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今年的國內外經濟形勢,兩會期間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的代表委員多用“復雜”來形容,而《財經國家周刊》近期奔波于各地調研發現,復雜的形勢,似乎并未妨礙地方的發展信心和熱情。
《財經國家周刊》匯總今年各省區市規劃發現,全國31個省區市2012年確定的GDP增速預期目標,有18個與2011年年初預期目標持平,吉林、湖南、廣西、貴州、云南、陜西、新疆等7省區則比上一年目標提高了1~2個百分點;比上年預期目標增速下調的省份有4個,分別為浙江、福建、山東和廣東,除福建下調1個百分點外,另3個省份分別下調0.5個百分點。
進一步分析可知,2012年GDP增速預期目標低于9%的省區市為北京(8%左右)、上海(8%左右)、浙江(8.5%)、廣東(8.5%)四地。統計數據顯示,2011年,中國GDP總量47.2萬億元,上述兩省兩市(北京1.6萬億元;上海1.9萬億元;浙江3.2萬億元;廣東5.3萬億元)總計12萬億元,占總量的25.4%;而其他省份,除河北(9%左右)、山東(9.5%)外,增速預期目標均在10%以上,貴州預期增速14%。
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副院長陳東琪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時表示,今年總體上看,經濟增長的風險較大,通脹的風險較小。這也是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穩增長”放在首位的重要原因。
怎樣“穩增長”?對地方政府來說有最熟悉的手段,也有不熟悉的手段。
“關鍵是不要簡單重復年復一年的地方政府投資潮。2012年又是換屆年,在投資的刺激下,最近幾年中國經濟增長不存在太大問題。”銀河證券總裁顧問左小蕾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投資始終是我國增長的重要推手,1981~2010年,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從961億元增長到278139.8億元,年均增速超過20%。
全國政協委員、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陳錫文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時表示,中國現階段有必要保持一定的經濟增速,這是解決就業等很多問題的基礎。而同時,作為推動地方經濟的主體,地方政府也要對自己的投資行為負責,切實承擔起對經濟長遠發展的責任。針對一些地方在外需形勢不好的情況下仍在擴張產能,陳錫文反問,“你擴大的這些產能打算賣到哪里去?打算賣個什么價錢?”
大項目情結,是地方投資依賴的另一表現形式。
引進一個大項目,既可以增加GDP擴大經濟規模,又能上檔次“調結構”,可謂“一箭雙雕”,也因之,爭奪大型基建及高端裝備制造業,成為“在增量中調結構”地方發展新趨勢。
中國社科院中國經濟評價中心主任劉煜輝對記者表示,在當前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結構之下,提高地方收入與引入大型項目之間存在著強烈的綁定關系。
“大型項目有兩個好處,帶來客觀的流轉稅,以及巨額的土地財政。”劉煜輝說。目前,地方稅收的重要收入來源是以營業稅、增值稅為主的流轉稅。
流轉稅的一大特點是在生產環節征稅,是鏈條稅,意味著鏈條越多越長,稅收就會越多。這無形中激勵地方政府發展產業鏈綿長的資本密集型產業,例如重化工、房地產、裝備制造等,以期獲得更多流轉稅收入。這一稅收收入結構與經濟增長模式轉型的改革方向存在相悖之處。而成熟經濟體的政府稅收則主要來自所得稅與財產稅。“后二者的稅基更多依賴于本地社會財富的積累。”劉煜輝說。
一塊蛋糕,則可能來自大型項目、開發園區等名詞背后所牽扯到的土地資源整合,這一過程往往在項目開發區及其輻射區域內,帶來相當可觀的土地財政收入。因此,這一工作也通常成為地方政府的主要抓手。
“地方上以GDP為重要的考核標準,很難用盲目來加以評判,背后有一些現實復雜的因素在左右。”全國政協委員、前國稅總局副局長錢冠林告訴《財經國家周刊》。
因與轉型升級相關聯,高端裝備制造業近年備受各地青睞。而南開大學濱海新區開發研究院副院長劉剛也提醒,如政府過度“熱衷”于此,則與大型基建一樣,可能對本地民間資本產生擠出效應。他告訴《財經國家周刊》,在一定的時間內,調結構與擴張增量不會表現出促進關系,只是不少地方不愿正視這一點,舍不得進行徹底的結構調整,希望在短期內魚和熊掌兼得,“說到底,還是要擴張規模為先,而非轉型為先。”
陳錫文接受《財經國家周刊》采訪時認為,一些地方政府不對發展的可持續性負責,更傾向依靠投資提高經濟增速。他調研發現,一些地方在資金的使用中,往往先把錢用在那些能快速拉動地方GDP的工程上,而在改善民生上形成資金硬缺口,“把問題留給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