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好像找到了完美的解決方案,有的好像還不是很完美。”說起銀行業新資本監管協議,銀監會國際部國際監管政策處處長王勝邦有些感慨,這個從2009年底便開始籌備的“中國版巴III”,兩年多過去了,目前還在“待產”。
2月6日至2月10日,銀監會相關部門就新資本監管協議進行封閉討論。
會議間隙,王勝邦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在制定過程中考慮得更多的是作為巴塞爾委員會和全球金融穩定理事會成員的義務和責任,以及如何使新資本監管協議在中國落地更具操作性,同時又成為一種長期制度建設。
“希望通過這樣一個制度安排,使得銀行經營行為更加穩健,更加立足長遠、視野更寬。”
據悉,中國版巴III的管理辦法本身有20多萬字,制定過程中還要及時吸收巴塞爾委員會的最新成果。新規則需要在內部技術上、時間上做準備。
實踐當中碰到的問題,比銀監會中國版巴III理論上、制度上設計的要多。銀監會需要和銀行溝通討論,使它更具有操作性。
中國版巴III延后,在一定程度上也與當前經濟形勢有關。當前,規范金融市場秩序,加強跨境資本流動監控,有效防范和化解潛在金融風險,任務都不輕。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副院長趙錫軍表示,宏觀經濟比較繁榮時,信貸發放比較大,信貸有一個跨時間跨期限的構成;從一個繁榮的經濟到下行周期時,原來在繁榮期發放的很多貸款,就會面臨比較大的風險。
銀監會已對一些風險加權資產進行了調整,以提高銀行資本充足率水平,今年即將到期的存量地方融資平臺貸款有望獲得附加條件的最長4年的展期。
中國版巴III延期
2011年5月,銀監會發布《中國銀監會關于中國銀行業實施新監管標準的指導意見》(下稱“指導意見”)。之后,《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管理辦法》征求意見稿(下稱“征求意見稿”)發布。
征求意見稿對銀行間資產、房地產開發貸、地方融資平臺貸款等業務的風險權重進行了上調。但指導意見中計劃于去年年中或三季度完成的關于資本和流動性要求的實施細則以及其他配合新監管標準實施的一整套法規,包括撥備率指引、杠桿率指引以及對系統性重要銀行的認定方法仍未出臺。
趙錫軍對本刊記者說,由于業界對四大指標(資本充足率、撥備率、流動性和杠桿率)的監管數據持不同意見,各行實施難度不一,工作進展不一致,由此延長了征求意見的時間。
“一些銀行達不到中國版巴III的指標要求,再加上宏觀調控,各家銀行流動性偏緊,這些是推遲執行的原因。”浙江民泰商業銀行國際業務部總經理孫天宏說。
與巴塞爾協議III相比,中國版巴III將現行的監管資本兩級分類修改為三級分類,即核心一級資本、其他一級資本和二級資本。同時,將現行的兩個最低資本充足率要求,調整為三個層次的資本充足率要求:即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和資本充足率分別不低于5%、6%和8%。
銀監會國際部副主任范文仲在去年5月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這樣的調整是為了審慎性和前瞻性的考慮。
中國版巴III引入逆周期資本監管框架,包括:2.5%的留存超額資本和0-2.5%的逆周期超額資本,同時增加系統重要性銀行的附加資本要求,暫定為1%。若新資本協議實施,正常條件下,系統重要性銀行和非系統重要性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分別不低于11.5%和10.5%;若出現系統性的信貸過快增長,商業銀行需計提逆周期超額資本。
國家信息中心中經網金融分析員袁吉偉撰文認為,若征求意見稿在2012 年實施,國有五大行將無法滿足監管新規的標準,屆時會形成約1500 億元的資本缺口。
在中央財經大學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看來,中國并沒有必要執行過高的監管標準,“當前銀行業盈利水平很高,抬高資金門檻和監管門檻,容易形成資金浪費。”
他說,“巴III的實施應該在利率市場化完成后,利率市場化后銀行業利潤可能會有縮小,這個時候風險會增大。而當前銀行撥備水平較高,來自房地產、地方融資平臺的風險可以用銀行計提的撥備去抵充。”
據悉,新資本監管協議目前已上呈國務院。
可控的風險
銀監會主席尚福林在最近召開的銀監會黨委中心組理論學習時表示,國際金融危機遠未結束,并且已步入更為復雜的階段,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既是當前緊迫任務,也是關系銀行業發展全局的重大問題。
“20世紀80年代歷次新興經濟體遭遇的重要貨幣危機,無不發生在美元加息和美元匯率同時發生調整的過程當中,這對中國是宏觀的危險,而且這種風險隨時都可能遇到。”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說。
他說,每一輪大規模的信貸投放之后,難免都會在個別企業和地區發生風險管理不到位的個案,如銀行風險控制不到位,一些項目投資不夠審慎,就會暴露出風險。
中國當下比較尖銳的現象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中小銀行風險控制案例再次出現反彈,且一些案子性質較嚴重。如近年來發生的齊魯銀行偽造票據、漢口銀行擔保糾紛、煙臺銀行票據套現等案件;二是以溫州為代表的民間融資鏈條的斷裂,以及目前被關注的地方融資平臺的問題。
“系統性風險有潛在壓力,但肯定不會發生大的區域性風險。”中國銀監會統計部葉燕斐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說,國內面臨的風險總體是可控的。我國房地產貸款大部分是個人按揭貸款,首付率平均接近40%,貸款年限一般超過4年。從國際上看,按揭貸款超過4年的違約率很低,國內違約的概率就更低了。
交通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連平認為,“融資平臺的確值得關注”。目前,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將迎來償債高峰,未來三年內將有35%的貸款集中到期。
實施房地產調控以來,地方通過土地出讓獲得資金明顯減少。“土地收入大概占到地方政府收入的四分之一左右。一旦沒來土地收入這一來源,平臺貸款違約的可能性就會增大,但總體來看還是一個局部性的風險,而且銀監會已在考慮對地方融資平臺開始展期。”連平說。
他認為,這類局部性風險也應有配套的解決方案,局部有違約的話,通過展期再加上處置方案,不讓問題集中爆發。當前融資平臺的風險解決,一是控制新增貸款,二是增加收入,地方政府壓縮開支,把更多收來的錢去還債等等。
“如果風險發生,導致經濟發生大幅下滑,那就是硬著陸了。如果沒有出現硬著陸,發生系統性風險的可能性也不大。”亞洲開發銀行首席經濟學家莊健說。
監管指標微調
中國版巴III還未正式執行,外界已開始猜測當前經濟環境下,監管新規或有某種程度松動。
據媒體報道,銀監會將調整部分貸款風險權重,如將壞賬準備金計入風險緩沖,提高監管資本,同時通過下調部分貸款風險權重降低風險加權資產,從而提高銀行資本充足率水平。
對資本和風險加權資產進行科學計量與評估,是新監管標準實施的基礎。上述接近銀監會的人士表示,這種調整還是粗線條的,僅是為了提高資本充足率的要求稍微變化一下。
他說,目前銀監會對貸款的風險權重,如抵押貸款、擔保貸款和單一的風險權重進行了調整。有些是正向調整,有些是負向調整。“一些項目會有增減,如將表外資產計入表內,包括一些交易賬戶,如外匯買賣。”
“權重比例的調高調低有方方面面的考慮,是最終權衡的結果。”王勝邦說。
資本監管制度主要通過風險加權系數對貸款規模產生影響。銀監會依據商業銀行資產的風險大小,對不同類型的資產制定了不同的風險加權系數。高風險資產被賦予了更高的風險加權系數,要求計提更多的資本。
資本監管制度實施之后,資本水平成為影響商業銀行資產配置行為的重要因素。在資本監管的壓力下,各銀行的貸款規模可能普遍下降。
而當前,“穩增長”已成為宏觀調控的總基調。多數研究機構認為,應適度放松貨幣政策,增加貨幣供應量,尤其是要加大信貸投放力度。
“當前監管層調整貸款風險權重以提高資本充足率水平,可以說意味著監管的放松與放寬。”郭田勇說。
但也有觀點認為,新監管協議的細微變動并不代表風險監管的放松或放寬。趙錫軍認為,這存在一個結構性問題,整個宏觀經濟涉農和小微企業部分相對來說占的比例是比較低的,大部分還是骨干企業和主要的行業、產業,這部分還是要按新資本監管協議來監管。
銀監會的人士表示,在制定草案的過程中,也考慮到調整結構,增強穩定性,而新資本監管協議不同于貨幣政策調節工具,它既要有利于一個整體規劃實施和配套的制度安排,同時又是國際標準和中國實踐結合的產物,對地方融資平臺的展期則屬于監管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