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體”研究辨析

摘 要：賦是我國古代最重要的文體之一，在兩漢發展成熟，并第一次達到頂峰，后世又對其探索、發展，并由最初的形態演變產生出了騷體賦、漢大賦、抒情小賦、文賦、律賦、股賦等眾多形式。本文單就賦體的源流產生做一辨析研究，以明確賦體的源流。

關鍵詞：賦；源流；研究辨析

作者簡介：李銳，男（1988.7-），山東濟南人，山東師范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研究生，研究方向：先秦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23-0-01

賦，作為我國上古時期產生時間較早的文體之一。現在一般認為其產生于戰國時期，關于賦較早的記錄《詩·大序》：“詩有風、賦、比、興、雅、頌六藝”。賦與比、興在一起同時出現，顯然在詩經的周代“賦”是作為一種表現手法而出現的，是與比、興共同作為藝術技巧為《詩經》的思想內容服務的。“賦”不僅只有作為表現手法的這層意思，此外亦有口誦的意思。《國語·周語上》有“瞍賦矇誦”[1]的說法，瞍和矇都是指沒有眼球的盲人。我們結合《國語·晉語四》中：“蒙瞍不可使視，囂喑不可使言。”[2]可以看出，賦和誦意義相近，皆有誦讀之意。班固《漢書·藝文志》亦稱“不歌而誦，謂之賦”[3]，由以上例證可知，賦不像詩一樣能夠用來配樂演唱，它更是一種只適合誦讀的文體。再如《左傳·僖公二十三年》“公子賦《河水》，公賦《六月》[4]”；《左傳·隱公元年》“入而賦”；昔邵公稱：“公卿獻詩，師箴賦”[5]。

“《唐韻》《集韻》《韻會》方遇切，音付。責取也。《說文》斂也。《爾雅·釋言》賦，量也。《注》賦稅，所以評量。《揚子·方言》賦，動也。《注》賦斂，所以擾動民也。《前漢·刑法志》畿方千里有稅有賦，稅以足食，賦以足兵。《注》賦，謂發賦斂財也。”[6]

“賦”是一個形聲字，從貝武聲，貝在古代代表貨幣，而武在古代則表示軍事、兵戎等意義，貝與武結合起來就表示與軍事、兵戎有關的錢財，引申義便是征收、征斂之意。我們發現在“賦”字的各種義項中并沒有鋪陳的意思，原來在上古，“賦”字與“敷”字可以互訓，“賦”古同“敷”，“敷”字則有鋪陳、分布的意思。而作為吟誦、口誦的這一義項，“賦”則承擔了下來，經過后世的演變，這兩種義項皆統一到了“賦”字上。這樣我們就可以明白《詩經》六藝中的“賦就是鋪陳直敘，即詩人把思想感情及其有關的事物平鋪直敘地表達出來。”[7]

在文學史上首先以賦來名篇的是荀子的《賦篇》，包括《禮》、《云》、《蠶》、《知》、《箴》。這幾篇整練、押韻有詩歌的特點，但其句式不像詩而更類散文，格式不固定，故將其界定為一種介于詩歌和散文之間用韻的散文詩。每首后的小詩或小歌更是用淺近、顯豁的語言揭露社會上的反常現象，具有濃厚的干預政治、批評社會的味道。這對于后來漢大賦干預政治，用于諷諫的功能的形成具有顯著影響。荀子《賦篇》中出現的“王曰”、“曰”等形式，也為此后的漢賦提供了一種“主客問答”結構全篇的模式，為后世所沿用、發展。

我國古代各種文體發展到魏晉南北朝，主要文體已基本確定下來。賦在這一時期仍占統治地位。劉勰也在《詮賦》篇中提到“賦”：“繁積于宣時，校閱于成世。進御之賦，千有馀首，討其源流，信興楚而盛漢矣。”[8]劉勰的《文心雕龍》更是將文體論作為全書的重要部分，對主要文體都做了細致、客觀的考辨。在論述“賦”的特點時說：“《詩》有六義，其二曰“賦”。“賦”者，鋪也，鋪采摛文，體物寫志也。”[9]曹丕在《典論·論文》中所論述的“夫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10]，這里曹丕強調了詩賦這兩種文體與其他實用文體之間的區別，詩賦的突出特點是“麗”字，陸機在其《文賦》中寫道“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11]，體物就是鋪成事物，瀏亮是指這種文體的特點要清明。故劉勰總結為“鋪采摛文”，既要鋪陳事物，又要辭藻華茂，這就是賦最顯著的兩個特點。

古今學者一直都在探索賦的淵源。歷代文人學者都有自己的觀點，且各自成理。這或許也說明，賦的源頭并不是單一的，是吸收其前代諸種文體的精華融合發展而來的一種新文體。班固在《漢書·藝文志》中說：“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饞憂國，皆作賦以風，咸有惻隱古詩之義。”[12]又在其《兩都賦序》中說：“賦者，古詩之流也。”劉勰在《文心雕龍·詮賦》篇中總結道：“然‘賦’也者，受命于詩人，拓宇于《楚辭》也。于是荀況《禮》、《智》，宋玉《風》、《釣》、爰錫名號，與‘詩’畫境；六義附庸，蔚成大國。遂客主以首引，極聲貌以窮文。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也。”[13]班固、劉勰皆認為“賦”起源于《詩經》，進而發展于《楚辭》，接著便是荀況的《賦篇》和后來宋玉的作品，至此才正式以“賦”來稱謂這些作品，強調賦與詩、騷的密切關系。然而清人章學誠在《文史通義》中說：“古之賦家者流，原本《詩》《騷》，出入戰國諸子”[14]我們從以上的各家觀點來看，似乎皆認為賦源于古詩，是古詩的一個支流。然而對于賦的流傳發展情況又各持己見，劉勰認為賦經過荀況和宋玉等人的發展便初步奠定了賦的體制；章學誠則認為賦原本于《詩》《騷》，吸收了戰國諸子散文的特點。故我們認為，賦源于詩的說法雖難以考證，然而賦這一文體肇始于荀況是肯定的，我們亦不能割斷其與諸子散的關系。

王國維在《宋元戲曲考序》中寫道“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楚之騷，漢之賦，六代之駢語，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皆所謂一代之文學，而后世莫能繼焉者也”[15]。正如王國維先生的這段話中所講，“賦”乃兩漢的代表性文體，也是兩漢文學的標志。賦作為中國古代文學藝術殿堂里的明珠，雖歷經千年仍奪目璀璨，可謂有其強大的生命活力，這也是我們學習“賦”、研究“賦”、探討其源流的原因。

參考文獻：

[1]、[2]、俞志慧《國語》韋昭注辨正[M] 北京：中華書局.2009

[3]、[12]、班固《漢書》（顏師古注）[M] 中華書局.1962年6月

[4]、[5]、沈玉成《左傳譯文》[M] 中華書局.1981年2月

[6]、《康熙字典》【酉集中】【貝字部】“賦”

[7]、 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第一卷[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7

[8]、 [9]、[13]、范文瀾《文心雕龍注》（上、中、下）[M]北平：文化學社.1929年

[10]、曹丕《典論論文》

[11]、裴晉南等《漢魏六朝賦選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5月

[14]、章學誠《文史通義》[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2月

[15]、王國維《王國維文學論著三種》[M]商務印書館.2007年9月