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商幫與晉商的啟示

吳建民

寧波市與平遙市很值得參觀，這兩個城市風格迥異，各有特色。

去寧波想要了解寧波的文化，一定要看位于鎮海區的寧波幫博物館。這個以“幫”冠名的博物館，可能是中國絕無僅有的。博物館于2009年10月開館，對寧波商幫發展的歷史沿革做了全面的介紹。

寧波商幫的歷史悠久。早在16世紀，寧波就成為世界上著名的自由港。1840年鴉片戰爭后，五口通商，寧波是其中之一。寧波商幫在成長、發展的過程中，也不固守自己原來開創的產業。一旦發現人家的產業，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外國的，比自己更先進，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學習人家的好東西。寧波人善于理財，寧波的錢莊在清朝是很興旺的。鴉片戰爭后，外國的銀行來到了中國。第一家來到中國的外國銀行，是1847年在上海開業的英商有利銀行。銀行是西方工業革命的產物，比中國封建時期的錢莊顯然要先進多了。寧波商幫沒有固守自己的錢莊，而是學習西方銀行先進的理念，自己去實踐。隨著外國銀行進入中國，他們在中國開辦的信托、保險業也發展起來了。寧波商幫跟著學，也開辦了信托和保險業務。

山西平遙有2700多年的歷史，今天所看到的平遙古城，大部分是明清時期的建筑，保存完好。去平遙一定要看曾經興旺了近百年的中國第一家票號“日升昌”的總號。票號，是隨著中國市場經濟的發展出現的金融服務業，是專營銀兩匯兌、存放款業務的私人金融機構。“日升昌”創立于1823年，當時辦得很紅火，分號遍布全國35個大中城市，業務擴大到日本、朝鮮等地，在當時也算是一家“跨國公司”了。但是，到了1914年，“日升昌”倒閉了。

天下的事情就怕比較，有比較才有鑒別。把寧波商幫和“日升昌”進行比較，是發人深省的。有三點非常突出：

一是與時俱進還是抱殘守缺。人類社會總是不斷進步的，新事物不斷地出現，取代過時的舊事物。19世紀中葉，外國銀行開始進入中國，他們的理念、經營方式比票號先進多了。然而，“日升昌”堅守過時的票號，對銀行采取排斥的態度，不愿意去學習。到了晚清時期，甚至清政府都認識到有必要建立自己的銀行。鑒于“日升昌”是當時中國國內最重要的金融機構，清政府多次邀請“日升昌”參與組建中國自己的銀行，均遭到了拒絕。這樣，“日升昌”的覆滅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二是故土難離，還是哪里能發展就去哪里。在19世紀到20世紀初，平遙的交通和通信還很不方便。然而，“日升昌”總號固守平遙，不愿意搬到更便于自己業務發展的城市去。比較一下，寧波的地理優勢和交通狀況要比平遙強很多。即便如此，寧波人也沒有固守寧波，而是去了更利于他們發展的上海。今天遍布全球的跨國公司就是遵循這樣一個理念。

三是開放，還是封閉。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觀念，在許多方面都有完全不同的表現，建筑方面尤其如此。看一看“日升昌”總號，這是一個中國傳統式的深宅大院，前店后宅，圍墻很高，重門堅固，封閉得很嚴實。看來住在里面的主人很不自信，不希望外面的人看見自己，怕看見了不安全。但這樣一來，卻與外界隔絕了。然而，在寧波幫博物館展現的寧波商幫的住宅，卻是中西合璧。既保留了中國傳統建筑的元素，又吸納了西方建筑的好東西，明亮通透。住在里面的人很容易看到外面的情況，也不怕外面人看見自己，很自信。

在參觀“日升昌”票號之后，人們總是會問：當年如此繁華的“日升昌”，為什么一下子垮掉了？有人在總結“日升昌”的興衰時說：“晉商的成功在于建立了一套體現中國傳統文化的激勵機制與商業道德，晉商的衰敗也在于中國傳統文化中固有的缺陷，成也傳統文化，敗也傳統文化……”

上述這番話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可能經不起推敲。晉商體現了中國的傳統文化，難道寧波商幫體現的就不是中國傳統文化？

晉商的行為與寧波商幫不一樣，因為二者的文化不一樣。文化決定觀念，觀念決定行為。中國不同的地方文化是在長期的不同環境中形成的，這些地方文化都是中華文化的一部分。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幾千年從未中斷過，這是因為中國這塊廣袤的土地上各種地方文化相互碰撞，相互交融，相互促進，造就了中華文化強大的生命力。

21世紀的中國人，要弘揚中華文化中經過實踐檢驗證明是真善美的東西，摒棄那些假惡丑的東西；我們還要認真學習、吸收其他文明的、真善美的東西。這樣，我們就一定能夠逐步實現中華文明的偉大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