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應對金融危機及國內高失業問題,美歐兩大經濟體先后實施了再工業化,其中實施力度較大的美國已獲一定進展,其制造業復蘇明顯強于房地產和商業服務業。中國研究者由此對白宮制造業政策辦公室頗多關注,認為這項精心設計的長期戰略,有利于美國重新確立制造業優勢,并會對我國招商引資和制造業升級形成較大沖擊。
由此,美國為促進再工業化而設計的系列政策,是為了應對短期危機、迎合國內政治需要而采取的臨時政策?還是一項長期的戰略設計?這成為判斷美歐兩大經濟體實施再工業化問題性質的關鍵所在。
分析認為,美國再工業化政策具有明顯的緊迫和短期特征。
首先,這是為應對美國戰后少有的持續高失業率而不得不采取的生產保護主義政策。國際金融危機爆發,美國失業率迅速上升,一度達到10%以上,近三年維持在9%以上,而美國戰后最壞時期如上世紀70年代也只有7%左右。五年出口翻番目標的提出、美元主動性大幅貶值、再工業化等,都具有圍繞這一問題而采取的應急性措施之特征。
其次,是政治壓力使然。美國一些政治家及一些學者將其高失業率與中國制造業上升掛鉤,認為是中國奪走了其就業機會,加之美經濟低迷,壓力之下出臺的政策,難言都是立足長遠。
再次是美國經濟全球化的周期性復歸。美歐跨國公司持續數年的全球化戰略,反應到其國內便是“去工業化”。凡事過猶不及,美國的保守主義與激進主義,“加強管制”與“放松管制”更替均是如此。因此,“再工業化”的價值也許會更多地體現在“對‘去工業化’過度的一種糾正”之上。
最后是為緩解貿易赤字而采取一種產業保護主義政策。
美國的戰略目標,無非是強化自身優勢,最大程度地遏制新興競爭者。而要達此目的,歸根結底還是要靠其具有優勢的高科技和金融控制力。
上世紀80年代,美國曾針對崛起的日本采取過與今天類似的制造業振興舉措,但最后美國還是放棄了對日本工業精細化的仿效,轉而采取兩項戰略舉措:一是通過逼迫日元升值,惡化日本的國內外環境,使日本輕率地采取放松金融刺激地產的做法,終致深陷泡沫泥沼,錯失了產業由高端制造業向高科技升級的機遇;二是在美國國內利用納斯達克高風險市場促進高科技發展,而非由耗能型的工業體系向節能型工業體系轉化。結果,日本崛起被抑制,美國卻從此走向新經濟,在競爭中搶得先機。
那么,美國這一輪再工業化政策會產生什么樣的效果,又會對我國的產業有怎樣的影響?
盡管制造業能解決就業問題,但美國的優勢并非一般制造業,而是高端制造業,特別是高科技類的新興制造業。這是需要注意的一條。2008年美國制造業就業人數為1590萬人,占全部就業比重10.9%。如再工業化能將制造業就業規模提高到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滅前的1994萬人,則會使美失業率降低2.5個百分點、即降至6%左右。而要實現這一目標,難度極大。
首先是受到勞動力成本制約。美國的勞動力成本遠高于中國,更無法與印度、越南相比,制造業中的勞動密集型產業是美歐搶不去的,中國即使優勢減弱,印度、越南也會很快補上。其次,在一般的資本密集型產業中,美國難與日本、德國競爭,特別是日本的工業體系是節能型的,而美國仍是高耗能型。在全球油價不斷上升的大背景下,美國一般性的資本密集型產業優勢難以提高,甚至會被進一步“擠壓”,上世紀80年代美國制造業之所以改弦更張即因于此。三是受到美國政府財力的巨大限制。國際金融危機后,美國政府財政吃緊,難以提供相應的補貼促使轉出去的制造業回歸,實際成效估計最多達到理論值的一半,即把失業率降低1.3個百分點左右。
有國內研究者認為美國的再工業化會對我國產生較大影響,理由是2011年第四季度我國外商直接投資出現連續負增長,但這些數據更大可能是受外需不足內需不振影響所致。事實上,中國的問題與美歐完全不同,他們是投資不足、消費過度;我們則是投資過度、消費不足。美歐如果真的部分撤資(不可能大范圍撤資,中國的市場仍然是世界上難得的高成長市場,特別是耐用消費品市場),對中國是好事,我們正可借機強化自主創新能力,走一條逐步擺脫對外資技術依賴的新振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