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秘境

少數民族的民俗風情曾經是新中國成立以后在全國范圍內廣泛流行的一個美術創作題材，許多當代名家都以少數民族主題繪畫創作成名，如董希文、黃胄、靳尚誼、劉大為、丁紹光、史國良、陳丹青等。

在進入新世紀以后，隨著文化意識形態的不斷發展變化，當代少數民族主題繪畫創作卻日顯衰落。但新時期的畫壇也出現了一些這樣的人，他們正在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這一現狀，而這新一代畫家往往是來自少數民族地區或具備少數民族美術教育背景和基礎的。

本、碩、博連讀

付愛民就是這樣的畫家之一，他的經歷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付愛民是土生土長的北京孩子，老姓是富爾哈察。他從11歲開始就跟隨北京著名的美術教育家金玉峰先生學習繪畫基礎，1988年考取美院附中以后，造型基本功得到更為堅實的錘煉。如果他早期正式的素描、色彩基礎訓練都算在內的話，他已經學了21年，是科班教育的、純粹的學院派。

從1992年開始，付愛民進入當時的中央民族學院美術系國畫專業學習，那時候就已經主要是在他后來的研究生導師李魁正先生（時任國畫教研室主任）的指導下系統學習中國畫各專業的基礎創作技法了。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的藝術生涯發生了一個最為巨大的轉折。”

1996年大學畢業后，付愛民進入北京炎黃藝術館工作，參與設計了“羅工柳藝術回顧展”“黃胄速寫展”等重要的學術展覽，并經常在著名美術理論家李松的指導下撰寫評論論文或展覽評介文章，進入學術研究的領域。可以說，到1997年的年底，他已經成為一個具備學術潛質的畫家。

1998年，他考取了中央民族大學美術系中國畫專業碩士研究生。學習期間，李魁正先生兩次親自率領包括付愛民在內的幾位弟子長期在滇西南少數民族地區考察民俗風情和區域特色植物、花卉素材。付愛民在此期間構思了一大批與滇西南少數民族宗教民俗有關聯的植物主題創作，有效地彌合了花鳥畫和少數民族人物畫之間的形式界限。

可謂無心插柳，當2003年付愛民再次考取李魁正先生的博士生時，研究方向是“中國少數民族藝術”，而這個方向所需要作的調查或理論鋪墊，他在碩士學習期間就已經完成了。讀博期間，付愛民借助為云南瀾滄拉祜族自治縣進行旅游形象設計的項目中完成了扎實的田野調查，從色彩審美文化和色彩藝術的角度完成了自己的博士論文。

從1992年到2006年，付愛民在中央民族大學完成了自己本、碩、博3個學歷層次的教育。在這十幾年間，他一共到全國各少數民族地區下鄉調研20次以上，其中最長的一次在滇西南地區的民族村寨里一住就是4個多月，帶回來上百個膠卷和成捆的速寫。

夢境照進現實

付愛民在復述每一次帶有傳奇色彩的田野調研經歷時，總是要為朋友們先談起他在傣家竹樓里做過的一個夢。

那是1999年他第一次在版納勐侖曼打鳩小寨借宿的頭一晚。那天他和當地的向導一起打地鋪睡在主人家的客廳地上。到了深夜，他隱隱約約被腳步聲吵醒，木板底面頻頻顫動，似乎許多人在悄悄地走上自己的竹樓，蹬踏樓梯的聲音清晰可辨。他感覺到這些人都在盡可能地壓低行動的聲音，那時他不敢睜眼起身，生怕來往的客人看到自己被驚醒而生歉意，就繼續裝睡。他聽見這些人在悄悄地將一些重物抬進自己的居所，以為主人是要做什么迎賓的禮儀，就一直裝睡一直到這些人放下東西又一個一個下樓離去。直到最后一個腳步聲遠去，他才慢慢睜開眼睛，竹樓的四面是敞開無窗的。他看到月光映照下屋內每一根柱子邊都擺放了一盆芭蕉樹，仿佛置身于芭蕉林內，芭蕉葉在月光下閃爍出幽藍色的冷光……他安心睡去，認定這是一場儀式，主人是要在次日歡迎自己。但等到早上一覺醒來，他睜開眼才發現，屋內什么東西都沒有增添！他問起身旁的向導和朋友，大家都說什么都沒聽見，他是在做夢。

1年以后付愛民開始深入研讀傣族民俗的文獻，才知道原來在起建竹樓之時，主人家會在每一棵腳柱的底下埋上幾片芭蕉樹的莖桿切片，還要念咒祭祀以求吉祥避邪。他在談起往事時，認為這一次夢境就是某種神秘力量對自己的引導，這是他在版納采風時審美意象逐步凝結之后，在夢境中完成的自我心理暗示。

付愛民在云南田野調查的日子雖然艱苦，但心里是幸福的，記憶中充滿著幻想和陶醉。在那一段時光里，他一年的一小半要在云南的鄉下度過。以至于有個佤族山寨里的小伙子剛買了手機，只有付愛民的電話號碼，撥過來說：“付老師！我們寨子今年木棉花開得老多，您趕緊來畫啊！”他的作品沒有將生活記憶簡單地轉譯成繪畫形象，而是用畫筆重新編織自己對一個遙遠秘境的視覺回憶。

新生代學術畫家

付愛民最喜愛表現的題材是云南傣族少女在熱帶植物景觀之內的休憩、沐浴、采蓮、賧佛等民俗場景，但他所營造的這些場景很多都不是真實可見的。如結合浮雕和工筆技法的巨制《浴水狂歡》，將東南亞其他國家地區和我國云南傣族的宗教雕刻藝術混合成一個全新的文化景觀，以這樣一個虛設的空間作為傣女潑水嬉戲的場所，典型的區域性植物喻示著當地獨特的自然環境，完成了一個“擬像”式的圖景創作。這些能夠充分喚起我們對滇西南或者說東南亞熱帶民族生存景觀的審美映像，絕不是一個親眼所見的現實記憶，而是一個想象力編織一處的理想畫面。他所描繪的世界在視覺結合的圖景中是合理的，但在實際現實中完全違背自然的。但是，這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組合卻贏得了很多的好評。

付愛民的繪畫創作就是對他自己學術人生的實踐驗證。在與導師李魁正先生多年的學習和學術合作中，他們逐步完成了一個又一個中國畫和中國畫教育課題，其成果主要凝聚在2005年出版的《時代與民族精神——中央民族大學美術學院李魁正研究生教學新思維與創作研究論文集》中。而這些理論研究成果，都是在師生多年藝術實踐總結下的理論提升。

付愛民一直強調著，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時代，繪畫與影像正在悄悄地逐步融合，至少是一種審美形態的交融。他在藝術理論上的探索助成其鮮明的理論見解和思考能力，因此，有理由相信，他已經完成的技能訓練和理論體系建樹都將決定他未來的藝術探索和學術人生，其學術與創作必將構成一個有機的統一體。

編輯/馮 嵐 icarusfe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