沒有意義的東西構成我精神的骨骼。在我體內戰栗過的東西守護著我的內心。我不指望被我珍惜的也得到他人的珍惜,相反,這微小的生命經歷很可能得到傲慢的恥笑。我也會遇到一些好心人,他們會傾聽,并愿意幫我隱瞞。
我是那樣一張白紙,被畫錯了圖。令人絕望的曲線和直線交錯在一起,要抹去是不可能的。但對于我周圍的人來說,一切是那么正常,那么自然,我該像所有人那樣,屈身在一個掛角線下,不破壞整個畫面,去生存,去呼吸。
不知為什么,我所有的一切,不想對一個中年人說。我只想對一個兩耳失聰的老人說,或對一個孩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