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演員的華麗轉身

郭守先

2011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如果從1912年2月12日清帝宣布退位算起，帝王退出中國歷史舞臺還不到100年，如果算上后來的張勛復辟、袁世凱稱帝和1945年8月才卸任的偽滿洲國皇帝溥儀，帝王退出中國歷史舞臺僅有66年。令思想界哭笑不得的是，在帝王作家、帝王編劇、帝王導演、帝王演員的合謀下，帝王在中國熒屏叱咤風云至今近20年矣。不僅如此，他們竟然還將孫文們拋頭顱、灑熱血窮盡一身精血推進墳塋的帝王們拉出來、打造成了“燃燒自己，溫暖大地，任自己成為灰燼”的英雄，這還嫌不夠，在片曲中還要悲愴地抒發“我的愛不想停頓”、“期盼一切從頭來過”、“我真的還想再活500年”的帝王之聲。如果黃花崗烈士地下有知定當捶胸頓足、不得安息，如果孫文有在天之靈定會再次大呼“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好在20年來一直有清醒的智者在不斷批駁這種有悖時代精神的文化逆流。筆者也一直認為這些為帝王歌功頌德的戲會潛移默化地強化民眾的奴性意識和官本位思想，那些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爭斗權謀，一不小心就會投射到當下并不可人的官僚體制，對培養健全的國民人格、推進社會民主政治有百害而無一利。北京電影學院電影學系副研究員劉軍說：“帝王戲的大量制造和播出，其中表現了中國電視劇創作存在的三大問題：一是現實題材關注低，二是文化品位、品質差，三是編劇等創作人才匱乏，方向走偏。”

在中國共產黨建黨90周年之際，一度被稱為“帝王演員”的張國立不知道是被罵得耳朵燒了，還是幡然頓悟了，摘下《宰相劉羅鍋》和《康熙微服私訪記》中的冠冕，繼《建國大業》之后執導了紅色獻禮劇《1945重慶風云》，來了一個華麗的轉身，使我頗感意外。盡管該劇未能在中央一臺播出，但我還是產生了提筆一贊的沖動。該劇中張國立與曾在《還珠格格》、《鐵齒銅牙紀曉嵐》中因飾演乾隆皇帝而走紅的張鐵林，與曾在《大唐情史》、《貞觀長歌》、《李衛當官》、《雍正王朝》、《大腳馬皇后》等劇中飾演李世民、雍正、朱元璋等的唐國強一起聯手一改帝王戲中的“專制”形象，在該劇中大談“民主”。被稱為“卡通皇帝”的張鐵林還在該劇中飾演了民主教育家黃炎培，組建了中國民主促進會，讓我感慨萬千、欷歔不已。

《1945重慶風云》以抗戰勝利后國共重慶談判為核心內容，深入細致地演繹了國際社會及國內民眾“和平統一，民主建國”的愿望。電視劇充分反映了1945年“民主”與“專制”在中國的公開交鋒。如果說1919年是中國民主運動誕生的紀念日，那么1945年則應該稱為中國第一個民主建設年，因為在這一年里民主啟蒙已經從文化思想建設層面進入到了政治實踐層面，不管是執政黨，還是在野黨都在呼喊“民主”、都在打“民主”牌。

新年伊始，面對強烈的民主呼聲，時為國家領導人的蔣介石就被迫在新年文告中宣布提前召開國民大會。4月毛澤東在中共七大上發表了《論聯合政府》，提出了廢除國民黨一黨專制，建立民主聯合政府的號召。7月黃炎培、褚輔成、傅斯年、冷遍、左舜生、章伯鈞等六位民主人士，以國民參政會參政員的身份到延安訪問考察。期間黃炎培曾對毛澤東說：“我生六十多年，耳聞的不說，所親眼看到的，真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一個單位都沒有能跳出這個周期率的。中共諸君從過去到現在，據我所知就是希望找出一條新路，來跳出這周期率。”毛澤東說：“我們已經找到，這條新路就是民主。”8月在重慶談判期間以民盟為首的知識界充分利用輿論陣地積極影響和參與民主建國，一時“與其入政府，不如組黨；與其組黨，不如辦報”成為時尚，據葉圣陶當年9月8日的日記記載，當時發生了17個文化團體聲討圖書審查制度的事件，8種雜志曾擬發聯合增刊《民主與團結》；12月份發生了“一二·一”民主學潮運動，提出了“實現有集會、結社、言論和出版自由的民主”的要求；年底中國民主建國會和民主促進會相繼成立。難怪從事現代文化和思想研究的符杰祥教授說：“1945年絕不是一個序數意義上的紀念刻度、一個單純的數字數碼，它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年份。”因此我認為以演帝王成名的張國立能夠把這樣一個年份搬上熒屏是值得褒揚的，此舉不僅在影視界對“帝王戲”具有顛覆性的意義，對我們時下建設民主政治具有重要的啟迪作用，它與我們黨當前建設社會主義民主、實現政治文明的執政理念是高度統一的，我認為它的執導與播出完全超出了為建黨90周年獻禮的意義，從彌補國民民主啟蒙之課的角度講，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活教材。

盡管最后滲透“天無二日”、“一山不能容二虎”專制意識的蔣介石反共集團還是背信棄義、撕毀了協定、發動了內戰，再后來“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的毛澤東還是下達了“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的命令，中國于是失去了在四十年代“和平統一、民主建國”的歷史契機。但如今結合新中國成立后六七十年代走過的彎路看該劇，結合蔣介石退守臺海后蔣經國子承父業看該劇，難道你不覺得1945年的“重慶風云”彌足珍貴嗎？談判的失敗應該是中華民族上個世紀最大的憾事，因此筆者認為張國立的轉身慧眼獨具、切合政道。

值得一提的是，唐國強也不敢落后，撰寫本文時中央一臺黃金時段正熱播由他掛帥導演的《辛亥革命》，槍炮聲中唐國強、張國立、張鐵林們曾經苦心演繹的“帝王”和“帝制”正在灰飛煙滅，民主共和之聲又撲面而來，坐在電視機前認真品讀，我為他們的“從良”而感到無比快慰。

（作者單位：青海省地方稅務局《青海稅報》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